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只耳朵》长虱子的猫

6、这一句隐藏的情话。 “你这都听

　　“你这都听得什么歌”，陆晓摘下耳机，语气淡淡，耳垂下却有一丝可疑的颜色，“天灵盖都快给我震飞了。”
　　江鸿羽抬了抬眼角。
　　姚茜突然啧了一声：“忘记说了，烟吹烟，霉三天。”
　　“霉呗”，江鸿羽也摘下了耳机，“反正该来的运气已经来了。”
　　姚茜吸了口烟：“陆晓，去前面给我拿听可乐。”
　　陆晓把烟头摁烟灰缸，转身走了出去。

　　姚茜又点了一根烟。
　　“想说点什么。”江鸿羽挑了挑眉。
　　“这么明显？”姚茜笑。
　　江鸿羽看着她：“反正我能看出来。”
　　“长话短说”，姚茜收起了笑容，“我印象中出现在你身边的女生可不少。”
　　“不至于”，江鸿羽伸了个懒腰，“就几个，我都能给你数出来。”
　　姚茜微眯着眼，没接话。
　　“朋友，朋友女朋友”，江鸿羽接着说，“就这样。”
　　“想装腔作势摆点家长的谱，发现我还真不是那块料”，姚茜叹了口气，“行了，现在也没法往深了和你聊，就一句话，别乱来。”
　　“我也就一句话”，江鸿羽敲了敲桌子，收起了刚刚漫不经心的神态，眉间带着几分凌冽，“我，从不乱来。”
　　“周末和他一起出来玩吧”，姚茜看了他两秒，站起了身，“出去吧。”

　　陆晓就站在小卖部外的屋檐下，瞧两人走出来，隔着两米远直接把可乐往江鸿羽的方向扔了过去。
　　江鸿羽本能地接住了飞过来的可乐，递给旁边的姚茜。
　　“给你喝了”，姚茜推开他的手，“我从不喝可乐。”
　　她说完便走上前和陆晓并肩往前走去。
　　江鸿羽立在原地，低头看着手里的可乐，笑了笑。
　　还喝什么可乐啊，现在已经够乐了。

　　下午足球队已经上场训练了，安一才匆匆忙忙感到更衣室，里面就李泽一个人还在换衣服。
　　安一打开柜子后“啊”了一声：“球服昨天拿回去洗落家里忘带了。”
　　“随便找个柜子扒拉件出来穿上呗”，李泽系好鞋带，拍了拍他肩，“我先出去了。”
　　安一点了点头，找了个就近的柜子拉开门正准备翻，李泽又冒了个脑袋在门口：“左手边第三个柜子江队的，你可千万别动啊，不然我可不帮你收尸。”
　　“怎么了？”安一问。
　　“他不喜欢别人动他东西，各种意义上的”，李泽笑了笑，“更别说穿他衣服了，换完赶紧出来。”

　　此时老陈正带着足球队在操场上跑圈，江鸿羽和周飞跟在队形最后。
　　周飞：“星期天记得出来玩。”
　　“不来”，江鸿羽一口回绝，“有事儿。”
　　“你天天和我混一堆儿，能有屁事儿”，周飞甩了他一个白眼，“换星期六？”
　　“不来。”江鸿羽斩钉截铁又重复了一遍。
　　“操”，周飞瞬间不乐意了，“星期天我生日你到底记不记得，老子将就你时间你还骄傲上了。”
　　“操”，江鸿羽还真给忘了，他就惦记着中午姚茜约他的事儿，“你他妈生日能不能挑个好时间。”
　　“要不你穿越回去找我妈聊聊”，周飞简直气乐了，“要不和我爸聊聊也行，让他忍几天再办事儿。”
　　“行了行了”，江鸿羽皱了皱眉，“定好地方给我发信息。”
　　江鸿羽真心烦，人还没追到呢，就差点落一个见色忘友的帽子在头上。

　　训练完回教室的时候，上课铃就响了。
　　陆晓正埋着头做卷子，一个小纸团儿就滚在自己笔尖处。
　　他抬头看了一眼江鸿羽，对方正撑着脑袋，对他眨了眨眼。
　　陆晓深深呼了一口气，展开纸团儿：小陆陆，姚茜说周末出去玩是周几啊。
　　陆晓抬笔唰唰写了几笔，纸团又扔回了江鸿羽桌上。
　　江鸿羽满心期待地打开，上面就四个字：她约了你？
　　陆晓刚抬起笔写了一行字，字条又扔了回来：姚茜让你带我去。
　　江鸿羽没等两秒，纸团又回到他桌上。
　　纸条上多了俩字：不带。
　　陆晓写了两行字发现对方还没扔纸团过来，不禁用余光扫了一眼同桌的人，江鸿羽此时正趴在桌上不知道写着什么，只看到手中的笔身在晃动。
　　过了一会儿，陆晓又扫了一眼，对方仍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这是在认真做作业了？陆晓挑眉后也低头继续写手中的卷子。
　　不过这次他没埋下头多久，纸团又来到了面前。
　　他打开纸团儿，上面多了一副简笔漫画，一个小人儿拉着另一个小人的衣角，头上冒着云朵对话气泡儿：带我去嘛。
　　陆晓：......
　　没等他思考怎么回答，一只手就从他眼前硬生生抽走了这张皱巴巴的纸。
　　老赵鼻子里哼了一声，视线刚落在手里的纸条上，陆晓都还没反应过来，江鸿羽就猛地站了起来，伸手又从老赵手里抽出了纸。
　　江鸿羽本来手长脚长，身体又灵活，纸被抢过去两秒，老赵才抬头盯着他。
　　他起身带得椅子刮擦在地上发出有些突兀刺耳的声音，班上小部分的人都回头看了过来。
　　陆晓刚想张嘴，江鸿羽一手就按在了他肩膀上，有些力道，但不重。

