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卧美人膝》桃花无言

52、桃林畅叙兄弟情

　　他神色凄凉，宋斯然也是长叹一声，他万万没有想到李锦言竟然有如此离奇悲伤的遭遇，说起来还是自己耽误了她。

　　“宋居然此人心性凉薄，从他对顾倾城的态度也可窥见一斑，你们李家真打算……”

　　李锦唐一怔，继而轻笑。

　　“可又能如何呢？这对锦言来说，对李家来说，也是一个好的选择吧。自此我李家不再只是商家巨贾，我们是当朝皇后的家人，俗称外戚！”

　　李锦唐笑得越发苍凉，李氏也曾在前朝为官，他也曾与宋斯然一起浴血沙场，可是偏偏李家出了逆臣，追随那北景前朝皇室去了漠北，从此李家再不被大熙皇室重用。

　　本来是有权有财的李家，一落千丈，如今只剩下了海外贸易还能撑一撑门面，他们太需要权力了，需要在朝堂上有个说话的人，李锦言入宫无意是打开了这条仕途之路。

　　“她心里一直有你，你在她心里的位置你该清楚，她不会无缘无故说怀了你的孩子，而且她的身孕已经接近四个月。这件事发生在你宣布迎娶纪安歌之前，斯然，你好好想想这怎么可能是李家的筹谋呢！”

　　宋斯然脸色微变，他低头半晌无语，内心里有了一个可怕的念头，这念头让他冷汗涔涔。
　　那夜，顾倾城的话回荡在他的耳边，假若有一名与你身姿样貌记忆都相似的人，你说会怎样。

　　原来顾倾城又一次用顾家神术重操旧业，帮助宋居然行那前朝监控替代之事，只不过这一次他们不在满足女眷，而是直接对朝堂上的男人下手了。

　　宋斯然目光悠远，他犹豫着要不要把他的推测告知李锦唐，虽然他们十几年交情，只是现下宋李两家错乱交织分歧日大，他实在不敢完全信任李锦唐。

　　此时，宋斯然忽然满怀悲凉，至此，他可以完全信任的除了纪安歌，竟再无一人。

　　身在豪门望族，手握重权，看起来风光无限，实则只是孤身一人，再无人可推心置腹，包括面前他相交十余年的李锦唐。

　　“锦唐，李家要依附朝廷，我无法多说什么，只想和你说一声，晋王谋反恐怕已经在朝夕之间，宋居然执意削番，削番之后就是屠戮宗族，我与晋王如今也算同仇敌忾，来日，我们若在战场上相见，也是无奈，各自珍重吧。”

　　宋斯然目光炯炯，直叫李锦唐心乱如麻，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也知宋居然的朝廷风雨飘摇，空有虚壳，这些年他又做了那么多暗害朝臣的事，与那前朝多疑残暴的乌里罕已经无甚差别。

　　他素知锦言多谋善智，有时行事偏激了些，却在大局势上还算清醒，只是如今她为何忽然就要决绝地站在宋居然一边呢？

　　宋居然刚愎自用，目光短浅，却又颇为自大，李锦唐一时愁绪满怀，却也不知该如何劝一劝他这固执的妹子。

　　他正抚额轻叹，心里却猛然一惊，按照原来的计划，李锦言恐怕此时已经动手了，他拿眼角余光扫了一眼宋斯然，他似乎并没有起疑。

　　也是，这样猝不及防的事，终于还是扰乱了宋斯然的心智，他在此时竟仍不疑有他。

　　“斯然，会不会是宋居然筹谋了这一切，他对锦言是真心吗？？”

　　李锦唐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里已经做了决断，不论妹子要如何行事，他都要帮她这一次，这十年，他逍遥快活，是李锦言替他承担了家族的责任，并在宋家忍辱负重。

　　李锦言给他的任务就是拖住宋斯然，那么他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了，开弓没有回头箭，他与锦言或许都没有退路了。

　　只是，纪安歌清澈的眼睛再一次晃过他的眼前，他心里有了一丝不忍。

　　“他毕竟是当朝皇帝，不论是筹谋也好真爱也罢，他都义无反顾胆大包天地做了，目前我们还是不能对他怎样。锦唐，锦言与二哥的事是一时气话还是李家安排？如此又当如何善后？”

　　宋斯然并没有察觉李锦唐瞬息万变的心事，他依旧沉浸在李锦言的婚事里，他反复思考着孩子的问题，一时也是心忧如焚。

　　“李家安排吧，只看沛然的答复了，我想沛然断然不会应允的，你也知道，沛然的性子比起你我更加执拗，他可是宁死不从的，你忘了十年前，你家老爷子也为他安排了婚事，结果他硬是将那女子给杀掉了。”

　　“兄弟争妻也是一段……一段坊间谈资吧，只可惜宋沛然不会出来争，看今天他的样子，那位顾姑娘恐怕要入住相王府了。”

