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鲜肉不要捡》忍冬兮

6、第六章 他不断自我

　　肖一燃转身走远的背影莫名带着股煞气。

　　剩下两个人，一个心虚，一个担忧。

　　“肖老师好像很生气啊。”

　　“是的吧。”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

　　其实白羽外形和小圣女的人设是很贴的，这一点是很占优势的。

　　导演之前也给她讲过戏，她对这个人物的了解也挺深刻的，问题就是不知道将那些表演出来。导演毕竟只能帮演员了解了解人物，告诉你情绪的调整和控制，或者指出你哪里演得不行，但重要的还是自己的领悟力和表现力。有很多像白羽这样没有多一点演艺经历的新人，都弱在表现力这方面。

　　普通人上镜，心理素质好一点的不会局促不安，但也很少有人知道怎么展现最好看的样子。有平面模特经历的白羽在这一点上还是不错的，重点在于如何提升表现力。

　　“表演的时候你的脑子里想的是什么，台词，接下来的剧情？”

　　“有时候会回忆后面的台词。”

　　“你台词不都背熟了么？不要害怕会忘记，每场之间空隙时间再瞥几眼，忘了就重拍一条。记住，表演的时候把自己代入剧情中，你就是凌霜，不是白羽，也不要一直想接下来的剧情，你想，现实生活有没有剧本？这就是凌霜的现实生活啊，没有剧本。你脑子里想的不是需要演的，那你的神情啊、眼神啊，就都不对了。要专注于这一刻的表演，这样出来的效果才对。”

　　表现力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她只能建议白羽自我代入，当个体验派了。

　　正常的情况下，林乔也属于体验派，那样演的会相对自然一点，但再一些剧情转折点，需要情绪大|波动的时候，她也会适当调整，直接演出来，那样会稍微夸张些，毕竟是戏剧，演给人看的，情绪都藏在心里、眼里，观众也不是研究微表情的。荧幕上的东西，最重要的还是视觉冲击，惊艳的外貌、鲜明的个性、充沛的情感，用这些去吸引观众、感染观众，做到这点，大概才算一个合格的演员。

　　晚上收工回酒店休息，林乔躺在床|上，想想觉得白天的事情是自己不对，翻出手机，打开剧组的微信群，找到肖一燃的名字，加了好友，准备给他道个歉。

　　肖一燃正刷着朋友圈，看到提示便点开，是林乔，“对方请求添加你为朋友”。

　　呵呵，请求，跪求都没用。

　　他果断退出页面，心想：好歹晾你一晚上。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来肖一燃“你们已经是朋友了”的信息，倒是等来了那朵“烂桃花”。

　　-这周末我开生日歌迷会，你能来么？以朋友的名义邀请你。

　　林乔没急着回复，立即打开微博，输入“生日歌迷会”的关键字。

　　跳出来的第一条最新热门微博便是“路明枫全球后援会”的微博，还带有#512路明枫歌迷会#的话题，转发评论都过万。

　　林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这个路明枫她知道，出道八年，因为出道早，今年也才二十六岁。去年演了一部电视剧的男二小火了一把。连两人勾搭的契机她都知道了，那部电视剧就是林乔的处|女作。

　　-我把门票邮寄给你，来不来随你。希望你能来。

　　这人真是……难缠。

　　清河公主嫁入邻国后，两国度过了表面和平的两年。

　　就在第三年的冬天，以边境牧民被邻国官兵强抢牛羊棉衣事件为由，养精蓄锐多时的军队再次出战邻国。

　　那位少年将军英勇善战，几番出征皆战胜归营。

　　天不遂人愿，敌军请来一位巫师做法，召来邪祟，邪祟潜入将军的佩剑之中。

　　一次战役中，邪祟作乱，敌军大败彼方，这位大将军王也战死沙场。

　　国家的命数随着将军的死去而衰亡。

　　故国亡国之时正是春暖花开之际。

　　一日清晨，清河公主做未出嫁时的公主装扮，漫步到宫中的荷花池。看着一池莲叶与水草，心想：不知今年的荷花是否依然亭亭。

　　大庆三十一年春，元宗娴贵妃、前东临国清河公主殁。

　　那一年的春日，举国上下竟无一株盛开的花朵。

　　林乔最后一次穿上公主的戏服，从贵妃的宫殿一直走到荷花池边，这是一段无声的表演。

　　镜头从白色绣黄花的鞋开始拍，袖口的云纹、襟前绣着的兰花，没有绾起来的青丝，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在腰间飘扬。

