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和正太捡垃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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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流星街！还和过去一样美！
你试图通过强行赞美令自己心理上好过一点，闭上眼睛，沐浴春风般的微笑着仰起头，而后一个塑料袋裹着尘土糊上了你的脸。
……好吧，至少你努力过了。
实际上，这鬼地方的天候十分……壮观。现在据说是中午，但从视觉上来说和黄昏区别并不很大。这里经常刮风，漫天沙尘和垃圾飞舞，能见度低得一言难尽，你这辈子出生以来，根本没有见过一次蓝天。
流星街的环境对人的折磨是全方位的，不仅仅是恶心的外观和会给人造成物理伤害的风沙，单单就是气味，就会令任何人敬而远之。你虽然已经学会了习惯，但忍不住觉得这股子带点腥气的泔水味，已经渗透到了你的灵魂里。
为了方便接收物资，大多数育儿所据传都建立在流星街的外围——这也就意味着，你实际上就住在巨型垃圾岛旁边。
简单描述一下你家周围的风貌吧。如果说你碰巧是个高度近视眼的话，大概会觉得自己生活在一座五颜六色并散发出可怖气味的……沙漠里。除此之外，附近的景观还有：有着可疑金属色泽的水坑数个，肮脏起锈的白色卡车（只在部分时段出现），少许把自己包裹得像个臃肿蘑菇的外来工作人员。你拉着的小兔崽子显然对这里不怎么熟，还多看了他们几眼，而无论是你或是那几个忙于运输物资的人，对彼此都毫无兴趣，一个眼神交流都欠奉，就好像你们是两种生物。
——考虑到他们穿着的厚重防护服和防毒面具，和在这种污染下不仅没有暴毙反倒活蹦乱跳的你们之间的巨大反差，这说不好是否仅仅是个形容而已。
自打你有了自杀的主意，就没有再强迫自己外出觅食，这代表着你已经有很久没有吃过一顿饱饭了。
“饿了吗小鬼？”
你松开了小孩的手问他。在比屋内多少还是亮堂了点的室外看起来，这小孩看起来还真的很有几分可爱。更可贵的是十分安静，一路被你拉扯到这里，竟然一句话都没说，更别说抵抗了，乖得像只被玩脏了的兔子玩偶。有正太如此，勾起了你心中沉寂已久的、来自文明社会的遗产：同情心。再考虑到一个五岁的小孩指不定受到过多么惨无人道的折磨，你决定放下他毁了你一个袋子的恩怨，也喂他点吃的。
“……我吃过育儿所里的东西。”
小孩先是点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回答得十分迟疑。这么点大想得就这么多，如果有机会活到长大，一定会是个人才。
“嗯…你来的那个地方，他们给你很多吃的？”
你拿食指敲了敲怀里蛇皮袋子的遗骸，问道。
“能吃得饱。”他简短地回道。
“那你来这里这么久，都没有自己到外面加过餐吗？”
小孩用一种颇为微妙的眼神注视着前方的垃圾海，而后又用同样的眼神看着你说：“没有。”
“这可不行啊，小鬼头。育儿所发的东西只能让人饿不死而已，你要想有点出息，必须得学会自己加餐才行。”
育儿所提供的食物，多半都是些廉价的压缩食品。发得最多的是一种真空包装的长方体，工作的人管它们叫“面包糊”，你看得懂包装上写的字，知道它实际上叫做营养饲料E型，原料是糠皮、豆渣、盐和鸡骨粉，你丝毫不怀疑地球上的猪饲料都比这个“营养饲料”要有营养得多。口味嘛……无限接近于木屑和碎蜡烛的搅拌物，但至少没有腐臭的异味，也不会吃坏肚子，而且吃完后拿水一冲非常管饱，是一种很受孩子们欢迎的主食。
吃这种东西，确实不会让你被饿死，也就仅此而已。它不会让你长力气，只吃饲料的话多走几步路都会头晕眼花，你活着，躺着，肚子不算饿，没有痛苦——这是在流星街的孩子们中，不算少见、也最安逸的一种活法。育儿所看你长到差不多十岁时就会赶人，到时候等待着这些孩子的，就是连被遗弃的宠物还不如的、卑微而安静的死亡。
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躺下接受安逸的死，和站起来从垃圾中刨食、并大概率因为种种天灾人祸横死两个选择。无论选择哪种，你都不认为该被指责，但眼前的这个孩子，你的实际年龄已经足够做他的母亲，哪怕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也不希望他放弃那从地狱中幸存的一点点可能性。
