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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你说谁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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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里出事了。
不会是因为借高利贷的事。
她生前买过数额不菲的保险,足够还那些钱了。
门卫大|爷瞅了几眼站那儿半天没挪位置的林乔,看她神色恍惚,有些不忍:“姑娘,你真是那家人的亲戚?”
林乔点头。
“你也别怪我们这些人躲事儿。前阵子,警察、记者,一堆人隔三差五来打听这家的事儿,又不是什么好事儿,烦都烦死人喽。”
大|爷三言两语地讲了一遍那些“倒霉事儿”。
林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哎,姑娘你咋啦?”
她冲大|爷虚弱地摆摆手,转身恍惚地离开了。
凌晨三|点半,林乔从酒店床|上坐起,抱着头坐了一会儿,死活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了。
最后的记忆就停留在那位大|爷的念叨:“这一家子,死的死,跑的跑,剩下个老的蹲号子,作孽哟!”
她身上又开始一阵儿凉一阵儿热了,头脑也开始发烫,那一句句话依旧在脑子里回响,像毒虫,啮噬她的大脑。
“……哪家老娘能对自己闺女下这样的狠手啊,给鬼迷住心喽!”
那场车祸并不是意外,一切都是预谋已久的。
那可是她亲生|母亲啊,伙同旁人给她下了这样一个必死无疑的套。
那个旁人,她的远方表兄,当年找不着工作了,表婶在她面前又是哭又是求,最后没法子了在身边为他找个闲职,她自问从未亏待过他。
她对他们敞开心扉,原来是为了让人家狠狠|插刀,插得她猝不及防、伤痕累累。
黑暗中,大滴大滴的泪珠打湿|了被单,她把脸埋在被子里,泣不成声。
***
林乔换上了轻薄的衣裙,挽着简单的发髻。
经历了一世的生死,朝露终于恢复了自己的神仙身份,同时被抹去关于清河公主的记忆。
战死沙场的将军和邪祟侵蚀的魔剑被一位远游的道人带回了云澜山。
那位道人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将将军的遗体封印,保持他的肉|身不死不灭,又施法消除了那把魔剑上的邪祟。
云澜山上有一眼蝴蝶泉,泉边有一个伏妖洞。
两百年后,一个少年从那洞中走出来,那面貌赫然是当年东临国那位征战沙场、所向披靡的大将军王。
他有一个新名字——荆南风。
之前拍的所有清河公主和将军的戏份在正片里都是回忆,从荆南风同学走出伏妖洞,走出云澜山,这部剧的剧情才真正开始。
拍摄一月有余,主角团那边的群戏也拍了大半。
“这周拍完最后几场大戏,后面就轻松些了。”
这部剧早就预订了在暑期播出,前期选角耽误了时间,后期拍摄进度就一直很紧张。
今天拍的是林乔的第一场群戏。
在之前的一个单元里,主角团一行人过苗疆地带,误入花妖布下的蛊阵,千辛万苦地破阵而出后,女主不幸中了蛊毒。
当地有个传说,天上百花仙子酿造的琼浆玉露可解任何一种蛊毒。
荆南风找到进入天宫的方法,偷偷潜入“灵犀花苑”,从百花仙子处求得仙露。
按照套路,失忆的朝露遇见荆南风,必然会觉得面善。
然而,剧情发展到这里居然反套路了。
朝露给荆南风仙露纯粹是又一次发好心。
天宫太冷清了,她对凡人的生活太好奇了。
显然上一次的惩罚并没有什么效果。
过了几日,她好奇中了蛊毒的人是否痊愈,那一行人是否顺利,于是施法探知他们的行踪。
“《云澜山》二百零三场一镜一次,action!”
在这个迷阵中困了两天了,还和自己的同伴走散,荆南风早已失去之前的耐心。
他握着剑冲一棵树横砍竖劈,只把树干当做仇敌,直搞得自己累的不行,胸中闷气也没纾解。
“谁在那里,出来!”
他挥剑一指,带起一阵剑风,直直向着不远处的那丛矮树。
朝露默默从后面走出来。
“你不是……怎么会在此处?”
“……你们是被困在这里了么?”
“你有办法帮我们出去!”
他很肯定她能有办法。
“可以试试。我先带你去找温姑娘和顾公子吧。”
“卡!”