　　“你……”，老赵克制住了自己的情绪，黑着脸指着江鸿羽，“给我出来。”
　　陆晓蹭地站了起来：“赵老师，其实......”
　　“你坐下”，老赵瞪了陆晓一眼，“待会轮得到你。”
　　江鸿羽双手搭在陆晓的肩上，把他摁在了座位上，把纸条揣屁股兜里就跟在老赵的身后走了出去。

　　刚出教室，江鸿羽后脑勺就被抽了一下，但是并不重。
　　“你这几天可真是出息了”，老赵沉着声儿，“我都不知道你反骨长这么硬了。”
　　“都是我无聊传小纸条打扰同学上课，我认错”，江鸿羽两手举胸前，表情特诚恳，“和陆晓没关系，他才看见条儿就被你抓到了。”
　　“今天认错倒快，也不见改”，老赵又拍了一下他脖子，“条儿交出来。”
　　江鸿羽面无表情：“错的认了，保护一下学生隐私。”
　　“哼，爱给不给”，老赵气得带笑，“老子一眼扫完了。”
　　他话虽这么说，手却往江鸿羽背后伸。
　　“你随便抽，纸条不给。”
　　他移动身子躲的时候瞟见老陈正从楼上的办公室出来，顿时音量拔高：“陈主任，赵老师体罚学生还摸我屁股。”
　　“你狗日的真的欠抽”，老赵顿时怒了，重重一巴掌拍他背上，“吼个毛线。”
　　“诶诶诶，老赵你自个儿先别吼了”，李老师从隔壁班走出来，“拎过去教训，班里孩子们正写作业呢。”
　　“就我这形象”，江鸿羽啧了一声，“全被你毁完了。”
　　“吵什么吵”，老陈很快就从楼梯口走过来，黑着脸，气息有些不稳，“江鸿羽你一天不折腾就躁得慌是不是。”
　　老陈说完又瞥了一眼旁边对着李老师呲牙的老赵：“还有你也是，多大的人了，两个人都跟着我去办公室！”
　　江鸿羽有些欠地对老赵勾起了唇角，然后大步走到了老陈旁边，路过后门的时候还对着看过来的陆晓挑了一下眉。

　　快下晚自习的时候江鸿羽才回来。
　　陆晓放下手里的笔：“没事儿吧。”
　　“有事儿，被打了”，江鸿羽拍了拍胯，“给揉吗？”
　　陆晓撩了一下眼皮：“别耍流氓。”
　　“不耍流氓”，江鸿羽笑，“我就是流氓。”
　　“自我认知还挺清晰”，陆晓也笑了，他又看了一眼讲台上的老赵，“怎么老赵回来脸还黑着？”
　　江鸿羽笑：“也被训了呗。”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姚茜依旧来教室门口等的陆晓。
　　江鸿羽没上前扎堆，见陆晓消失在门口后才从裤兜里摸出那张皱得不成人样的纸条。
　　他放在桌上用手掌尽量熨平整了，才拿出钱夹放在了夹层里。
　　开玩笑，第一次传纸条，这么有纪念意义的东西怎么可能给别人。
　　他唇角带着笑，往椅背上一靠。
　　都隔壁传书了，离眉目传情还远吗？

　　严婷正坐沙发看电视的时候就瞧见江鸿羽提了一个大袋子往他房间走。
　　“提的什么呢？”严婷问。
　　“笔记本儿”，江鸿羽头也没回，“严姨，广告时间给我煮杯咖啡，别加糖。”
　　严姨有些意外：“你干嘛呢，大晚上喝什么咖啡。”
　　江鸿羽语带笑意：“熬夜学习。”

　　严婷端着煮好的咖啡进门时，江鸿羽还真是规规矩矩坐在书桌前。
　　她走近一看，江鸿羽正拿着崭新的本子抄笔记。
　　煮咖啡也有一会功夫，新本子上才几行字。
　　“今天太阳也没打西边出来啊”，严婷把咖啡放桌上，“你先写，有空我再采访你。”
　　江鸿羽头也没抬：“记得带门。”

　　Y中的高一此时还没有文理分科，整整九门课的笔记，江鸿羽才誊写了两门，就已经有些脑发昏了，他此时无比庆幸这个学期才过一个多月。
　　严婷睡觉前进来又给江鸿羽续了一次咖啡。
　　江鸿羽依旧没空搭理她。
　　等到九科笔记都誊抄完毕时，桌上闹钟的时针也指向了阿拉伯数字4。
　　江鸿羽站起身伸展了一下四肢。
　　窗外漆黑一片，屋里的小台灯照得他心里暖洋洋的。
　　他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坐了下来，拿过一本笔记翻到了最后一页，在页脚写了一个字。
　　写完又拿过另一本，依旧翻开到最后一页，轻轻落笔。
　　九本笔记本都如法炮制。
　　直到最后一个笔画完成，他盖上钢笔帽儿，吁了一口气。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笔记本装袋子里，动作轻柔又虔诚，神色天真又郑重，好像装进去的是一个易碎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