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二十章 ...

  •   铜漏的水滴声明晰响在寝殿里,容晏脸色越发沉,坐在榻边望着临绾千布满虚汗的苍白面庞,从铜盆中捞出浸在水中帕子拧干,替她擦净了才停下动作,忽地扫一眼立在一旁的弓恒,寒着嗓音道:“我记得今日嘱咐过你,若我出来的晚,就带她去耳房候着。”

      弓恒身子一禀,片刻才回道:“倘若连这点日头都受不住,凭什么跟在公子身边,为公子做事。”

      “嘭!”

      容晏猛然将手中帕子丢进盆里,霎时水花四溅,弓恒眸中一震,直直跪了下去:“公子恕罪。”

      容晏眼中厉色入刀,冰冷的字从口中一个个迸出来:“我何时,容你做她的主了?”

      一直无声坐在旁边的邵太医抬头看了容晏一眼,缓缓低声道:“公子过激了。”实则他还有句话没说出口,不过一个婢女,值当么。

      容晏眉宇微怔,发青的脸色很快便缓了下去,甩开被溅湿了一片的袍袖不再言语。

      邵太医冲尤跪着的弓恒做了个手势,示意他下去,看一眼脸色煞白的临绾千道:“不过是中了暑热之邪,几服药下去也就没事了,公子不必忧心。”

      容晏面色已然恢复了平静,听出他话中有些加重的忧心二字,淡淡道:“我只是可惜罢了。”

      “哦?”

      “倘若一个剑客连自己的武器都保护不好,更何谈保护自己?”他面上波澜不惊的望着太医,转开了话题,“说说太子的事情吧。”

      邵太医面色郑重起来,毕恭毕敬回道:“太子病况已然好转,但心神犹然未定,且太子本就性烈,公子若去拜见,需得见机行事,不过好在太子出了皮肉伤和心神惊悸之外,并没有其他症状,身上中的箭也只是一般的流矢,无毒。”

      容晏眸子微眯:“那可真是幸运了,我要知道,那几匹马…”

      邵太医忙站起身:“已然安置好了,铁甲都未脱,就等着公子前去查验呢。”

      容晏余光不动声色的扫了一眼榻上的人,面露疲惫:“不忙,我一路奔波,确然有些累了,待明日吧。”

      . . .

      临绾千直到晚上才醒过来,仍有些微的迷糊,揉着脑袋坐起身,喉咙中不自觉嘤咛了一声。

      寝殿里烛火幽微,蕴着若有若无的药香,一个身着湖色长衫的男子身影端着茶盏走过来:“醒了?”

      临绾千嗯了一声:“这是…在哪儿?”

      容晏将茶水递到她手里:“我的寝殿。”

      她恍惚的神经瞬间清醒了大半,手中茶盏洒出几滴水,圆睁了眼睛将水塞回容晏手中,掀开被子就要下榻:“怎么能让公子做这样的事情…”

      容晏一把将她按住:“别动,我宫里没有婢女侍从,没人说你。”

      临绾千愣了愣,才发现整间房屋皆空荡荡的,只依稀能听到窗外夏日的虫鸣,不由疑惑,就听容晏淡淡道:“我在凉山待了五年,早不习惯有人服侍,是以这里没有其他人。”

      她出神似的“啊”了一声,恍然想起一件不可忽视的事,那君衍把自己安排到容晏跟前的意义何在?

      “我…”临绾千站起身,脑袋仍然有些晕眩,扶了扶案角立稳脚跟道:“我既醒了,实在不能白占着公子的房间,且让我去守夜吧。”

      大佬不支使她是他的事,做好本分就是自己的事了,何况在宫中,最好别让人挑出什么错来。

      实则她不晓得,容晏白日里一时失控亲自抱她回来的事,已然被不少人看见,虽表面上仍风平浪静。背地里恐怕早就炸锅了。

      容晏站起身,随意扬了扬手:“不必,你且去耳房歇着。”

      临绾千应过走了出去,门吱呀一声被关上,容晏眸中有微光一闪而过,片刻剑眉微簇,抬手揉了揉额角。他也想知道,自己白日里怎么就失去了理智。

      . . .

      翌日一早,临绾千便被容晏领着一同去了永安巷,意料之外的没看到那个抗晒的随侍弓恒。

      “在看什么?”

      临绾千正回头去寻,却见宫巷中空荡荡的不见人影,突然被容晏一句话打断了思绪。

      “唔,弓大哥呢?”

      容晏眼皮也没眨一下,径直往前边走边道:“给你熬药去了。”

      “哈?”

      . . .

