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巫之赦》铜权

77、十土

　　吸血鬼们赶上了大集，把大厨的摊子都逛了一遍，然后才摸着圆溜溜的肚皮去找住处了。

　　第二天，后句国时间五月二日，上午八点。

　　观众席坐得半满。有些擂主早就跟人打上了。

　　观众们边吃早饭边看比赛，非常悠闲。

　　很多人都戴着观赛眼镜看附近的比赛。

　　而有些人在用网络收看无人机拍摄的其它地方的转播——免费的。

　　还有一些人，她们正在收看豆兵的现场“直播”——这是要花一点钱的。

　　豆兵们一大早就扛着摄像工具混在负责摄像的无人机之间，从各种刁钻的角度拍摄比武现场，画面清晰又有趣。

　　她们分成两队，一队到山上摄像，另一队在观众席推销、打广告。

　　不止豆兵团的黄金豆忙着赚钱，会场外也有不少人一大早就来摆摊了。

　　卜二寸带着卜一司和猫战，来到“西北第二”石柱山的会场外面，看见一个卖西瓜的摊子。

　　西瓜堆在地上的筐子里。摊主个子不高，盘腿坐在两大筐西瓜的中间，戴着草帽。

　　卜一司在卜二寸肩上蹦蹦跳跳，指着前面说：“寸寸，战战，你们看——有人卖铁皮西瓜！我们去买几个……”

　　猫战趴在卜二寸头上，打着哈欠说：“司司，铁皮西瓜……很贵的喵！”

　　“不怕！最近赚了大钱，想吃多少就买多少！”小蘑菇得意地叉腰。

　　卖西瓜的摊主听到“寸寸”二字，动了动耳朵。

　　等她们走到摊子前面，蹲下来挑西瓜的时候，摊主把帽子往下压了压，挡住大半张脸。

　　挑着挑着，卜一司不耐烦了，说：“寸寸，战战，我去买点零食！你们多挑几个，送给巫姥姥！”

　　然后她高高兴兴地飞去买东西了。

　　“喵——”猫战跳下来，在草地上伸个懒腰，说，“寸寸，我去找巫姥姥了喵！”

　　小白猫抖抖耳朵，轻快地跑走了。

　　卜二寸摇摇头，认真挑西瓜。不一会儿，她的脚边已经堆了五个铁皮西瓜。

　　“你……真会挑西瓜。”摊主有点紧张地捏捏裤脚，试图和客人搭话。

　　“谢谢。”卜二寸说。

　　摊主又说：“你以前……受过重伤？”

　　她指的是卜二寸银白色的右手和右耳朵。

　　卜二寸皱起眉头，冷冷地应了一声：“嗯。”

　　显然，她不想和摊主聊天。

　　很快，又挑了两个西瓜，卜二寸打算结账了。

　　“唉……”摊主叹了一口气，拿下草帽，抬头直视卜二寸的眼睛。

　　卜二寸和摊主对上视线，愣住了。

　　两双红色的眼睛直愣愣地看着对方。

　　两人安静地对视了一会儿，有个客人来买瓜了。

　　摊主给客人结了账，顺便给卜二寸也结了账。

　　客人一走，卜二寸看着自己的通讯器，皱眉说：“老板，你算错了。”

　　“没错。”摊主说，“买一送六。”

　　卜二寸张张嘴，无话可说。

　　过了一会儿，摊主问道：“你哭什么？”

　　卜二寸坐下来，反问道：“那你——哭什么？”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两人默默擦干眼泪。摊主说：“我叫‘金七星’。”

　　“我是‘卜二寸’。”

　　卜二寸收起买来的西瓜，想走，又不太想走。

　　她又看了摊主一眼，问她：“你有话要说？”

　　金七星脸颊微红，鼓起勇气说：“你肯定是我的亲生妇亲——妖怪对亲人的感知从来不会错的！”

　　卜二寸：“……”

　　“你为什么不说话？”金七星闷闷地说，“我丢了这么多年——都快二十年了，你却没来找我，还养了其她的孩子——不止一个！”

　　“咳咳……”卜二寸呛了一下，摇头说，“她们不是我的孩子。而且……我没有生过孩子。”

　　金七星瞪大眼睛，惊讶地说：“那……你是我小姨？还是我……”

　　“都不是！”卜二寸肯定地说，“我七年前是个人类，纯的。”

　　金七星抓着草帽说：“好巧哇——二十年前我也是个人类。”

　　卜二寸眉心一跳，问道：“你……一直在找你的亲人？”

　　“那倒没有。偶尔想到了，会找一找——”

　　卜二寸：“……”

　　“——我忙着呢！”金七星放松了不少，挥着草帽扇风，挑眉说，“你真不是我妇亲？我能感觉到，我们是很亲近的关系。难道你不想认我，所以才骗我说……”

　　“唉——”卜二寸长叹一声，有些无奈地笑了。

　　她说：“十九年——十一个月——又二十二天以前，我丢了一个亲生妇亲，在我‘七个月’大的时候。你……明白了吗？”

　　卜二寸看着金七星，沉默地流泪。

　　“土姥姥……”金七星愣住了。

　　“寸寸！妈妈买了好多……”卜一司兴高采烈地扑进卜二寸怀里，抬头一看，立刻吓了一跳，“哎呀！眼眶漏水了？！寸寸，我们去找大姥姥借工具，我给你修一下！”

