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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玉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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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中夏仪与容晏的第一次见面,是在夏仪只身入镐城的第三个月。
宫中人皆言有绥长公主夏仪眉目如画,进宫即受虞王恩待,颇受君宠,驻扎在有绥中的虞兵也很快撤了出去,原本两人并无交集,只因容晏既已是虞中将领,理应司其所职,上表虞桓王,表休战养民之意,却引得虞桓王心中不快,夜里在夏仪的宫中怒言说容晏功高盖主,恐有不臣之心,竟还妄想他休兵停战,欲损大虞王室威势,夏仪眸波顾盼流连,虽言不参政,却还是将虞桓王哄得心中甚悦,将容晏的奏表压了下去,没过多长时间,虞宫中便传出了兴建琼台瑶宫的旨意。
临绾千暗搓搓捏着手指头,心道这夏仪当真有作为红颜祸水的责任感,才在宫中崭露头角便哄着为君的大兴土木,是块祸害昏君的好材料。
但书中的一些大虞臣子丝毫不以为此时有兴建宫室的正当理由,且其中尤以俊郎君容晏将军为首。
大多臣子经历了虞桓王他亲爹的胡折腾,几乎皆是敢怒不敢言,手持笏板战战兢兢,且为兴造宫台组织民力物力兢兢业业,生怕说错一句话被这沉浸在美人乡里的虞王金瓜赐死,或者当时不发作,记个仇什么的,继而逮个机会被掀了全家——有绥还不是个好例子么!
临绾千在梦中冷眼旁观,心里门儿清,哭笑不得,虞桓王没能借着有绥一战吓住其他不老实的诸侯国,倒把自己为数寥寥的几个好臣子唬得够呛,一个个儿都缩着脑袋不办人事了。
虽则如此,宫里还是有些怨懑之语顺风传了出来。
夏仪靠在虞桓王容泽的怀里笑的软媚娇俏动人心魄,曼妙身姿在轻软纱罗的半拢半罩下若隐若现,正拈了颗玲珑李子喂进容泽口中,软着嗓子道:“小女子不懂朝中事,可王上欲振王威,待琼宫若建成,此愿何愁不达?何必去管那些迂腐之言,简直蔑视王上君命呢。”
临绾千不忍直视的看着夏仪一身凉快打扮,不由打了个哆嗦,复听到她一席娇软似水的嗓音儿,又长了满胳膊的鸡皮疙瘩。
虽则看到十八岁的夏仪已然出落的似一副画,甚至还让临绾千掐着自己瘦弱的面皮生出了些许期待,但她一想到若任由事情就这么发展下去,几年后躺在容泽怀里顾盼撒娇的美人儿就会变成自己,还干着以色侍君的活计,心里就一阵哆嗦。
然夏仪确实好本事,不出几个月便已经成功让某些先驱者给她扣上了祸人败事的名头。
不过令人意外的是,这些先驱者并不包括年轻将军容晏。
临绾千正诧异间,忽的发觉伏在容泽膝上的夏仪俏目明眸间闪过了一点清泠泠的光。
兴许,这正是她想要的?
临绾千咬了咬唇,容泽手上沾了那么多有绥民众的血,想来皆是宿在同一个壳子里,这夏仪十有八|九也和她差不多,是个有仇必报的人哩。
临绾千还正待要刷电视剧似的看下去,整个身子突然控制不住的往后一歪,踉跄着往下倒时,肩头随即被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
她心下一惊,刷的睁开眼。
坐在她旁边的容晏正凝眸望着她,手还停留在她的肩上没有撤下来。
临绾千咬咬下唇,扶住自己坐着的木板稳住了身形。
容晏漆黑的眼珠在阴暗的车厢中闪过一点星子般的光,随即淡去了,放开手漫不经心似的道:“无论马上还是车里,你都能睡得很好么。”
临绾千面上一红,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自己要赶着去梦里追剧,且待在容晏身边做梦梦到书中事的概率更大,才故意睡过去的吧?
嗯,势必又要被嫌弃了。
临绾千绞着衣角低头努力做副惭愧神色,心中绝望道被嫌弃就被嫌弃吧,正等着他那句话时,却忽的听他拉开车厢前木制的两扇门,背对着她道:“以后路上尽量别睡,不安全。”言罢弯腰下了马车。
她愣了愣,随着容晏的动作探出头,正见马车停在对面一处驿舍前。
待将两人和小厮皆安置好,临绾千进了房间刚想关门时,本该住在隔壁的容晏却突然一脚跨了进来,整个人一把长剑似的扎在她跟前。
临绾千被他突如其来的热情吓了一跳:“怎了?”
他反手关上了门,厢房里一片静谧,直到须臾后烛火烧的噼啪一声,才开口道:“我似乎记得,临姑娘有一枚鸾纹玉饰带在身上?”
临绾千心里咯噔一跳,回想一番才忆及当时他带自己去凉山时曾不意教他扫到过一眼,可那绝对只是浅浅一眼而已,怎么记到现在了?
她有些心虚,不由抬手抚到胸前,警惕道:“怎了?”
