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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何故当年生别离 ...


  •   晋王倏尔老泪纵横,站立不稳,三步并做两步,上前来拉住纪安歌的手臂,仔细端详,却忽又尴尬放开,来不及抹去泪水,他急急开口:“广西一面,当真匆忙,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你就离开了。”

      纪安歌并不怯场,虽内心里乱了方寸,面上却是紧绷着,她不能在此时失礼于人前。

      “晋王万福,二叔能来我们的婚宴,实在是蓬荜生辉。”

      纪安歌略一躬身,已经被晋王扶住下倾的身子。

      “无需多礼,这样是折煞本王了,我与你母亲识于微时,也是,也是,也是知交好友,她是我一生敬重的女人。今日本王真是开心,美孚在九泉之下,想必也十分欣慰。

      晋王抹一把泪水,瞬间恢复了王者风范,仿佛适才哭啼抹泪的人并不是他,纪安歌心里到升起几分亲切感,这晋王也没有传说的那样唬人啊。

      “晋王,不想你到比本汗先到了。”声若洪钟却汉话生硬,人未到声先到,此人定是漠南草原的可汗了。

      宋斯然扶了一下额,莫不是这两人结伴而来,前后脚都到了,到了之后都着急来看纪安歌。

      宋斯然不禁开始仰慕方美孚这素未谋面的岳母了,一名女子可以让这么多男人倾心,并在她故去多年后照顾她的女儿,想必此人定是非同一般了。

      “大汗,我都想你了,怎么你才来嘛?”

      纪安歌穿过晋王身旁,扑向风尘仆仆的可汗,倒叫晋王鼻子有些发酸。

      多么熟悉的场景,那年,他二人与方美孚相识于草原,那样精灵一般的女子,她也是这样扑向可汗的怀抱,转而又来抓他的衣角。

      方美孚是柔美而飒爽的,在她的身上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混合了水的柔与火的烈,却又那样恰到好处,她本是这世间独一无二的女子。

      晋王的思绪被可汗大力拍下来的手掌惊醒了,他回神也给了可汗一拳,可汗猛然抱住他,他也回抱可汗。

      十几年风霜,将那些旧日的伤痛与别离甚至误会全部吹散,于此时相拥的两位兄弟,只是曾经漠南草原上两名籍籍无名的少年,他们相约打一片天下给方美孚,如今天下有了,美人却不在了。

      “宋则煜,宋则煜啊,十年啦。”可汗的声音微微颤着,晋王呵呵笑着,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宋斯然的心里稍稍安定了一些,从现在来看,晋王与可汗尚有几分昔年情谊,事情也许没有他担忧的那样糟糕。

      纪安歌抿嘴一笑,那样子像极了方美孚,晋王与可汗不禁有些痴痴,仿佛二十几的岁月不曾悄然流过,他们与她还是青葱年少,还是意气风发指点河山。

      “感谢你们来参加我和斯然的婚宴,当然我知道,你们多半是瞧着宁王的名头,不过我也很开心啦。我爹爹也很开心,他已经备了酒菜等你们了。”

      晋王神情一暗,可汗也哼了一声。

      纪安歌略一犹豫,便上前挽起他们的手臂,强拉着他们去了。晋王与可汗的随从刚要上前阻拦,却被两记凌厉的眼光呵退了。

      “两位都是大英雄大人物,既然你们都是我娘的好朋友,那么就不要为难我爹了。不论怎样,我爹都是我娘的选择,你们也各自娶亲了,有儿有女了。”

      “你们也没有立场嘛,如果你们今日终身未娶,再来摆着架子也有道理,现在可是半分道理都没有。”

      纪安歌娇嗔薄怒,努努嘴,昂起头,侧着脸,看看晋王,又看看可汗,二人竟不敢再有怨气,只敢陪着笑,跟着去了。

      宋斯然叹了口气,纪安歌这女孩子总是有出人意表的地方,有那样伶俐的母亲,自然女儿有差不了吧,虽然他不那么自信。

      水漾别院正厅,纪晟正襟危坐,额头微微沁着汗,他强自镇定着,却再见到纪安歌与晋王可汗三人迈入门庭时,颤巍巍站起来。

      晋王深吸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摆摆手,示意纪晟坐下。

      可汗则没有看纪晟一眼,自顾自大马金刀的坐下了,并招手示意纪安歌坐在他身旁。

      最后进来的宋斯然,却喊了一声岳父,直让晋王可汗同时哼了一声,纪安歌尴尬地倒酒给众人,她瞧见爹爹眼角的细纹里也噙了汗,一时心里有些惴惴。

      爹爹如此紧张,莫不是今个这两人是来兴师问罪的,这摆的是鸿门宴不成?