“荆南风和朝露,调整一下情绪。”
“卡!”
“怎么回事,一个个没精打采!”
肖一燃按了按太阳穴,瞥了眼对面那张晚娘脸,脑子里升起一个大大的“丧”字。
这女人平时认真得不行,入戏又快,今天却一直心不在焉的。当然他也没好到哪里去,昨晚一夜没睡,灌了俩杯咖啡,可能是速溶的吧,效果不佳。
拍了七八条,总算把这一段拍完了。
“《云澜山》二百一十二场一镜一次,action!”
朝露带着荆南风在那阵法中绕了半刻,总算发现了靠在树旁休息的温雨晴。
温雨晴体内的毒虽已解了,身体还是弱,又在这阵中呆了两天,滴水未进,此时已经十分虚弱。
荆南风在一边急得团团转,“快带我去找顾兄,他一定有办法|医治雨晴。”
“她就是太劳累了,你别着急。”
朝露伸出掌心,在温雨晴的背心探了一阵,“你来扶着她。”
朝露盘腿与温雨晴对坐着,合掌在胸前,又向着两旁抚掌,手指做拈花状,回到身前指向温雨晴……
“噗嗤!”
“卡!”
肖一燃笑场了,连忙合掌向大家做道歉状。
“《云澜山》二百一十二场一镜二次,action!”
“《云澜山》二百一十二场一镜三次,action!”
……
肖一燃连续笑场五次后,导演也无奈了:“行了,先休息一会儿,十五分钟后再拍。”
“哎,这个招数的动作是谁设计的,真是……”
肖一燃又嗤嗤地笑起来。
也不知道这个怎么戳中他笑点的,脸颊都笑酸了。
“很好笑么?”
“嗯?”
“特别好笑,哈,哈,哈。”
哼!
“那能请你控制一下发达的笑神经么?”
“怎么控制?”
“用一点点的职业道德。”
“你说我没有职业道德。”
“我没说。”
“我是没控制住笑神经。你呢,你还没抑制丧气呢!”
“那你呢,五场戏有三场精神萎靡。”
“你说谁萎靡!”
……
“各部门准备,哎,你们俩在那儿嘀咕什么呢,开始拍了!”
嘀咕?瞎啊,他俩都快掐起来了!
女主角补完妆到原位盘腿坐好,好像压根没有闻到火药味,还冲肖一燃笑了一下。
肖一燃按着剧情半扶着女主角,正对着林乔,眼见着她迅速变了一张脸,望着她的眼神像一把□□,恨不得瞬间把那张脸打成筛子。
好吧,她怼了这部剧的招牌、当红的小鲜肉。
是忘记自己只是个三十六线小透明了么,还是……
真的不想起那真正影响她情绪的事。林乔忍住眼底的泪意,手机一震,她顺手划拉开。
—生日会我会唱一首新歌,写给你的,希望你能喜欢。
—我知道你喜欢低调,给个地址,我让助理悄悄把门票寄给你,一定不会让别人知道。
—别寄也别再发消息,我删除好友了。
林乔点进那个“某某某”的头像,半点没有犹豫地屏蔽了他。
谁都别来烦她。
白羽捧着剧本走进化妆间时,注意到坐在那里愣神的林乔。
她没敢打扰,轻手轻脚地找了个凳子坐下,开始默背台词。
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林乔手里握着一张银行卡,里面是她上次拍杂志得的薪水。
原本打算偷偷看家人时留给他们的,她终究不是个能狠得下心的人,这是孝顺、善良么?不,有时候它会成为致命伤。
她攥紧手中的卡,做了一个决定。
她决定真正挥别过去,从这一刻开始“周晓若”这个名字真的就随着她的死去而死去了。
“林乔,你今天状态不大好,是身体不舒服么?”
白羽不大会关心人,但又担心林乔,就鼓起勇气问了她一句。
“是在看剧本么,要不要我和你对一下戏?”
白羽点头,咦,那个活力满满的林乔是又回来了么?
林乔拿过台词本,和白羽开始对起下午的戏来。
白羽台词背得很好,就是表演方面还需努力,林乔一边和她对着戏,一边纠正她的一些表演方式。
很快就对完了那一部分戏,两人讨论起了剧中的角色。
“哎,凌霜好像整天都是练功,满脑子就是如何飞升为上神,好没意思。”
“这就是她的信仰啊,能这么一直坚持,不管发生什么也不动摇,这个人物的闪光点就在这儿了。”
“不会太单一么?”
