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边的鲜肉不要捡》忍冬兮

13、第十三章

　　陈子宣工作室位于悦贸大厦的顶层，整个城市的最高点，据说他追求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如果有人要来工作室找他，首先要从最底层坐电梯一直到最顶层，会有一种受朝拜的感觉。

　　有人认为是坊间传闻，可信度不高，小陈导为人低调，大家也摸不准他的个性，就觉得他的电影里有大咖，剧情也有意思，就算要议论，也多是议论这位在导演圈鹤立鸡群的外形。

　　悠悠说：“反正还有好多这种很奇怪的传闻，这位小陈导又不怎么接受采访，也不知哪儿传出来的？”

　　林乔杵着下巴淡淡地笑，还不是他自己胡咧咧的，都是原话啊。

　　至于不接受采访，只是不想被人评头论足，就他那脾气、那张嘴，分分钟抢头条，至于平时胡咧咧还准人传播，也不过是按捺不住那颗躁动的心，江湖上飘着他的传说，再摆出一副隐士的模样，真是戏多又爱作。

　　陈子宣摸|摸鼻子，拍了一下右边坐着的男人，说了句：“出去抽根烟。”

　　那男人面色有些不悦，但看看面前正在表演的女孩，不能多说什么，只好不情愿地点点头。

　　宁檬注意到离开座位的陈子宣，心下惴惴，是她的表演不够吸引人么，陈导为什么走了，这么一走神，后面的台词就有点忘了，咬着嘴唇奋力地想，磕磕巴巴地念着台词。

　　长长办公桌后剩下的两人，之前的那个男人硬着头皮继续看着，另一个戴眼镜的女孩子基本没抬过头，咬着笔杆子在纸上写写画画。

　　等到宁檬表演完走出房间时，戴眼镜的女孩说：“我也不看了，审美疲劳了。”

　　那男人又为难了，总不能就剩他一个人在这儿撑场面吧。

　　“你们说，是我试镜邀请上写得不够清楚，还是他们对‘美艳’这个词有什么误解？”抽完烟的陈导回来了。

　　戴眼镜的女孩推了推眼镜：“可能是对你搞这次试镜的目的有误解。”

　　西装革履的男人问：“怎么说？”

　　“群众认为这次试镜只是个噱头，根据你之前电影选角咖位要求和这次试镜的广撒网。反正也选不上不如刷个脸。”

　　“有道理。哎，之前不是让你放出风了么，这是一场正规的、公平的试镜，失职了啊，这月奖金危险了啊！”

　　陈子宣话音未落，又一个试镜者走了进来。

　　戴眼镜的女孩又推了推眼镜，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番。

　　陈子宣也坐正了身体，眯着眼睛，忍住了个口哨的冲动。

　　林乔走流程般地做自我介绍后。

　　西装男说：“唱歌、跳舞、表演，随便什么都可以，我们想看看你的即兴发挥。”

　　林乔点头，她早就做好准备，选择了一段简短但内容丰富，台词感染力也强的戏，大致回忆了一下，就演了起来。

　　除了西装男一直关注着林乔所演的戏，另两个人都一直上下打量她，似乎要把她看出个洞来。

　　正当林乔要说下一段台词时，陈导突然说：“那个，可以了，就演到这儿吧。”

　　就这么结束了么？林乔掩饰住一些失落，她的表演没有吸引住人么？

　　“那个林小姐，能加个试吗？”

　　林乔眼睛一亮，又加试？想到上一次的试镜，莫非女主选不上，可以捞到个女配？

　　那也不错。

　　陈子宣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和一包烟，放在桌子上。

　　“就表演个抽烟吧。”

　　林乔愣了有一秒吧，上前拿过打火机，又到处一根烟，“有什么设定么？”

　　“没有，你就随便发挥吧，本色也行。”

　　“啪嗒”，打火机蹿出蓝色的火焰，靠近林乔右手两指间的香烟。

　　烟头冒起火星，飘出一串烟雾，林乔将烟头靠近唇边，她今天的口红是正红色，红艳艳的唇衔着烟头，轻轻嘬了口，眼眸回转间，烟圈从红唇中吐出。

　　眼镜女孩托着腮看她，又像透过她看另一个人。

　　西装男侧过头想看陈子宣的反应，陈导一本正经地评价：“不错。”

　　等到林乔出去后，陈子宣将打火机和烟盒放回口袋，“我先收工了，你善后。”拍拍西装男的肩膀就洋洋洒洒地走了。

　　眼镜女孩摘下眼睛，揉揉发酸的眼睛，“我这周要交稿，今天还没动笔呢，先走了，加油哦，江助理。”比了个“加油”的手势，收拾着自己的本子和笔。

　　西装男看看剩下的名单，不由地头疼，“你真不再看看了？”

　　陈子宣回头，给了他个微笑：“看过玫瑰，还让我看小白花啊，谁看谁傻|逼啊。”

　　“就这么定了？”

　　眼镜女孩摊手：“和我心里傅亦欢的样子有八成像吧。”

　　编剧都开口了，难道他能找到个十成像的？西装男在林乔的名字上画了个圈。

　　剧组休息室内。

　　吴悠悠一脸兴奋地推门进来，压低的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激动：“你被陈导选中做下一部片子的女主角了，乔乔姐！”

　　林乔拿着剧本的手一抖：“什么？”