在临绾千看来,少年的眼神中藏着些调查的热烈,两道锐利目光刺的自己极不舒服,梗了梗脖子又道:“那是…我自己的东西。”
容晏一愣,看这小姑娘一副护雏的母鸟模样,不由笑了:“我是说,夏国对女子穿着规矩略严,非王室中人不得佩戴鸾纹配饰,若被宫人查了出来怕会招惹事端,是以,临姑娘可否先把它交予我保管?”
临绾千脚尖往后一退。
容晏眸色微不可察的黯了黯。
“姑娘可是怕,我会吞了你的东西?”他抬手从腰间取下那枚白玉玦,朝她一递:“先做交换,待回到凉山,我再还你,如何?”
临绾千顿了顿,她倒没有怀疑容晏会做贪墨官,只是担心他那多疑的性子,若是拿着有绥王后留给她的玉佩做文章,调查出她是北疆中的人,只怕牵扯麻烦。
她纠结一番,长长的睫毛上下一眨,终于开了口:“公子稍等。”
继而旋身走到床头的包裹跟前,扒拉出一个小木盒子来,背对着容晏把玉佩取下来装了进去,又折回他跟前,手握木盒睁大眼睛抬头望着他,用极认真的语调道:“那个,交换可以,但这玉佩是祖上传的东西,万万不能弄坏了,”她黑白分明的眸子望着容晏,“我把盒子交给你,你不要动它,好吗?”
容晏心中微动,这小姑娘忽的露出孩子气的一面,还真是有点儿…可爱。
他点点头:“我答应你不打开盒子。”说着就伸手去抽,那厢却犹使劲捏着,第一下还没抽出来。
临绾千弱弱笑两声,随即松开了手,掌心却蓦地一凉,见容晏已然一个反手把自己的玉玦放到她手里,心神稍稍定下来,一字一顿道:“我知公子是信守承诺的人,说不打开就一定不会打开的。”
这实在是句真心话,然则临绾千一时紧张,说的语气就有些落了稚嫩。
容晏颔首,掂着盒子转身离开了房间。
临绾千揉揉额角,拍拍胸口自顾自去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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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复行了六日,终于得以抵达夏都。
容晏什么事情都能自己打点的很好,一丁点没有需要人伺候的苗头,实在叫临绾千生出了许多尸位素餐的愧疚感,直到入了夏宫,才猝不及防的发觉容晏身上不知何时就生了一层主子架势,抬手让她先下马车。
临绾千脚刚落地,便被跟在身后的随侍按着肩膀屈膝半跪了下去,容晏一声不响撩开帘子下来,眉眼诚然还是那副眉眼,气质却变得贵气而温润了,走了一段路却又突然停下,唤过弓恒低声说了句什么,旋即在早早便守在宫门前的两排宫人的相迎下走进了殿门。
临绾千望着走在前头被宫人们挡住大半个的颀长身影——夏国王室的嫡长公子,现下这个名头,与这个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真是相契合的一丝不差。
她微微有些出神,突然听驾了几天马的随侍弓恒低沉着嗓音道:“临姑娘,我们且在门侧候着罢。”
时近正午,日头晒得有些厉害,所幸宫墙屋檐宽厚高翘,站在阴影里并不觉得有多热,临绾千有样学样站在了门边,无声立在原地等着。
长巷中远远传来木屐着地的咔哒声,她也没怎么当回事,只垂眸静候着,太阳越升越高,墙上投下来的影子也移到别处去了,晒得人蔫蔫的提不起精神。
直到那双朝屐的主人越走越近,在她候着的宫门前停了停,开口向静立的弓恒笑道:“看来末官比公子晚一步。”
“邵太医,”弓恒面部有些冷硬的线条稍有缓和,毕恭毕敬道,“公子才进去不久,您请吧。”
与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临绾千也没怎么多想,屈膝行了个礼,却察觉到来自那个被称作邵太医的人眼睛里射向自己的目光,还带着审视。
邵太医看了临绾千片刻便抬脚进去了,宫巷里又恢复了静谧的模样,先前偶尔吹过的凉风也不知何时销声匿迹了,闷燥的厉害,临绾千身子本来就瘦弱,日头直接毒辣辣晒在身上,半晌便出了一身的虚汗,身形微微晃了两晃。
容晏在殿中待了许久也不见出来,临绾千迷迷糊糊,觉得自己都要晒成葡萄干儿了,微微动了动酸痛的胳膊腿脚,奈何旁边那个随侍按着腰间长剑,石雕似的杵在那衣角都不动一下。
不赖是习武之人,坚毅的实在令人钦佩。
不知过了多久,殿门终于吱呀一声开了,容晏和邵太医一同出来,似还在低声说着什么,临绾千耳中嗡嗡作响,直到那两人走近些才听见响动,转瞬如临大赦,端在小腹前的手顺势放了下来,掀起眼皮却只看到了一片漆黑,整个脑子似被人狠狠揉了一把,膝盖不听使唤的朝地上磕了下去。
恍惚间耳边忽地响起一声几乎汲皇的厉喝:“临绾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