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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欢欣背后是忧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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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桐,待安歌大婚以后,再去塞外吧。毕竟,毕竟你们相处了十年,我想九泉之下的念薇也希望你替她看看,看看安歌终于嫁了。”
纪晟眼眸里有了泪光,语声缓慢,他老了,见不得别离,心肠也柔软了许多,他再也不是当年驰骋疆场威震八方的定远将军,而只是一名垂暮的老人,一名希冀子女平安喜乐的老人。
顾念桐再不多言,只是砰砰的磕了几个响头,再抬头时,她眼里的泪光已经淡了,她本就是拿得起放得下的女孩子。
纪安歌硬撑起笑容,她拢了拢顾念桐的额前刘海儿。
“念桐,我都不习惯这么叫你,如果我们不来扬州,一直呆在纪家,是不是你就不会走了?”
她哇的一声哭起来,她性子爽利,最容易哭的惊天动地。
顾念桐轻轻抱住纪安歌,呵护自己妹妹一般,小心谨慎。
“安歌,以后嫁人了,就是人家媳妇了,不要再耍小孩子脾气了。不要难过,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纪安歌哭得更凶,惹得宋斯然心里也黯然起来,也许是他宋斯然也老了吧,已经没有了当年的锐意果决,顾念桐始终是个危险人物,她身体里流着顾家的血,顾家人并没有给宋斯然留下好印象。
一个诡异的家族,他希望纪安歌可以生长在明丽的阳光下,再不要与顾家扯上任何关系。
“念桐,我陪你去漠南草原,正好,我也想出去走走,我已经有三年没有出过扬州了。”
宋沛然忽然的开口惊呆了所有人,这冷漠的宋二公子今日里对顾念桐的事倒是十分上心,一时大家心里的猜测纷纷,只是面上都是平静的无波无澜。
“二哥,满目河山空念远,不如怜取眼前人,今日,小弟将这句话也送给二哥。”
宋斯然拱手,笑意凝结在眉梢,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宋沛然。
“敢问二哥,那地下石室里的两句诗是何人手笔?”
宋沛然转身,背对着皎白月光,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只听他喃喃自语。
“唯将长夜终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忽又转过身来,笑嘻嘻看着宋斯然。
“三弟,你何等聪慧的人,怎的今日却糊涂了,这自然是父亲大人的手笔,来悼念我们的娘亲沈妙渝。”
宋斯然悚然后退了一步,他面上的惊骇一闪而过,许多事浮现出来。
顾念桐欣然答应了宋沛然的同往漠南,她心底里也在思索宋沛然此举的意义,莫不是也想一窥顾家神术的真容?
宋斯然与纪安歌送纪晟回房后,二人漫步于午夜的月色下,甚是迷离妩媚。
“安歌,我们成亲的婚宴一定是热闹非凡,那日千万小心,跟紧我,不要离开我半步。”
宋斯然仿佛并没有受到刚才那些事的半分影响,依然谈笑风生,只是眉眼里的焦虑却还是让纪安歌捕捉到了。
“晋王,湘舒公主,可汗,还有顾倾城夫妇,我爹,李风存,你爹,这些人聚到一起,会不会当场掀桌子打起来?我只想想已经觉得不可思议。”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们简简单单,拜个堂就好,一下惊动这么多人,我心里惴惴难安,总怕出了乱子。”
宋斯然呵呵笑开,他摸摸她的头,他的小女孩虽然已经不再年少了,却依然有着小女孩的多愁善感,如果她有李锦言一般的自强,他也不用这么担心了。
是呵,他为何要娶这个麻烦的纪安歌呢,各种麻烦不断又无法自己处理的纪安歌呢?如果他娶了李锦言,他可以做甩手掌柜,悠然自在,家里家外李锦言自然可以帮他打理妥当。
男女之事,他也说不明白,有时候,他都觉得自己是找罪受,可是,他就是不能放开她,他怕他放开了,她就不能活了。
而其实没有他的许多年,她也活得好好的。
或许,是他离不开她吧。她纵然有千般不好,也是他宋斯然的,别人再好,也与他无关。
从来,他都没有改变过,也没有想过改变。