　　“吓到了吧，嘿嘿，我刚刚也吓到了。公司打来的电话，剧本下个星期就会传真过来，你真的真的要演女主角了，还是陈子宣导演的电影！”

　　吴悠悠开心极了，但剧组毕竟人多眼杂，她好得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不能被旁人注意到，天晓得，她开心得要蹦上天了。

　　自己的老板这么争气，事业这么顺风顺水，她也是与有荣焉啊，再说她已经跟了林乔两部剧了，林乔的业务水平她还是识得清的，剧组人员的夸赞也听得多了。跟着这么一位演技精湛、外形抢眼、正当青春的女演员，她很难不自豪的，也很难不去幻想着林乔大好的将来。现在又有幸接到了陈导的片子，简直如鱼得水，这可是一部飞升的好机会，从十八线冲向一线的好机会啊！

　　吴悠悠简直能幻想出林乔手捧影后奖杯的情形了，她美滋滋地做着梦。

　　陷在沙发里的当事人内心也是翻腾起难以平复的激动情绪的，她仿佛回到了那个夏天，那时她还是周晓若。

　　她高考结束，明明可以去一所不错的本科院校，但因拿不出并不算高昂的学费，只能去上不要钱的卫校。她收拾了不多的行李，进了那所学校，心里想着自己原本的梦想，做一个记者或者律师，可惜那都是这辈子不能完成的梦想了。

　　卫校在城市的郊区，她偶尔会去市里，多是为了兼职。那天她找到的兼职是在广场做促销活动，穿着贴满亮片的服装，跳奇奇怪怪的舞蹈，然后像个模特似的拿着产品展示给舞台下面看热闹的人们。

　　再大太阳下忙活了个把小时，妆也花了，可拿到一百五十块元的酬劳时，她还是挺高兴的。

　　换了衣服，背着包准备离开时，一个男人叫住了她，递给她一张名片，开门见山地问她有没有兴趣拍电影。周晓若好歹一个大专生，危机意识还是有的，这明晃晃的骗术她自然不会上当，但她又是小镇出来的姑娘，不能识别那个男人手表的牌子，和那张名片的真实度。

　　那男人简单说完等她的反应，林乔自然打好腹稿，如何委婉地表示自己并没有什么兴趣了，她深知不能戳穿这种诈骗手段，万一对方恼羞成怒呢，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可不像和这样的诈骗组织杠上。

　　谁知还未等她开口，站在男人身后那个人开口了，那人带着个棒球帽，穿着黑色夹克，实在是不起眼，他不说话，林乔都没注意到这么个人。

　　“姑娘，喜欢看电影么？”

　　周晓若想这也不算什么隐私，大大方方地回道：“喜欢啊。”

　　“有特别喜欢的电影么？”

　　周晓若看得电影实在不多，但又不愿露怯，想到前些日子一个室友放的那部，她跟着看了一会儿，还挺有意思的，据说还得了什么了不起的奖项呢。

　　“那个《复生》还挺好看的。”

　　她有些烦了，不知道这人还要问多久，实在不愿意陪他们在这儿胡扯演戏，“那个，不好意思，我一会儿还有事，这什么电影我是看过几部，但拍电影确实不感兴趣，没什么事儿的话，我先走了。”

　　那个带棒球帽的人好像笑了笑，“拍电影可比你在这儿搞促销赚钱多了，真不感兴趣么？”

　　“其实你是当我们俩是骗子吧。”

　　站在前面的那个男人也笑了，“好吧，同学，那张名片上的公司你可以上网搜一下，我的名字、职位你也都能搜到。”

　　他想了想，又摇头道：“你喜欢《复生》这部电影，知道导演是谁么？”

　　这她确实不知道。

　　望着她迷茫的眼神，那男人无奈地笑了，他指了指身后戴棒球帽的那人，说：“这就是《复生》的导演，你现在可以上网搜他的照片。”

　　说完，他冲那人道：“没想到陈导有一天也要刷脸啊。”

　　周晓若被这两人搞得有点懵，面前的真是个大导演？

　　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她面前的确实是那位国内著名的大导演陈与江。

　　她也稀里糊涂地去了那个名片上写的地方，像提线木偶一样，按着要求说了些什么、做了些什么，这些她都记不清了，她当时就以为是去演个什么小角色，赚点钱。

　　毕竟演戏确实比促销来的钱多吧。

　　当她被通知出演陈导新戏女主角时，当时耳边就一个声音：不可能吧。

　　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还是个大专生，小地方出来的，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凭什么被选了演女主角呢？还是在那么厉害的导演的电影里演女主角。

　　当剧本抓在手里有实感时，她还是相信了。

　　那时她还不大知道这一切意味着什么，她没想过出名这件事，只是隐约想到这一次应该能拿不少钱了，虽然她也不知道会有多少，当时也不大好意思直接问，但应该是有很多吧，她想或许有了那笔钱，她就交得起大学的学费了。

　　她可以重新高考一次，只要不比上次差，她就可以去读一个本科，选择自己喜欢的专业，当一个记者或者律师。她真的不想做一名护士。

　　周晓若想到这里觉得人生充满希望，高兴得简直热泪盈眶了，心扑通扑通地快要跳出来了，浑身慢慢都是干劲。

　　现在的林乔仿佛找回了那种感觉，而她有比从前的自己看得更明白，她有清晰的目标，知道这一步的意义，她深深吸了口气，觉得命运可能开始眷顾她了，就如从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