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跑计划X》赵力

6、不懂事儿的孩子们，快长大吧

　　张爱国是一个国企的小员工，和干哥一样，“爱国”也是他后来自己改的名字——他的原名叫“张爱民”。
　　干哥问他：“好好的为什么改叫‘张爱国’？”
　　张爱国说：“因为我深爱这个国家。”
　　我说：“那‘爱民’不也挺好嘛。”
　　张爱国说：“正如你在地铁上看到的，这样的民，有什么好爱的？”
　　我说：“那些毕竟是少数，大多数民众还是可以的。”
　　张爱国说：“你说的没错，所以我爱国，我也坚信我们国家会靠着大多数人站在世界顶端的。”
　　干哥说：“只怕是这少数的人目前正代表着国家的形象。”
　　张爱国说：“一个老鼠屎，可以坏掉一锅粥，但是一个牛逼的人，可以把这个老鼠屎捡出来，继续喝粥，所以我要努力让自己成为这个捡出老鼠屎的牛逼人。”
　　干哥说：“佩服佩服，想我冥思苦想写了几年的散文，也想不出如此有哲理的话，此情此景，我只能说，与君共勉！”
　　张爱国摆摆手，说：“哪里哪里，共同进步，共同进步吧。”
　　认识张爱国后，我和干哥原本主要是我枯燥乏味的生活变的丰富多彩起来，我们三个经常一起喝酒吹牛，畅谈人生，颇有相见恨晚的意思。
　　张爱国有一个两室一厅的房子，平时就他一个人住，在他强烈要求下，我和干哥住进了他的房子。
　　退房的那天，干哥痛心疾首的说：“以后再也听不到□□声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我说：“那你要不在这儿多住一晚，把声音录下来，以后天天听。”
　　干哥忽然无比伤感，说：“都出来一个多月了，也不知道我女朋友怎么样了。”
　　我说：“你想她啦？”
　　干哥说：“怪想的。”
　　我说：“想她就打个电话承认错误，咱俩也不用在这儿举目无亲了。”
　　干哥说：“算了，再待一阵吧。”
　　这时，旅馆前台放起了潘美辰的“我想有个家”，刚唱完第一句，干哥已经泪流满面。
　　门外，张爱国坐在他的车里在等我们，上了车，我说：“原来你有车？”
　　张爱国不以为然的说：“是啊，早都有了。”
　　干哥抹掉眼泪，说：“既然你早都奔上小康社会了，怎么还跟我们这些劳苦大众们挤地铁？”
　　张爱国说：“自从去年审车时遇见几个傻逼公务员，我就能不开车就不开车，这不今天要接你俩嘛，才开出来的。”
　　说完，张爱国便讲起他去年审车时的经历：
　　国家规定，审车前要将被审车辆所有违章消除，于是张爱国仔仔细细的将所有扣分的违章在交警队处理完，为省去排队的麻烦，几个未扣分的张爱国选择去自动缴费机处理。等所有违章办理完后，已经花去张爱国一整天的时间，虽然明天还得厚着脸皮请假，好在今天的假也没有白请，总比那个连着请了一周假还没抽到号的哥儿们强！
　　第二天，张爱国满心欢喜的跑去审车，交完手续费后，一看就是夫妻生活得不到满足的中年女人死气沉沉的说：“电脑里显示你的车还有几个违章没有处理。”
　　张爱国说：“不可能吧，我昨天都已经去交警队处理完了啊。”
　　中年女人不耐烦的说：“怎么不可能，我这电脑明明都显示着呢。”
　　张爱国说：“那麻烦你让我看看。”
　　中年女人说：“我们这儿规定不让看，要看你去交警队。”说完，幽怨的靠在座位上，脸上写满对自己另一半的不满意。
　　张爱国心里骂过一万句“傻逼”后返回交警队，查到果真有几个昨天在自动缴费机上没有受理的违章。张爱国对着帮他查询的交警说：“同志，我这昨天都已经缴费成功了啊，扣费短信手机上都有，不信您看。”
　　交警头都没抬，说：“我不看那个，我只看我的电脑，系统里现在显示的是你还有这些未缴费违章。”