“放心吧,有你相公呢。好了,我们不讨论这些事了,你在午夜的月光里飞翔过吗?如大鸟一般,展翅在银白的月光里。”
纪安歌听着他忽然转换的话题,不禁轻笑出声,他是最正经的男人,人前总是谦恭有礼说话井井有条,人后却是欢悦跳脱,不按常理出牌。
他其实是鬼马精灵的男人,内心里住着一名没有长大的孩子。
宋斯然微一用力,他箍筋她腰间的手臂带她离开了地面,宋斯然妙绝天下的轻功,并不是浪得虚名。
他带着她徜徉于梨花密林的上空,沐浴在银白月光中,他素白,她绯红,南起的风让一对璧人更加恣意盎然。
此时的李锦言也正独坐于庭院中,她不想任何人打扰,甚至来探望她的李锦唐也让她赶走了。
她在回忆,回忆这十年,不,更久一些,回忆和宋斯然认识的这十几年。
她全心全意,独当一面,她从来不让他操心,一切都打理的风生水起,他要的她都能领会,提前准备好,他与她一起也是快乐的,舒心的。
如果没有纪安歌横亘在他们之间,她想岁月漫漫中,他一定会发现她的好,只是如今她等不了了,她肚子里的孩子马上就要显怀了。
她一直都是这样的爱着宋斯然,她不想他为难,他执意要和纪安歌成亲,她选择缄默不言。
只是她心里的疼又有谁懂?她恼怒时,愤恨时,她想毁掉宋斯然的一切,将她有身孕的事和盘托出。
平静时,又觉得这样不妥,一旦她说了,他会恨她一生一世吧。
那夜,他酩酊大醉,口里一直念着纪安歌的名字,而那时的纪安歌仍在千里之外的陇西。
那夜,他们在一起了,她欢欣雀跃,他苦闷忧愁,次日凌晨,他已经不知所踪。
同一天,他写了婚书,着人快马加鞭送往陇西,他,宋斯然要迎娶陇西纪晟的独女纪安歌。
消息一出,天下哗然。
而她李锦言欲哭无泪,他甚至不记得那晚的缠绵热烈,就如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有时候,李锦言都有一种错觉,也许那夜的人并不是宋斯然,只是一张与宋斯然一样脸庞的男人。
不然,以宋斯然的脾性,他如何会忘记得如此洒脱,如此不留一点情面。
有时候,她又觉得自己十分可笑,这世间怎能有两个一模一样的宋斯然呢?绝不会。
凌乱的思绪,在她看到飞翔于夜空月色下的宋纪二人时,戛然而止,她松开的拳头又握紧,每一次他们的笑声都刺得她头痛不已,甚至干呕出来。
孩子,你的父亲,此刻你的父亲宋斯然正与他未来的妻子一起嬉笑玩乐,那你娘算什么,你又算什么?
李锦言忽然怒从中来,她一掌拍在面前的石桌上,桌子应声而裂,自从有了孩子,她的心情就很容易愤怒,甚至无法控制。
她很想留住这个孩子,宋斯然的孩子,可是她发现她的身体越发衰弱,甚至屡有见红,许是她总是沉浸在抑郁中,腹中的孩儿也受到了牵连吧。
孩子,为娘错了,你要好好的。
李锦言强自收住怒火,她轻抚自己已经开始微微隆起的小腹,她想快乐些,她强迫自己笑一笑,却在笑意展开时,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距离宋纪大婚已经没有几天了,各路宾客也陆续到了。
最先到达的自然是晋王宋则煜,广西宋宅一别后,他回了一趟盛京,稍作布置,就带了几名亲信,做寻常商人打扮,匆匆赶来扬州。
上次在广西宋宅,他克制自己不去瞧纪安歌的容貌,生怕自己会忆起方美孚而失去控制。
虽是如此,他还是不经意间瞧了几眼,一时惊为天人,他实在后悔没有早一些阻止纪安歌嫁来宁王府。
自从广西一见纪安歌,他便再不能忘。
而宋婷也瞧出了父亲的心思,偷偷在宋斯然与纪安歌的酒水中下了合欢散,只要他俩在一起了,她的父亲就再没有理由去霸占侄儿的妻子。
宋斯然这一次并没有引荐纪安歌,反而是晋王自请求见,这着实让纪安歌吃了一惊。
顾倾城口中母亲方美孚与晋王的一段风流情诗浮上心头,让她没来由的慌了几分。
晋王由宋斯然头前引路,一直到纪安歌居住的水漾别院,倏尔停住了脚步,他整理了下衣衫,又捻了捻胡须,低声问随侍的人,本王样子可还周正,宋斯然的心沉了沉,却不动声色。
这里是宁王府,并不是盛京,他宋斯然没有什么可惧怕的。
“小王宋则煜,求见纪姑娘。”
出乎意料的,晋王躬身施礼于庭外,并没有直接进入内堂。
“晋王客气了,自然是小女子叩拜晋王才是。”
语声起处,纪安歌一身鹅黄衣衫,曳地长裙熠熠生辉,黑发如瀑,只简单地梳了个髻,其余自然披散着,她亭亭玉立于晋王跟前,到叫正好抬头的晋王惊得后退几步。
“你,你,你想煞本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