      “纪晟,当日我们兄弟五人结拜于阵前,你,我,宋则煜都钟情于方将军的女儿方美孚,将军让我们比武招亲,当日是宋则煜赢了,这你也知道,可方家族长方渐不同意,说他有不臣之心。”

      “方家最后选了你,你是怎么跟我们保证的?一生让美孚平安喜乐,你做到了吗?美孚呢?她为何早早去了。”

      可汗一拍桌子,碗碟扑棱棱乱转,宋斯然只得赔笑着请可汗息怒,可汗叹了口气不再言语,晋王始终不发一言,只是闷头喝酒。

      纪晟再次起身,他深施一礼,缓缓开口。

      “晋王,可汗,纪晟有负当年誓言,其间种种委实错乱交织,一言难尽。我纪晟一生,上可对天,下可对地,俯仰无愧,唯独此事,我整整愧疚了十年。”

      纪晟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似乎不愿多言,但面前这二位又不想放过他,纪安歌轻拍父亲的手,示意他坐下。

      “晋王殿下,可汗大人,安歌是后辈,本不该对此事有所置喙,只是事关我的父母,安歌不得不冒犯了,还请两位包含。”

      “安歌资质愚鲁,没有我娘那样的蕙质兰心,但我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尊重。我知道你们两位都是母亲的倾慕者,并矢志不渝,多年不曾忘情。但你们有问过我娘吗?她希望你们此刻为难她选择的丈夫吗?”

      “世间的人多半以己度人,傲慢自大,都以为自己想的就是别人想的,二位怎知我娘亲这二十年来过得不快乐呢?即便她果然不快乐,那又怎知这不快乐是因为我父亲呢?”

      纪安歌掷地有声,晋王握着酒杯的手晃了一下,一滴泪落入杯中,很快消失不见,若不是宋斯然一直紧盯晋王,他几乎不相信晋王此时这般动情。

      当年这铁面王爷数十万铁蹄横扫草原,直追得前朝军队溃不成军狼狈败退,如今面对着当朝帝王的强势削藩眉头不皱一下,堂而皇之与之对抗。
      这样铁马金戈半生戎马的男人,也会为了一名女子黯然神伤。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诚不欺我。

      宋斯然起身举杯,他环顾一周,最后目光落在纪安歌身上。

      “诸位千里奔波为我宋斯然与纪安歌的婚宴而来,这份情深义重斯然铭记于心。过往已矣,是非对错,还请诸位各位一步,就当给我几分薄面。”

      晋王起身淡淡一笑,笑意并没有散开,任谁都可以看出他笑得实在勉强,但终归还是卖了宋斯然这个人情,他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贤侄……”他顿了顿,仿佛有难言之隐,却终于还是决定坦诚出来。

      “我听说昔年滇西顾家的复生之术颇为神奇,又听说这秘术曾被记载于册,这本奇书就收藏于前朝在广西的地库中,我还听说宋公子在一月前曾到过那地库中。”

      晋王再次露出为难的表情,他停了一下,继续说道:“二叔想借此书一观,不知贤侄可否应允?”

      宋斯然略一沉吟,呵呵笑道:“二叔的耳目果然灵通,以后恐怕我睡觉打了几个哈欠,晋王都会如数获悉。”

      晋王老脸一红,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你也知道如今天下多事之秋,纷争四起,我若不留个心眼,如何能苟活到今。”

      宋斯然只淡淡一笑,并不理会,而是将目光转向可汗。

      “可汗那日与李锦唐的约定可还作数?既然大家都是奔着天下纷争来的,那今日咱这小聚不妨开门见山,也不必藏着掖着了。”

      可汗捻须大笑,他拍桌而起,声若洪钟,气势如虹。

      “李家那小子确是与本汗有过约定,只不过,李风存那老匹夫竟然那般欺负我的……欺负安歌,这约定自然是不算数了。”

      “哈哈,今日本汗只听安歌的,安歌你且说来,咱草原这些人马是听谁差遣?本汗一生纵横,从未怕过谁,以后也不会怕谁?本汗心为红颜而生,士为知己者死。”

      可汗抱起一坛酒,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全喝下了,顺着脖子涓涓而下的酒水蜿蜒成小溪,滴滴答答落在地面上,敲打着纪安歌的心事。

      她不想这大汗竟是这样豪爽之人,不由多瞧了他几眼。可汗也在拿眼瞧着她,二人同时笑了。

      晋王略一迟疑,伸手一拍可汗的肩膀,同样擎起一坛酒一饮而尽,他喝酒的姿势很是讲究,竟没有一滴酒洒落出来。

      “你们以为本王用这复生之术为非作歹不成?本王要夺这江山何须旁门左道,今日里,本王也就把话说明白了。”

      “美孚故去的身体一直封存在盛京一处秘密所在,本王这些年一直尝试将她复活,各种法子都用尽了,只是徒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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