　　张爱国说：“那我现在怎么办？”
　　交警说：“补缴，还有滞纳金。”
　　张爱国说：“那我昨天缴的钱怎么算？”
　　交警说：“那你这个我管不着。”
　　张爱国说：“我在您这儿补缴，您能保证成功吗？”
　　交警说：“我们是政府单位，还能黑了你的钱？我可以保证。”
　　缴完费，张爱国返回审车处，中年女人看了眼电脑二话不说让张爱国开着车上了检测台。
　　负责审车的师傅煞有介事的看了好几圈，终于找到不合格的地方，像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一样指着张爱国的车的后牌照，兴奋的说：“这儿，少两个螺丝。”
　　张爱国无比委屈的说：“师傅，我这车后牌照就只能上两个螺丝。”
　　师傅说：“那我管不着，按照规定，你这就是不合格。”
　　张爱国说：“那能让我看看规定吗？”
　　师傅说：“政府的规定是你想看就能看的吗？”
　　张爱国小声的说：“那您就给通融通融呗，我来审一次车不容易啊。”
　　师傅说：“你这也不是大事儿，我也不忍心让你来回跑，你这样吧，一个螺丝二百。”
　　张爱国说：“行，谢谢您。”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四百，递给师傅。
　　师傅接过钱，在太阳下看了好久，说：“小伙子，我这是替政府收的罚款，这钱可不是进我的口袋。”说完将四张钞票塞进自己的口袋。
　　张爱国心里骂了句“去你妈的”，嘴上却说：“我知道、我知道。”
　　终于搞定完一切后，张爱国以为大功告成，却被告知环保标要去机动车登记处领。张爱国又马不停蹄的跑去登记处领标，一进门，看到咨询处，满脸笑容的说：“同志您好，我来领环保标。”
　　坐在窗台后面的女的看都没看张爱国一眼，说：“台子旁边有领证须知，自己看。”
　　张爱国找了一圈，说：“没有啊。”
　　那女的起身看了看，冲着那群正在嗑瓜子聊天就等着下班的人喊道：“你们谁把领证须知的牌子挪走了？小张？小李？小王？……”
　　众民警纷纷摇头。
　　张爱国说：“您看，有这工夫您都把须知告诉我了。”
　　那女的眉头一皱，说：“一码归一码，我得知道是谁把须知挪走的。”
　　张爱国没有办法，只能待在原地等那女的找到领证须知。最后，同来领标的一个人告诉张爱国领证须知在门口挂着。张爱国返回门口，看完须知准备齐所有证件后，终于如愿以偿的领到环保标，拿到环保标的那一刻，张爱国没有丝毫感觉完成一件大事的放松，反而想一把将环保标撕个粉碎。
　　末了，张爱国对着我和干哥说：“这就是吃我们纳税人为人民服务的嘴脸。”
　　干哥说：“幸亏我俩不是纳税人。哈哈哈。”
　　张爱国说：“唉，我算是想明白了，既然我没法改变这个现状，那我只能从自身做起，尽量少开车。”
　　我说：“我还是那句话，你要相信大多数人都是可以的。”
　　张爱国说：“不不不，你们俩还没有接触社会，能真正为人民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也就生活在电视里。”
　　干哥说：“爱国啊，你得这样想，这帮公务员是你们纳税人养着的，那你们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啊，哪儿有爹妈跟自己孩子置气的。”
　　张爱国苦笑一声，说：“但愿这帮不懂事儿的孩子们快快长大吧，爹妈毕竟是要老的呀，我也相信，国家肯定能让我在有生之年看到孩子们懂事儿的。”
　　我说：“你这就对了，别总那么悲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