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2、第五十二话 ...
-
“嗯~~~~”高大的中国留学生将自己的长手长脚尽力伸展,嘴里发出伸懒腰时舒适的慨叹。
将书本收起来准备下节课去理科室的大空沐面无表情地斜了一眼过去,“怎么了?”
“嗯?没什么哦,只是最近都忙着训练,今天休息反而有些不习惯而已。”
刘说完就看到大空沐露出了一种微妙的“我懂”的神情。
大空沐当然很懂。
这种情况她每个月都会经历——在生死时速把稿子交上去后随之而来的不超过24小时的空虚。
“恭喜了,预选赛。”她继续手上的动作,随口道。
“啊啦紫原告诉你这么快呀~”
大空沐的脸上挂满了黑线,“……公告栏上贴着喜报。”
闻言刘脸上的洋洋喜气立刻散了去,语气重归平淡,甚至有些不明就里的沮丧,“还以为你是从我们可爱的学弟那里听来的呢。”
“……我为什么非得从他那里听到消息!”
大空沐的声音稍稍拨高,有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讨厌啦,虽然我总体上来说是站你这边的,但那好歹也是我的后辈哦,我毕竟还是个好前辈嘛,当然希望你们能成啦,对吧五十岚?”
他转头看向一直安静地整理着笔记的人。
“我不想。”
五十岚晓头也不抬地给了他以上回答。
刘捧着那张一贯看起来不变的脸摆了个不太成功的惊讶姿势。
“什么?我们居然不是统一战线?太让人惊讶了。”
小小的姑娘用鼻子给了他一声回应。
“大空嫁出去不好吗?”
“是那小子的话不好。”这回五十岚晓的头抬了起来,冷冰冰的小脸上是凉飕飕的眼神。
“虽然这么说,紫原还是有些优点的啦。”
“比如。”
“能吃?”
“……”大空沐告诉自己无视这两个人,拎着下节课的课本站了起来。
她真的不明白,为什么短短一周之内所有人好像都接受了把她和那个小一届的家伙放在一起谈论,除了惊恐叠加之外还多了比如也仅限刘和五十岚晓这种的“长辈视角”模式。
糟心。
今天的大空沐也很心累。
————————————
“怎么办?好舍不得啊,篮球部的故事下一期就是最终话了!”
抱着厚厚的漫画月刊的少女眼泪汪汪地对向友人道。
她的友人捂住脸悲痛:“别说了我还不想面对这个现实,为什么空海老师是短篇漫画家!!”
“我不想跟矽谷君说再见啊!”
“你是不想跟矽谷君的肌肉说再见吧。”
友人无情地戳破少女的话中内涵。
少女瞬间收起哀怨的表情,换上一副加了阴影和棱角的美漫脸:“看破不说破混蛋,是谁当初嚷着空海老师有了质的飞跃的?。”
“……好吧是我,可是对我来说比起男主角色气的身体女主角才是心中的爱啊!我是舍不得右京小姐!”
“你这个S控。”
“右京小姐才不是S!只是想让她狠狠甩鞭子的严厉女王而已!!”
“听听你这糟糕的发言。”
少女恶狠狠地对友人摆出一张嫌弃脸后,突然觉得身后好像有什么压迫感十足的东西靠的很近。
友人的脸突然变得煞白,好像看到贞子从古井里爬出来。
于是少女愣了一会儿,扭动了有些僵硬的脖子。
……
“鞭子……”
大空沐托着下巴沉思,突然觉得自己是不是读者的信看少了导致没能猜准她们的心思。
刚才虽然还想多问几句,不过那两个一年级的女生跟田鼠似的跑得飞快,只留给她一句“对不起我们挡路了”,让她根本没法追问下去。
“酒精灯快点到你衣袖了。”
旁边响起的淡淡提醒让大空沐愣愣地低头,和那将将要舔上袖管的火苗对了个正着。
……
卧槽!!
她触电似的一下蹦起来,心有余悸地连连拍着差点被点着的地方。
“做实验的时候不要走神。”
棕发的少女面无表情地教训道。
大空沐怂了吧唧地垂下头,欲哭无泪地接受了批评。
“是……”
看她这副样子,五十岚晓倒没继续教训下去,只是琥珀一样的眼睛扫了她一眼,将酒精灯挪到器材下后才不咸不淡地问了一句:“在想什么?”
“啊?”大空沐先是微怔,随后有几分不好意思地搓了搓后脑勺,放低了声音:“是在想漫画的事。”
“最终话不是已经通过了。”
“……嗯。不过不是在想最终话的事,只是觉得我笔下的人物也许在读者心中和我理解的不太一样。”
“……稍微在思考这个而已。”
五十岚晓这才把目光移过来,淡淡的一眼水一样无味:“这没什么奇怪的。再怎么细致的描绘,看的人不一样也会有差别。”
“道理我都懂啦……你觉得女主角是什么样的人?”