“毕竟是配角,脸谱化一点也正常。其实凌霜和朝露这两个角色还挺有意思的,一个凡人一心想成为上神,一个神仙却留恋人间,都是‘得不到’的。”
白羽说:“对哎,真是这样。所以说‘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么?”
“人生不就是永远追求一个东西的过程么。”
“还好,她们最后都如愿以偿了。”
白雨突然说:“就像我吧,我从小就喜欢穿漂亮的衣服拍照,上大学就业余当平面模特,我最想做的就是开个淘宝店,自己做模特,穿喜欢的衣服拍好看的照片,顾客的认同度还可以体现在销量上。”
白雨说起喜欢做的事情时一改平时温温柔柔的样子,变得神采飞扬。
“我不爱演戏,这部戏之后估计不会再接戏了。可是我真的觉得你能成为一个很好的演员,林乔,我真的这么觉得。”
林乔开玩笑道:“谢谢你的肯定,我今后一定再接再厉。”
“你以后要是红了,我去找你要签名你可一定不能拒绝哦。”
“那我去你的淘宝店买衣服,你也要给我个友情价。”
……
***
“《云澜山》二百三十五场一镜三次,action!”
朝露在这个迷阵上空盘旋,发现这个阵法并非妖术所为,四周的寥寥气息,甚至有些熟悉。
她隔空从地上捻起一片落叶,扬起手向空竹一划。
片刻,面前缓缓现出一个袅娜的身影。
是她,朝露放下凡间的那朵蔷薇花。
蔷薇认出昔日主人,立即跪伏在地:“蔷薇见过上仙……您怎么会在此处?”
朝露抬手示意她起来说话,“我问你,之前温姑娘身上的蛊毒也是你下的,是不是?”
“……是。”
那根本不是什么蛊毒,是蔷薇炼制的花毒,加重分量便可伤人性命。
“是有人授意么?这一路上你一直监视着他们,不停地阻碍他们前行。”
蔷薇眼眶含|着泪水:“魔族抓走了我的孩子,我没有办法只能听他们的调遣。如果那些人是您要保护的,我现在就撤了这阵法……”
她抬手一道花影,周围的寥寥雾气慢慢散去。
“你没有完成任务,怎么交差,你的孩子怎么办?”
蔷薇凌空朝自己胸口击了一掌,歪倒在地上。
“你这是在干什么!”
朝露扶着她的肩膀,又惊又怒。
“当年蔷薇一念之差却连累了上仙,几百年来日日悔恨,如今也是能还一点是一点了。”
朝露扶着她的肩膀,皱眉不语。
“卡!道具师准备威压设备。”
她从前很少拍古装片,拍摄周期太长,有时候一部古装剧的时间她可以接两部时装剧,而且古装剧很麻烦,期间接通告也不方便。
媒体送她“捞金女王”的称号一点不冤枉。
这一段威压林乔只需从半空中美美地降落就行了,一点动作设计都没有。
她穿好装备,抓着威压带,慢慢被升上了半空,还挺高的,她尽力不往下看,松开了威压带,双手平直着找平衡,试着放松身体。
“对,肩膀放松,腿、脚自然垂下。”
林乔被放了下来,动作老师又给她讲了讲要点:“等会儿先在那个高度转几圈,然后慢慢降下来,降下来的时候注意手臂和腿,不能笔直笔直的,记着我之前和你讲的那个姿势,自然地像飘下来一样。别紧张,你是第一次吊威亚吧,多来几次就好了。”
“记住了,谢谢老师。”
她又被慢慢地吊在了半空中,心里念叨:放松,放松。
在空中被威压吊着晃晃悠悠地转了几圈,然后“飘”下去。
不知是不是转得有点晕,她突然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觉。
片场一阵惊呼,又是一阵叹息。
肖一燃看着自己怀里的林乔,无语了。
快落地时,她突然垂下手、头一歪,晕了过去,肖一燃离得最近,看得分明,下意识地就那么接住了昏迷的林乔,下一秒就想把她扔出去。
快来人啊,重死了,他手臂都快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