“这垃圾堆里，其实也并不都是垃圾。你拿着这个，这次就让姐姐教教你怎么自己找吃的。”
你把袋子和里面的书一同塞到小孩的怀里，自己撸起了（并不存在的）袖子，难得的斗志昂扬。
小孩低头看了看袋子，又看了看你，小嘴张开了又闭上。这又呆又可爱的模样狠狠地助长了你的成就感，你下定决心要给他看看自己的能耐。
你没糊弄人，垃圾堆里确实不仅有垃圾而已。
哪怕不算偶尔会有的宝贝，就只说吃的，只要你足够有耐心和耐力，总归是可以吃得饱的。在此，你由衷感谢那些只吃两口、甚至碰都不碰就把吃的扔了的朋友们。在穿越之前，你压根没有想过原来浪费食物其实也可以是件积德的事。
水果中，橘子和香蕉这类带皮的种类是不会出错的选择。你跳进果皮堆里，熟练地很快挑拣出几个因为熟烂被抛弃了的柑橘，和一根黑了一半的香蕉。你隔着一层皮都能闻到熟透了的香蕉那股诱人的甜香味，连忙剥开了皮，两三口吃完，久违了的奢侈甜味，让你感觉整个人又重新活了过来。
你吃完后，以一种十分高尚的情操，带着橘子回去喂食。你身上还沾着从垃圾堆里带出来的汁液，小孩见你伸出来手，首先下意识地蹭蹭倒退两步，令你哑然失笑。
“给你吃的还有意见啊？行了行了，东西先放下，自己剥了吃吧——整个咬下去啊，别拿手碰。”
你自己吃得很快，而小孩虽然剥完了橘子皮，可又是瞅又是闻，就是不见下嘴，很可爱地皱着眉头，像只高贵的流浪猫。你饶有兴味地盯着他，直到他终于肯下嘴，咬了第一口之后，眼睛就亮了起来。
“没那么糟糕吧，除了烂了一点，橘子还是橘子啊。”
你的心情随着小孩被点亮的大眼睛，很没来由地放了晴。你重生以来还没跟人分享过食物，没想过这感觉居然这么得好，就像养了只小动物似的，连自己的人生感觉起来都没有那么可悲了。
“你叫什么啊，小鬼？”你笑眯眯地问道：“总得有个名字的吧。”
小孩吃完一个橘子，正打算拆下一只。听了你的话，抬起头看你，用一个挺别扭的姿势拿干净的手背擦了擦嘴说：“我叫库洛洛。谢谢你的橘子。”
太不讲道理了，这里每个人的名字都听起来比你更像主角。你再一次在心底诅咒了那个随便给你取了个乡土名字的工作人员。
“嗯~很可爱的名字。库洛洛，你是从哪里到这儿来的？”
你问出了这个疑问。要么是因为吃人的嘴软，要么是觉得这个问题不重要，库洛洛停下嘴，给你指了个方向说：“那里。”
你顺着他的手望过去，除了连绵的垃圾海什么也没看到。但这鬼地方肯定不会是这有垃圾而已吧。你从没有敢一个人走过那么远，所以并不否认那种可能性。
“你比我还小，怎么能坚持那么远的？”
库洛洛摇了摇头说：“不是的。我在半路晕倒了，醒来的时候就被送到了育儿所。”
这倒是很合理，育儿所里偶尔就有这样被工作人员救回来的孩子。虽然对待你们和牲畜无异，但这些饲养你们的人无疑是想要更多孩子活下来的，对你们并没有什么主观上的恶意。
不过，你同样也看到过那些没有这个机会的孩子在垃圾堆里的尸体。库洛洛是个幸运儿。
“那里有什么？城市？村庄？”
库洛洛这次没有很快回答。他看了看你，像是在思考：“嗯。有很多人，也比这里更干净。但是，这里更安全。”
好吧，看来那本册子上的画绝不仅仅只是装饰而已了。只有真正的地狱，才会比这里更差吧。
尽管你想到了一些不太让人愉快的东西，但知道在一个你有能力到达的地方，确实存在着人群和文明，确实令你备受鼓舞。你不再想要寻死了，如果你能活过十岁，离开育儿所，现在你至少知道自己想要往哪里去。
“那另一个问题，在你看来，神……或者什么别的、不详的力量，确实存在吗？”
这是你之所以会把库洛洛带出来文化的根本原因。
册子上的那些插画，并不仅仅是审美意义上的猎奇而已，你从中确实受到了影响，并且感受到了附着于画上的某种……不寻常的东西。
到了今天为止，你都觉得这个世界虽然存在疯狂，但大体上还是个和地球相似的地方。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呢？
这个问题对于一个五岁的幼童来说非常艰深。你本以为库洛洛即使能答得上来，也要想上很久。但这一次，他答得就像你问他名字的时候一样毫不犹豫。
“是有的。”
库洛洛回答，他的表情超乎年龄得严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和正太捡垃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