大空沐的好奇心突然蠢蠢欲动。
五十岚晓停下记录数据的手,微仰起头思考了一会儿,几秒后看着身边期待的家伙一本正经道:“方寸感强的人。”
“……请说的直白些。”
“我不讨厌。”五十岚晓面无表情。
行叭。
大空沐抿了下嘴不做声,平静地拿起酒精灯的盖子扣住了跳跃的火苗。
至今到现在都没察觉出她的画风变化在哪的人,还是不要和她探讨这个了。
——————————
午休的时候在大庭的花圃边看到坐在上面的紫毛。
一双包裹在深灰色格纹裤里的长腿大喇喇敞着,嘴里叼着根上下晃悠的巧克力棒——虽然听不见咔嚓咔嚓声,但肉眼可见它在变短——一手懒洋洋捏着放在耳边的手机,要掉不掉。
他似乎在和谁对话,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慵懒,但是整个人在那里老大一团显眼得不行。
反正大空沐想无视却惨遭失败,脚先大脑一步刹住,脸上的肌肉绷紧,表情变得更加冷冽。
差了快两秒大脑反应了过来,她第一时间提醒自己无视过去,赶紧走,但无奈对方显然已经看到了她,空着的那只手不紧不慢地朝她招了招,示意她过去。
……这手势特么是招狗的吧。
大空沐的脸肉眼可见地变黑,但脚尖却还是在站定好几秒后转了个方向。
虽然不想过去,但大脑内理性与感性的较量结果是要是不去可能会有更加麻烦的后果等她解决。
详见那些年无视过后被变本加厉地粘回来的日子。
她顶着那张漆黑的脸,保持一种并不怎么积极的步速走过去,最后停在两步开外。
眼神凌厉的少女用表情传达“有什么话赶紧说”的内涵。
但坐着的人没有马上开口,只是继续对着电话那头用他永远带着拖长鼻音的声线懒懒道:“听说啦——还差黑仔和绿仔。”
“……好麻烦啊,MA,不过赤仔说的话。”
“嗯,我知道啦。”
“不要,和黄仔打球很无聊。”
“无所谓的吧,反正又不会输……才不会输给那个分岔眉毛——”
“啊啊——无聊得死啊……”
“篮球。”
……
说句实话,大空沐觉得紫原敦此时说着话的表情有种微妙的倦怠感。虽然注视着她的方向,但眼睛根本没有聚焦,发散的目光像是投放到了什么记忆里的地方。
虽然他脸上还是那副睡不醒的样子,但大空沐就是感觉此时的紫原敦身边有一堵厚厚的墙,明明整个人没有任何锋锐的气场,却依旧让人觉得此时不宜靠近。
那是在她视线不会对上的时候,经常萦绕着他的距离感。
但只要视线对上了……
大空沐一凛,眉心微皱看着在短短时间内凝起焦距的紫色眸子,瞳眸的主人朝她伸出了那只空着的手,掌心朝上,光线折射到眼睛里大空沐甚至能看清那上面的茧子。
她眉皱得更深,垂在身侧的手一动不动。
紫原敦却是看着,刚才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的脸上不知何时染上了薄薄的一层笑意,手依旧伸在半空中,固执地朝着她。
在其他人眼中绝对少见的他的耐心,此时对着这个少女却好像地老天荒都能坚持下去。
脑子里当然想不到那么多,也并未作出打算去琢磨这巨婴一样的人是否拥有任何深意的大空沐,在也固执地和他僵持了良久后,终于移开视线表情憋屈地把手拍了上去。
干燥的大手悠哉地蜷起了手指,虚虚将其包裹在掌心。
那对紫眸也垂下,纤细的长睫遮住了那线一样隐现的笑意,大空沐只看得到那个人生得笔挺流畅的轮廓。
这样的时候,介于少年与青年间的气质终于展露出了它的面貌,大空沐回想起了舅舅亲手酿制的梅子酒,入口涩,清苦后回甘,酸味化为蒸腾在舌苔上的记忆,流连着只剩下满口的香,轻轻浅浅。
陈辣的酒与新收的果实,似有若无的成熟与青涩,中和在一起时,却是一种让人欲罢不能的味道。
就像此刻难得安静的少年。
“啊啊~好麻烦啊——”
抱怨声打断了大空沐的神游,让她惊醒过来自己在什么地方,在干什么。
清楚感受着不属于自己的温度的手一僵,但在抽出来前就被舒展开的修长手指缓缓插|入了指缝,少去注意的细腻肌肤被另一个感触摩擦而过,留下满心的不自在。
大空沐的手更加僵硬。
不过缠着她的手指的人并未在意,视线落在穿插而过的指尖,自顾自继续着未完的话。
“比赛什么的,篮球什么的,随便打打就好啦……赤仔还非得较真。”
“真的好麻烦啊——”
说来说去都是一句“麻烦”的抱怨大空沐倒是听了进去,只是并不开口,安静地把空间和时间继续留下来。
“快点打完就好啦,比赛。”
紫原敦终于抬起了头,但却是难得见的苦恼表情,眼睛眯成了两条线,眉也往下瞥,皱起了鼻子,一副又累又烦恼的模样。
拖着他长长的调子,懒洋洋地表达着属于天才的烦恼:“这种东西——”
大空沐几乎瞬间明白这个有上天赋予才能的少年的潜在话语。
颜色浅淡的唇无声微启,片刻的沉寂后。
“我的作品到最后一话了。”
是个和之前全无关系的话题,由少女表情冷淡地提起。
紫原敦睁开了眼睛,停留在一直以来半敛的角度。
他看着那张白得和纸张差不多的脸上,单独和其他异性相比浅淡得多,在这上面却因为好不容易着上一点黑白之外的颜色,被衬得格外醒目的两瓣薄唇一张一合。
“我以后不会再画篮球的题材,还有最后一话,结束就是结束。”
谈到自己热爱的工作,她虽然冷淡却正经得可以,眸光平静,和紫原敦直直对视着。
“——哼~”
他的唇角轻轻扬起来。
“所以,我就要不是‘老师’了?”