　　“本来，若相王肯出来争一争，也或许事情还有转机，毕竟当朝皇帝做出这等鬼祟毁人青白的事，着实难堪了些，也上不得台面。”

　　宋斯然又是一叹，如果在大哥和二哥之间必须选一个，那还是大哥好一些，起码他是个正常人，二哥人不人鬼不鬼的，说不定何时就会翻脸将人杀了！

　　李锦唐也陷入回忆里，宋家这位二公子实在性子别扭的狠，出手也是狠辣无比，丝毫不曾怜香惜玉。

　　当年宋则安同样安排了宋沛然与扬州大户萧家的三小姐联姻，宋沛然拒不接受，宋则安也不肯退步，不曾想宋沛然却连夜入萧家将那位三小姐杀掉了。

　　这一件事轰动扬州城，萧家更因此与宋家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若不是宋家枝繁叶茂，只手遮天，萧家毫无办法，恐怕宋沛然的人头早让人摘掉了。

　　自此之后，再无人敢给这位二公子说亲，宋则安也因为这件事差点与宋沛然断绝父子关系，宋沛然却不以为然，杀一名不相干的女子，对他来说简直如踩死一只蝼蚁一般。

　　“锦唐，你知我二哥他……”

　　宋斯然没有说下去，他担忧的李锦唐自然也是明白的，宋沛然不是宋斯然，他翻起脸六亲不认，就是宋则安也惧他几分。

　　“斯然，这些事委实不是你我所能把控的，随他去吧！”李锦唐叹了一声，忽然转了话题。

　　“一直，我想问你，宋家诅咒的事，还没有任何头绪吗？我今日带你来这里，也有一半原因是为了这个，我有了一些线索。”

　　李锦唐迈步走向桃林深处，昔年宋则平三人殒命的地方如今已是荒草丛生，当年的惨烈已经没有半点痕迹。

　　只是这四周里阴冷肃杀，没有风的时候也让人觉得冷气森森，附近百姓都传言这里到了夜间会有鬼火簇簇，伴有凄厉的哭声。

　　这传闻虽多半不实，却也未必空穴来风。

　　“斯然，我想纪姑娘也于你提起过徐燕归的事吧，此女子着实诡异了些，她表明自己是借尸还魂复生，我仔细查问过，并没有发现破绽，直到有一日上街，她一定要粘着我。”

　　“我无意中提起来城外这片桃林逛逛，她却骇然失色，并强自佯装镇定，我李锦唐阅人无数，任何不寻常都难逃我的眼睛。”

　　李锦唐摇起了他随身携带的折扇，这折扇他已经多年不用了，今日里，他心底不宁，又带出来撑场面。

　　有这扇子在，他心里总安稳些，这本是他十岁那年母亲送于他的，那也是母亲最后一次送礼物给他。

　　宋斯然听得入神，他完全被吸引了。

　　“说下去，锦唐，你发现了什么。”

　　这么多年，诅咒这件事一直是宋斯然心头挥之难去的阴影，李锦唐的线索也许是打开迷局的一把钥匙，他有些迫切地盯着李锦唐。

　　李锦唐摇着扇子，摆了一个自大的表情，宋斯然摇头轻笑，这么多年，李锦唐的孩子气仍是没有退去，只是他已经老了吧，许多时候他是羡慕李锦唐的，活得那样潇洒无所顾忌。

　　“于是，我寻了个机会，画了一幅徐燕归的画像，借口需要润色并没有交给她，我带着画像来在桃林附近的农庄，挨个询问，果然有人认出了她。”

　　“她是萧家二小姐，萧近雪。就是二公子当年杀掉的女子的姐姐，我想她这次千方百计进入李家，其实奔着宋家来的，她知道以她的身份想进入宋家根本不可能。”

　　“这位萧家小姐自称是我表妹苏惠存的转世，你可知我那表妹是如何死去的，大婚之夜自戕六刀，血枯而亡。与宋家七年来死去的数名女子死状相同。”

　　宋斯然喃喃自语着六刀，六刀，血枯而亡，他忽然抬头看向李锦唐，眼里迸出的光让李锦唐有些瑟缩。

　　莫不是宋斯然发现了他此行的目的，他心里一片骇然。

　　“锦唐，你的意思是萧近雪杀掉了你的表妹，取而代之，由李家进入宋家，以报当年二哥杀妹之仇？”

　　宋斯然若有所思，目光悠远，他在仔细思考李锦唐的所有表述，这件看似与宋家诅咒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借尸还魂事件，却未必真与诅咒背后的人有关，或许有人想转移他的视线吧。

　　李锦唐干咳了一声，蓦然灿然一笑。

　　“我也是拿不准的，只是觉得两件事莫名相似太过蹊跷，所以拿出来与你参详参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