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旅团兴亡录》临云

3、你并不能猜到主线流程

　　在此之前，你还从未见过一个五岁儿童脸上严肃的表情。怎么说呢……你觉得又可爱又辛酸。大概也只有这种鬼地方，才会养育出这样的小孩吧。
　　“行了，我要知道的就这么多。”你没忍住，轻轻拍了拍库洛洛的脑袋。你们俩实际上没有比陌生人的关系更亲近到哪里去，摸人家的头其实挺不礼貌的。你本来觉得他会躲开你的手，没想到库洛洛就站在那里让你摸头，表情只不过是有点疑惑。
　　……多好的孩子啊！
　　你很可耻的萌了。
　　“汉娜不是还有其他想要知道的东西吗？”
　　好吧，这一点也不难猜。
　　你一边想自己刚才是不是对一个小孩子问得急切又粗暴了一些，一边从腰间围着的绑带里捏出被库洛洛的小刀，重新塞在他手里。
　　这是把好刀——你当然看得出来这就是超市里随处可见的那种折叠水果刀，但这至少是把正经武器，你自己用的可还是水管子呢——你原本没打算还给他。但他既然老老实实回答了你的问题，态度又没什么可挑剔的，你想了想，还是没做坏良心的事。
　　“不用，这就够了。你没有让我真的损失什么，所以不欠我那么多。不过你记住，以后在这里不要轻易招惹什么人了，有些人会真的伤害你。”
　　“嗯。”库洛洛没点头，反而瞅着你接了一句：“我知道汉娜不会把我怎么样的。”
　　“哈？”
　　不用说，你在流星街的其他人里绝对算得上是个好人，别说库洛洛没把你的书怎么样……就算他把你的藏品全毁了，你在气头过去了之后最多也就会饿他几天不给饭吃而已。但你可没把人好写在脸上吧？
　　前面虽然没提到过，不过芳龄大概七岁的你，看起来可并不是一个软糯可爱的小萝莉（育儿所里也根本没有这种生物）。
　　你的这幅身体，看上去像是白种和棕种人的混血，有着深邃的五官和暗色的皮肤，搭配一头未经修剪的脏金色长发，看起来和可爱完全不沾边，倒像是条脏兮兮的金毛流浪狗，还是会咬人的那种。
　　你没条件照镜子，但是自己就着水潭观察过自己的脸，大概知道那是副什么德行，没有多余的幻想。顺便一提，那是个很奇妙的体验。你下意识地觉得自己还是上辈子的长相，所以看到自己的倒影后，有种类似于鬼上身的诡异感觉。
　　……扯远了。总之，你自己清楚，这绝对不是一副有亲和力的尊容。
　　你抹了抹手，然后拍了拍自己的脸——嗯，睫毛还是很长的。
　　“我看起来很好欺负吗？”
　　你是真的挺疑惑的。
　　“汉娜没有抢过别人的东西。”
　　库洛洛眨了眨眼睛——可恶他的眼睛真大。你猜测在他的心里，你一定愚蠢而软弱可欺，却并不觉得气恼。
　　流星街是个地道得不能再地道的丛林社会。虽然同为天涯沦落人，可是涉及到生存的问题上，彼此之间也并没有那么多温情可讲。多抢到一口，就能长些力气；少抢一口，就离死亡再近一步。他们——你们像野兽一般活着，对于野兽来说，从来不存在什么善与恶。
　　自打第一次见到他们像倾倒生活垃圾一样往垃圾堆里倒着婴儿们的尸体起，你就觉得自己在陷入一种缓慢而无法逆转的疯狂：就像剥去一件破烂的衣服一样，这个地方正在逐渐夺走你作为文明人的最后理智与情感。你最后学会了像条野狗一样，在垃圾堆里抛食，掌握了在饥饿与疾病直接那个微妙的度量，学会为了自保殴打四岁的幼童。但到现在为止，你还能坚持住，不令自己也成为作恶的一方。
　　因为你还记得自己曾经的名字，记得自己在哪里出生，从哪里毕业。在得癌之前，你曾经是个班主任，已经带过两届的学生。很可能总有一天你会允许自己那么做，但至少在现在，在看到过饥饿意味着什么之后，你无法向任何人出手。
　　如果说这意味着愚蠢与软弱的话，你也坦然接受。曾经的那个女人已经死了，但她的一部分还活着。那是些好的部分，你不希望她彻底死去。
　　“哈，被你发现啦。”你故意用轻佻的语气对库洛洛说：“不过虽然我没什么出息，但你才这么点大，还打不过我。”
　　库洛洛安静地看着你，出于直觉，你觉得他察觉到了你突如其来的低落。但他并没有接你的话，更没有安慰你，只是直勾勾地看，好像你是个什么珍奇动物一样。
　　你被他盯得不舒坦，索性也托起下巴，同他对视起来。
　　……这死小孩真邪门。你活了两辈子都没见过对视这么久还不发笑的人。你先一步破功，见他这样都不笑，深感成年人的威严遭到威胁，于是向前一碰，用额头给了他一下狠的。库洛洛立时发出一声被踩了尾巴的小狗一样的哀鸣，随后也终于咯咯地笑起来。你同他笑成一团，在莫名其妙的失落后紧跟着的莫名其妙的快乐中，竟然从这个是你实际年龄七分之一的小孩身上，感受到了某种类似于友谊的亲近感。
　　“汉娜，你教我认字吧。”
　　库洛洛说。你们的肩膀挨在一起，他实际上闻起来像烂水果——你们两个都是——但在此时此刻，这些细节都不再重要。
　　难道我的人生主线并不是废土捡垃圾，而是正太养成吗？
　　就当你产生了这个念头的时候，命运又紧接着同你开了一个大玩笑。
　　“好啊，我那两本漫画就是识字用的，你想学我现在就可以教你。”
　　你真的就地翻起藏品来，库洛洛则好奇地问你漫画是个什么。你们一大一小正其乐融融的时候，你的右肩膀却突然被一个什么东西狠狠打了一下。
　　你痛呼出声。拿过来一看，发现是个破了口的药瓶子。你下意识地觉得奇怪：这里看起来肮脏无序，但实际上垃圾是分种类排放的。你们在的这个区域就是专门用来堆放需要快速做处理的蔬果厨余垃圾的，按理说，不应该会有这么个药瓶子存在才对。
　　这只是个下意识地、短暂的念头，你没有猜到情况有多么严重，只是觉得今天的风又比平日里刮得大了一些。而这里的风沙就没有小过，所以你当时根本没有觉得有任何事需要在意。
　　于是你们一起度过了一段愉快的时间。而等你意识到等待着你们的是只听说过的“黑风暴”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作者有话说

　　嗷！更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