      永安巷是王宫中关押要犯的地方,虽是夏日里,但筑在阴暗的地界,又几无人气,才踏入一股子森冷气息便扑面而来,刺激的临绾千稍稍打了个哆嗦,本好生走在前面的容晏却突然停了下来,余光扫了她一眼,冲守在巷口向自己行礼的小卒道:“不进去了,把司驾带出来。”

      临绾千听到“司驾”二字瞳孔微缩,若不出意外,那可怜的司驾,便是她的有绥老乡。

      但愿如她所想,原本话本子里的司驾,只是在太子被摔的事情里当了个替罪羊,如此有绥将来兵败被屠的命运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不一会的功夫,巷中便窸窣传来了铁链曳地的声音,临绾千藏在袖中的手指悄悄捉紧了,一个被狱卒拖着的虚弱身影倒映在瞳孔中,随着朝她而来的脚步声,那人身上沾染的斑斑血迹愈加清晰,教她努力压抑着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

      终于司驾整个人像一条面袋似的被拽到两人跟前,狱卒甫松开手便膝盖一软扑在容晏脚前,缟白的狱服上满是带血的鞭痕,面色浮肿苍白的吓人,只怕他即便有冤屈也无力可诉,临绾千眉心一皱,下意识想去扶,终究忍住了,向容晏道:“不是说这事情全权交与公子里么,怎么…”她眸中不忍和失措的情绪一闪而过,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是个旁观者的模样,“还会被打成这个样子?待会儿如何好问讯呢。”

      容晏看了一眼跌在他面前的血人,面上却只是冷淡,道:“谁动的私刑?”

      狱卒扑通一声拜倒在地:“公子不知,昨夜太子不知怎的,亲自来到永安巷,提审了这个犯人,小的们…”他面色十分为难,吞吐道,“实在拦不住。”

      身边人呼吸间气息加重了半分,转瞬即恢复了正常,背过手去:“那太子,可审出了什么?”

      狱卒抬起眼悄悄看了容晏一眼,身子复低了低:“这人喊了半夜的冤,再没说什么了。”

      换而言之,白白打了半夜,只出了一口毫无意义的闲气是么。

      临绾千下意识的咬唇,皱眉别开眼去。

      容晏面色微沉,转身抛下一句:“将人收拾收拾,喂些吃食,恢复了力气在来告予我。”

      临绾千听得狱卒的回话心中稍定,忙旋身跟了上去,一路疾行至离永安巷不远的一处宫院里,七拐八绕到一处栅栏跟前,里头歪歪栽栽半躺半跪着四匹罩着铁甲的马。

      容晏眉毛微不可察的一拧,在旁候着的人已然上前揖礼:“公子。”临绾千上前,隔着栅栏细细看了两眼,几匹马皆抽了骨头似的无力虚弱,心中隐有猜测,睁大眼睛道:“这马…”

      无声而立的人突然出声截住她的话头:“饿了几天了?”

      “呃,”那人舌头打了个结,“太子三天前才醒,是以…也没有…多长时间。”

      容晏闭了闭眼,扬手道:“带着你的人,都下去,再寻个马医来。”

      临绾千见一行人皆弓着腰快步退出去了,忙两手并用解开了缠在栅栏上的铁链,推开门嘟囔了一句:“连战马都牵连,这不是胡闹么。”

      容晏不置可否,寻了两桶草料,拍拍马瘦弱的脊背,亲自喂了下去,几匹马暑日里套着沉重铁甲已是折磨,又连着几十个时辰没有进食,甫见到可以下嘴的全都一拥而上卯足了劲儿去抢,又个个身上没有多少力气,一时间虚弱的嘶鸣在院里掺杂交织,马蹄子乱蹬,必然有的就落了下风,临绾千眼尖,注意到其中一只虽最急躁,但它的腿与余下三只相比却更显僵硬,好像骨折的人腿上初打了钢钉般机械又不敢使力,心中狐疑,俯身向容晏道:“会不会是有人在马腿上做了手脚?”

      容晏安抚好几匹马,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到马腿上罩着的战甲上,直接解开扯了下来。

      好巧不巧的,正好是临绾千注意到的那匹,还正好是略显僵硬的那条左后腿。

      她眼角抽了抽,大佬儿就是大佬儿,不服都不行的。

      身后有轻微脚步声朝这里走过来,容晏伸手将那截铁甲递给临绾千,起身道:“检查一下。”便往外头去了。

      铁甲内侧磨得光滑整齐,连接甲片的钢丝也是服服帖帖,比刚梳的头发丝都整齐,临绾千双眉微蹩,又反复用手指磨挲了好几遍,实在挑不出什么不正常的地方,心中略略有些失望,冲带着马医过来的容晏摇了摇头。

      容晏示意马医上前,将马身上的铁甲尽数褪下,汗腥混着锈蚀的味道在空气中转瞬散开,几匹马皆重重喷出一串灼热的气,骨头架顺势松了下去,一匹匹趴在地上任马医查检。

      日头逐渐升了起来,阳光热浪透过四面的栅栏直射到人身上,不一会便出了一头的汗,临绾千刚扶住栏杆,便被突如其来的一只手拉脱了栅栏边,反应过来时才发现容晏已然将她挡在身后,遮住了朝这个方向照来的大半日光。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