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吃醋 ...
-
他的道场讲完,大家好像都很喜欢,至少没有再听到谁说三道四了。天山掌门尹洪渊是我师父幽若的父亲,也是力邀他来讲道的人,所以始终招待得都很好。
当天吃过了晚饭,我也闲着没事,便自然地溜达到尊上的房间里去了。只是,屋里没人。真是奇怪,他不在屋里等着我,这是跑到哪里去了?
掐指念诀,慢慢地,空中现出了他缓步登山的身影。这大晚上的,他跑去天山山顶上干嘛?管它,不如跟在他背后,然后猛地拍他一下,吓吓他,肯定很好玩。
于是,我也爬上了天山的山顶。当然,后来我对自己很犯欠做的这件事儿,悔得肠子都青了。
以我的功夫,爬天山不是件难事,况且我就住在半山腰,随意腾个云,便可以飞上山顶。只是我太想着去吓吓尊上,所以顺着他走的那条山路,连飞带跑的一路上了去。然后,他不在。
确实不在。山顶上没有一个人。他真的化成了烟尘随风飘走了吗?我不信。于是,又顺着那条山路飘了下去,才发现原来半路上有条斜斜的小路,叉了出去。刚才跑得太急,又有云杉树林挡着,没瞧见。
顺着那小路走了不远,便听到有人说话。我听出了他的声音,低低柔柔的,有如玉碎,进到心里的动听。我倚在了一棵高大的云杉背后。
一块平地由山坡中支了出来,仿佛一块平台,正对着月色。两个人背身对着我,各自披了一身清凉的月光,映在云杉绰绰的树影里,盘腿坐在平台上,缓缓地谈着话。地上还放着酒壶和酒杯。
其中的一个人自然是他。对着清风明月,一贯的云淡风轻。天山上的风撩动着他飘飘的白衫,黑发也被吹起了几缕,飞扬在盈盈的山风中,却是异样的婀娜动人。
而坐在他身边的那个人,却让我一惊。虽然看不见他的脸,但是那英挺的身材,威武昂扬的气质。历经风雨的冷厉裹挟着天山上的风,在浸凉的月光下,散发着极大的气场和压迫感。不用看他的眼神,便可感受到此人的不凡。
我在心里一惊。这是什么人,能够让他半夜里出来和他对酌?而且看他的神情举止,那样的自然而然,轻轻举手,慢慢啜饮,淡淡谈话,显然是和他极其熟悉的人。我心里忍不住的一酸。
这时,那个人突然开口说了话,声音不高,但却果敢有力:“老白,我是天庭的战神,孔武有力,战功卓著……”原来,他是战神!怪不得和尊上如此熟稔。然后他的话,让我浑身一震:“所以,我就应该在上边。”
什么?!他要在上边!原来,他和他在深夜里饮酒幽会,还在讨论谁在上边。他们两个,是情人?!
我脑子里顿时嗡的一下,继而觉得天旋地转。我转过了身。顺着山路向下,漫无目的地走着。
原来,他们两个人,一个是上仙,一个是战神,只看背影就好般配,让人只羡鸳鸯不羡仙。他们在这数千年的岁月之中,定然曾经携手,也曾经并肩,珠联璧合地打过多少恶仗,共同经历过多少生死,又体尝过多少血雨腥风,一路相依相伴。
从征战,从生死,从离别,从信仰,他俩渐生情愫。这不很自然?尽管没有了记忆,他可以忘却任何人,可却依旧记得住他这个战神,也记得住他和他把酒言欢的肆意畅然。所以今天,他们意外重逢在天山,又可以把旧情复燃。因为他就活在他的骨子里边。
他爱他,他更懂他。懂他的心,懂他的大义,懂他的慈悲,懂他的情怀。想来,他也是一样的吧?看他俩对月饮酒的模样,那样沉浸,那样自然,那样亲密,那样的让我又妒又羡。然后,他俩就要享受彼此了吧?所以才会讨论到底谁该在上边?