　　金七星终于回过神，问道：“寸……寸寸现在是机械族吗？”

　　“嗯哪！你是谁呀，小朋友？你是寸寸的亲人？你们长得真像！”小蘑菇好奇地问。

　　“我……我是……”金七星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个小蘑菇，应该是寸寸的养母吧？”她想。

　　“妇亲，我没事。”卜二寸再次擦干眼泪，忍不住抬手按着发顶，说，“她……是我……啊……啊……啊——阿嚏！”

　　卜二寸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震碎了筐子里的铁皮西瓜，把其她两人吓了一大跳。

　　卜一司飞起来，指着卜二寸的头顶，又看看金七星的头顶，小手抖个不停。

　　小蘑菇简直惊呆了：“你……你……你们……”

　　卜二寸和金七星，两张相似的面孔，都顶着五根深蓝色的小羽毛，面面相觑。

　　“西北第二”石柱山，观赛会场。

　　有的孩子年纪小，坐不住，就戴上仿生翅膀，绕着附近的擂台飞来飞去。

　　正在比赛的擂台有防护罩挡着，孩子们进不去。

　　她们眼睛一转，飞到其它擂台去玩儿。

　　半山腰，这座山的第一个擂台，擂主正在等待其她人的挑战。

　　这位擂主，名叫“戚大泉”，是个鼎鼎有名的屠妇。

　　她的擂台只打十次，年年如此。

　　每年的擂台赛，在刚开始的时候，没有人敢来挑战这位有名的屠妇。

　　等过上一两个小时，参加比赛的人打出了“血性”，观众们也看得热血沸腾的时候，大家情绪一上头，就有胆子跟屠妇打一打了。

　　像戚大泉这样的人类——去过蜃峰，而且有了特异能力，本来应该参加“变异人类”的比赛。

　　但吸血鬼“合法”以后，联合政府发现：人类变异后产生的五花八门的能力，和“异能”非常类似。

　　这好办啊！

　　大家开了个小会，多加了几个会场，又认认真真修改了“誓词”，然后就把讨论了几个月的《比武大会新增分类计划书》——丢进垃圾桶了……

　　现在才早上八点，戚大泉的擂台没有挑战者。

　　她盘腿坐在擂台中间，把金色的黑刃长刀横放在腿上，腰板挺直，正在闭目养神。

　　擂台边，几个人类幼儿扒着灵芝台悄悄探头。

　　“看，她有刀诶！”

　　“肌肉好多呀！”

　　“嘘——她在睡觉觉！”

　　“我想摸摸刀……”

　　“我也想！”

　　……

　　孩子们压低了声音，唧唧喳喳地说话。

　　戚大泉睁开眼睛，朝她们招招手。

　　孩子们互相看了看，壮着胆子飞过去，学着戚大泉的样子，歪歪扭扭地盘着腿坐下来。

　　“阿姨，宝宝想摸摸……”一个孩子指着长刀说。

　　其她孩子跟着点头，眼睛发亮。

　　“可以。”戚大泉把大刀翻个面，让刀背朝外，说，“黑黑的地方不能摸，摸亮晶晶的地方……”

　　孩子们围在她身边，小心翼翼地摸着刀，都咧嘴笑了。

　　戚大泉温和地笑了。

　　而半山腰往上，石柱山的第三十座擂台，十土也在等待挑战者。

　　她穿着地下拳击场的比赛制服——蓝衣服、蓝裤子、蓝色的拳套，光着脚，目光炯炯有神。

　　她靠着山，偶尔会朝南方的观众席挥挥手，很敷衍的样子，但尾巴却在快乐地摇摆。

　　一个黄金豆扛着“小巧”的照相机，认真给十土拍照。

　　十土又挥了一次手，无奈地说：“都拍了这么多了，应该够了吧？”

　　“嗯？不够呢！”豆兵说，“你的家人说，能拍多少拍多少，以后可以做成‘连环画’——就是古代人类发明的画册——然后让你签个名字，可以当传家宝！”

　　十土：“……”

　　这一刻，她想起了大刀婆的打铁铺里，那挂满一整面墙的“卜二寸的考卷和奖状”。

　　然后十土问道：“你这一单，多少钱？”

　　豆兵说：“你这是‘单人追踪套餐’，套餐价——八千八百八十八贝，很便宜的！”

　　“……多少？”

　　“八八八八！”

　　十土僵了一下，眼神突然凌厉起来。

　　她换了一个站姿，竖起耳朵，恶狠狠地说：“拍，继续拍！一秒拍一张！”

　　豆兵：“……”

　　这时候，十土的第一个挑战者信心满满地跳上擂台，迎面撞上了十土的视线，被她凌厉的眼神吓得缩脖子。

　　南边的观众席上，刀舟眼尖地看见十土的擂台升起防护罩，立刻大声喊道：“我们家二一要开打了，快——投标语！”

　　天上有很多“加油”的光象标语，五颜六色的。

　　十土的媎妹们挑了个特别空旷的地方投放大大的标语，给十土加油打气。

　　那个标语红通通的，有金色花边，旁边还有十土的头像——这是卜一司精心设计的。

　　十土的比赛渐入佳境。大家看得认真。

　　天上的标语一闪一闪的。

　　十土假装没看见，专心比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