少年少女的手指还轻轻交扣着,两人不知什么时候靠得近了,远远若是有人注视过来,这番姿态一定会让人以为他们在说什么不足为外人知晓的细碎耳语。
亲昵得空气都自成了一片。
但实际上,充斥在两人间的比起姿态上的亲密,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隔绝。
那是平时的紫原敦可以轻易打破东西,带着自说自话半撒娇似的闯到她的领地,搅她个措手不及,掩也难掩拒也难拒。
但是今天的他却自己停在了那层无形的薄壁外,看着内里清晰可见的人,露出一贯的笑容,拖着慵懒甜腻的语调,只是不再往前一步。
固执地守着什么,藏在背后,怕今天的那一层壁碎后迈过去或迈过来,被看到。
他不想让她看。
大空沐突然抽出了手,转眼间飞快将另一只也搭上,两只一起罩住了那颗紫色的脑袋。
然后是飞速的搓搓搓搓搓搓搓……
搓得手下的人头毛炸开了花。
还是那种拿染了色的碎布随便扎的。
紫原敦眨眨眼。
再眨眨眼。
……有点眼花。
被晃的。
他慢半拍挑起了眸——
“讨厌输吧。小鬼?”
对着那张居然有种微妙倨傲的脸,怔愣的紫原敦这才反应过来“小鬼”指的谁。
被低估的孩子气上来,但还未疏泄就又被堵了回去。
“走都没走到最后没资格嚷嚷。”
“听着,只有马上要收尾的我才有资格说‘啊这回做的好无聊’这种话。”
她的眼尾上挑,飘向眉梢俯视着人的样子果真有别人口中视你无物的嫌弃模样,紫原敦后知后觉地想着。
“瞎说得太早后半程就被打脸了小子。”
推了一把他的脑袋,女生甩下来个余光转身就走。
少年顶着那颗炸毛脑袋呆呆坐着,人走出去几步后才有了“被看不起了”的意识。
一口气仿佛堵到了胸口。
——“就算是沐沐,关于篮球的事说这样的话我也会生气的。”
紫原敦看起来并不激动,但声音低沉,眸光有些冷。
被还嘴的人脚步停了下来。
回过头,一脸的嫌弃。
她白皙的指尖隔空指了指坐着不动的男生。
“那我等着看你打脸。”
这回真走了,只留下修长单薄的背影。
紫原敦坐在花圃上,表情阴沉,一动不动。过了不知多久,冰室辰也找了过来:
“阿敦,快上课……你头怎么了?”
紫原敦并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看着一个已经无人的方向,沉声:
“室仔。”
“嗯?”
一句话从紫原敦嘴里吐露出来,冰室带着僵硬的微笑眨了眨眼。
……是他听力错乱?
——————————
紫原敦一直到下午训练结束为止都沉着脸,灌篮比平时更凶狠,甚至主动进行了好几次恐怖的进攻。
在正副部长抓住和他形影不离的冰室辰也追问小后辈又抽什么风时,冰室辰也笑得十分勉强,只能含糊其辞着应付过去,将目光投向周身都充斥着“生人勿进”气息的少年。
汗湿的T恤贴在身上勾勒出明朗的肌肉线条,少年弯腰捡起滚到脚边的篮球,无视身后一道道惊悚的目光,视线落到了那颗在他面前显得很小的橙色球体上。
紧贴着掌心的是他无比熟悉的触感。
不是少女柔软细腻的肌肤。
——才不会被打脸。
紫原敦极为不快地想。
打完比赛给她看,就惩罚沐沐。
要亲到她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