可是,凭什么他孔武有力,就要在上边?他在上边也很好啊。我又想起了绝情殿,想起了美人醉,想起了那一夜的缠绵。那个夜真是太美好了,可惜也只是场梦而己。太虚幻了。留不住哪怕半分。
我停住了脚步。低头识不得脚下的路,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明月,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这样的月色,冰冷黯淡,却诱发着我的理智违背着我的意愿在滋生和蔓延。
我到底算他的什么人?我和他又曾经有过什么?空空如也。他是我的太师祖,而我却只是他的曾徒孙。想到这里,我狠狠地咬了咬嘴唇,继而又跺了跺脚。真是倒霉,这辈分差了这么远,还是我自己选的!谁要我当初非闹着要拜入幽若的师门呢?
我和他之间,确实就是这样的遥远。而且,我险些忘了,我还是七杀的人,是即将继任的下届魔君。甚至可以说是让他和他讨伐的敌人。
我只是暂时住在了绝情殿里。和他隔着的,远远不只万水千山。有辈分的疏远,有正邪的区分,有各种各样的不般配。他有他的爱人,他有他的情人,他有他的战友,他有懂他的人,这不是很正常么?难道,他不应该拥有这些么?只是,我对他,却是无论如何的放不下,这仿佛更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路在脚下不知道转了多少转。身畔是一片漆黑,高大而又浓密的云杉罩住了各种光线,只有斜斜的月色,从树枝的缝隙间钻了出去,投射着一丝丝阴冷的光。我突然失了神。才发现不知在何时,泪水已然迷蒙了双眼,伴着轻风,一路在飞,也化进了冷月的光影里。
忽然,只闻到一缕清香,异常缥缈地不知从何处传来。我在心里一动。我转过了身。却看到了白衣的一角。我长长叹了一口气,又转回了身。还想什么,我和他,差得太远。
索性靠在了一棵高大的云杉树上,低低地抽泣。
“你哭什么?”熟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有如玉碎,却字字敲心。
我抬起了眼。他站在了我的身前,清冷的双眸,是那样的真切。
我只觉得呼吸在瞬间停顿了。
“你怎么了?大半夜地沿着山路乱跑,还哭成了这样?”他看着我,轻轻地问。
我揉了揉眼睛,结巴地说道:“我看见,我看见,你和那个战神……”最后那声音太低,几不可闻。
“哦,你说斗阑干?他是我的老友。他怎么了?”他轻轻地问。眼里依然波澜不惊,静得让我看不懂。
我嘟着嘴,压低声音说道:“我刚才看到,看到你们俩人在山上饮酒,还有谈话……”
“哦?”他斜着眼睛看着我,只轻轻地向上挑了挑眉,引着我把话说完。不得不说,我讨厌他这样。
鼓足了勇气,我说道:“我听到你们两个在讨论谁在上边!”
他笑了,眼睛清亮得如溪水潺潺:“我们在讨论为六界修史。他说我虽然很小便修成了上仙,但论功绩,却是他成名更早,而且战功卓著,所以该被写入史书的上编。”
“是这样啊!”我问,“你不是在骗我吧?那你为什么不记得我大哥了,却还能记得他?而且,你们两个人,好像很熟的样子。”我越说声音越低,说到最后仿佛蚊子细语。
他却笑了,说道:“他是我师兄的好友,婚后常来长留做客,也时常来绝情殿看我,所以我自然认得他。”
“他成婚了啊?!”我吃惊得张大了嘴,“这,都是真的么?”
他点了点头,问道:“你就为这事哭了一路么?”说罢伸出了手,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和欢喜。我撅起了嘴。他将我按在了云杉树上,环抱进了他的臂弯。接着,我碰到了他的唇。
清凉的月色,清凉的风,还有他清凉的呼吸,清凉的吻。
我轻轻推开了他,鼓足了勇气,对他说道:“我,我也要在上边!”
他笑了,眼神恰似低低流转的月光:“好。只要你在我怀里,你想在哪边就在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