　　林乔的脸上是一片平静，眼睛里却是闪着光，渐渐地，唇畔溢出几丝笑意，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好的事情。

　　她默默停在荷花池边。

　　导演在摄像机后盯着镜头，现场的工作人员各司其职，认真的不行。

　　这是一场清晨的戏，需要特定的时间，要把握住太阳升起天色将明的这段时间，今天拍不好就是浪费了一天，要等到明天这个时间继续拍。

　　镜头中的林乔散发出一种魄人的美丽，但更让人叹惋的是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她的眼神戏太好了，短短几十秒传达出太多的感情了。

　　最后一个镜头，清河公主望向尘世的最后一眼，是轻松的，她完成了一个公主的使命，终于解脱了。

　　导演差点忘记喊“卡”，想到几天前和橙天副总丽娅的那个电话。

　　两人简短地交流了一下拍摄事宜后，丽娅突然问了他各个演员的情况，主要是她公司签的那两个新人，林乔与电影学院招来担任女主的那个女孩。

　　一向耿直的何导自然有什么说什么。

　　提到林乔时，他沉吟片刻，说：“这个演员蛮有悟性的，戏很不错，假以时日……”

　　“假以时日如何？”

　　“也说不准，现在的演艺圈一团糟，有几个好好演戏的，好苗子都糟践了……”

　　丽娅受不了这老头儿的叨叨，拿开了话筒，到那头静下来，借故挂了电话。

　　正当林乔心下一松，想着终于能脱下这穿戴复杂又拖拖拉拉的宫装时，服装组的助理居然捧着那套更加华丽的嫁衣在一旁候命。

　　什么情况？

　　肖一燃也很纳闷，被通知加一场戏，无缘无故地加什么戏。

　　他拿过加的那段剧本仔细瞅了几眼。

　　林乔看着剧本上的那段“将军下意识地接住差点从马车上摔下的公主，无意中看到她的脸，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突然为这个公主感到惋惜，如果没有森严的宫规，将军早点认识公主，他也会爱上她么，公主是否不用远嫁？

　　这段戏加得挺耐人寻味的。

　　肖一燃皱了眉头。

　　这写的，就是他要看着林乔，“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艳”喽？

　　入戏前，他不断自我催眠：你是一个有专业素养的艺人。

　　“《云澜山》一百十一场三镜一次，action！”

　　肖一燃扶住堪堪站稳的林乔，突然意识到自己的身份，这时却不好放手了。

　　“无妨。”

　　他不自觉地闻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他愣了几秒，二人四目相对，林乔深深望了他一眼，转开目光。

　　肖一燃也如梦初醒，神色有些不安，忙低下头。

　　低垂的眼神有些飘忽，似在回忆些什么。

　　这位公主竟有些面善。

　　“卡，下一个镜头准备。”

　　等戏中，肖一燃坐在一边玩手机，打开微信，有一条来自林乔的消息。

　　打开来一看，我去，他发誓这是他收到的最长的一条微信消息。

　　当他耐着心思逐字逐句地读完后，又发现信息量巨小。

　　总结下来就一句：肖老师，我那话真不是针对您，误伤您，请原谅。

　　肖一燃的助理发现自家老板又是一脸嫌弃，追寻到视线的终点，有些纳闷，这位女演员戏不错，长得也好看，老板嫌弃人家什么啊？

　　***

　　林乔坐在驶向H市的车内，心下有几分忐忑。

　　她在秦王宫影视基地的戏份告一段落，得了一天的假期，原本应该利用这一天好好休息的，但她突然想到H市就在影视城的隔壁。周晓若的家就在H市。

　　她早就告诫自己要放下过去。

　　事业上，她要重新开始，生活上亦然。

　　作为周晓若活着时，她已经还完了自己的债。

　　然而，感情最终打败理智。

　　最后一次，她就去看一眼，不管结果如何，看一眼她就走。

　　对于这个后来购置的房产，她更熟悉的是H市下那个小县城里的家，她生活了十多年的那个家。

　　循着记忆她找到了那个小区。

　　只是她已经不是周晓若了，如何进去成了一个难题。

　　门口传达室的大|爷还在，她准备碰个运气。

　　“大|爷，能进去找个人么？”

　　“咱们这个小区不让放外人进的，你打个电话叫个人下来接吧。”

　　“就B座305室，那家业主是我堂弟，家里就我那堂婶在，她腿脚不灵便，下楼麻烦。您能通融一下么？”

　　“哪一家？”

　　“B座305。”

　　传达室大|爷放下手上的报纸，看着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你是这家的亲戚，你不知道这家业主早就把房子卖了？”

　　怎么可能，这个房子是她弟弟结婚的新房，卖什么也不会卖这套房子的。

　　大|爷上下打量着林乔，欲言又止。

　　林乔既惊且疑，懵懵地退出了传达室的窗口。

　　这时从小区走出几个中年妇人，挎着菜篮子，拿着购物袋，可能要去买菜。经过传达室还热热闹闹地和大|爷打招呼。

　　“那姑娘找人的么，老徐啊，你把人拦外面了？”

　　“咳，说是找305那家的。”

　　“……不会是找刘姐家的吧？”那声音突然小了下去。

　　“说是她家亲戚，远房的吧，出了那么大的事都不晓得，也不知是真不晓得还是……”

　　林乔忙上面问道：“大姐，你认识刘春梅？”

　　那大姐连连摆手：“不认识，不认识，我哪认识那种人，晦气死了哟。”

　　林乔被晾在路边，那群人走远了还对着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刘春梅是周晓若的母亲，她的父亲早逝，母亲是家里唯一的劳动力。可她生性好赌，赚来的钱大半花在赌博上。

　　因为她父亲是因公殉职，留下一笔抚恤金，这笔钱刘春梅没动过，勉强足够她与弟弟的学杂费用。

　　平时的生活只能省吃俭用，家中生活一直十分清贫。

　　她高中毕业那年，意外被陈与江导演选中拍电影，进了娱乐圈，总算改善了家中的环境。可母亲好赌的性子依旧。甚至由于她的薪水足够家中开销，刘春梅索性班也不上，成天呆在棋牌室之类的地方。

　　她劝过很多次，一点用都没有。

　　她试过只给刘春梅最基本的家用。但她忘了自己母亲惯来“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最终被一场场辱骂、哭诉搞得没有办法，只好把家用金额恢复。

　　刘春梅让她对之前恶劣的态度反省、道歉，要求每个月再加了一千块。

　　她忍气吞声地答应了。算了，家里和睦就好。

　　在她一次次的妥协下，刘春梅在赌博上下的功夫越来越多。

　　这几年周晓若的片酬渐渐少了，就算她再怎么苦恼撒泼，她的女儿确实拿不出那么多钱了。

　　后来她去借了高利贷。

　　今年年初，她与刘春梅断绝了关系。

　　她知道母亲借高利贷的事情怒不可遏，气愤、伤心过后，还是得想怎么解决情况。

　　“晓若啊，怎么办啊，他们说拿不出这个钱就到家里来闹啦！”

　　“你这个时候知道着急了？”

　　“你就找个态度和妈妈说话啊，是谁供你读书，把你养这么大，没有我，你能去当明星，早不知道就饿死了。”

　　又来了，这个时候了，她依然要拿出做母亲的威严。

　　殊不知，她在牌桌上不负责任地挥霍时，就早已失去作为母亲的资格。

　　“你让他们宽限几天，我去找朋友借点，不行就去银行……”

　　“不能等了！”刘春梅在一边跳脚，“这些人说今天就不能等到明天的啊，等不及找什么朋友啦。你和妈妈说实话，你真拿不出这钱？”

　　周晓若吸了口气，拿出钱包，抽|出所有的卡塞到她的手里，“都给你，你自己去银行取。”

　　“不然把这房子抵押出去，你和小雷住到我那边去。”

　　“不行，这房子要做小雷的婚房的。这儿地段好，又是学区房，以后我孙子上学也方便。”

　　周晓若红了眼睛，坐在一边无话可说。

　　“对了，我女婿呢。咱家出了事，他总得出分力吧。”

　　“你哑巴了？把程乾电话给我，你不好意思，妈去说，自己人借点钱有什么大不了的。人家夫妻俩不都有什么婚后财产么，你是不是又犯傻了，什么都不知道好好盘算。”

　　这些不着调的话，她早已听麻木了。

　　“我和程乾早就离婚了。”

　　她没等刘春梅发作，又说：“妈，你女儿能拿出来的就这么多了，真的。之后的事我也管不了了，对不起。您要打要骂就这一次了，不然就当没生过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