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影旅团兴亡录》临云

17、你觉得一件坏事会发生，它往往就会的

　　“嗯？为什么要问这个？”

　　库洛洛一开始似乎没有意识到你话里的严肃性，但好在这个孩子虽然不叫人省心，却向来都懂得看人脸色。

　　“找到什么不好的东西了吗？”

　　“……也不能这么说。”

　　你呼了口气，展开了那张纸。

　　纸的质地很好，坚韧柔软、还印着漂亮的底纹。这样的纸，在你印象中，应该用作护照、签证等重要文书比较多。实际上，这张卡纸也确实是一张身份证明——那是娼馆的会员卡。

　　开在流星街这样的地方，这家店也能玩出这许多花样，倒挺叫人吃惊的。你甚至在纸的夹层中摸~到了芯片，难道这种该遭天打雷劈的买卖，也讲究个积分制？

　　有问题的当然不是这张会员身份证明，而是用加入金粉的油墨、打印在上面的那个名字。

　　“乔瑟安·让·施密特。”你喃喃地念出这个名字，胃部又在被熟悉的冰冷刺痛所折磨：“……在这个波特城，说到施密特这个姓氏的话，你也知道意味着什么吧，库洛洛。”

　　和你的慌乱相比，库洛洛反倒看起来事不关己。不愧是惯偷，心理素质是真不错。

　　像在背书一样，库洛洛语气平淡地念着：“自称‘佣兵制造工厂’，实际上半公开地做着人口贩卖、监禁和杀人勾当的人口贩子。每年把大量人口输送到外界的犯罪组织用作炮灰，即使在流星街也是最臭名昭著的长老会成员之一。是这个波特城近年的实际管理者。”

　　“哈啊……既然知道得这么清楚，你应该明白我在为什么而担心才对。算了，现在说这个也没有意义，还是那句话，你是在什么样的情况下搞到这个钱包的？”

　　库洛洛安静了下来，似乎没打算说。你这下是真的有些生气了，把他的字典合了起来。

　　“这很重要，告诉我。”

　　小孩偏头看了看你，然后似乎很无奈似的抿起了嘴。他从你的手里拿过酒精棉，自己按在伤口上，自你的腿上站了起来。

　　“从那个妓院的暗门里出来，要经过三条小巷，只有一个经常翘班的保安偶尔巡逻。这个施密特，是我在那里等来的。”

　　从他说出那两个字起，血气上涌，令你的耳膜隆隆作响，后面的话差点没有听清楚。

　　你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可怕，因为库洛洛耸了耸肩膀，声音细软，纯然无辜：“所以我才不想说的，我不想让你担心。”

　　话倒是说得好听，如果当真不想让你担心的话，又怎么会一个人跑到那种地方去。这小子以为他自己是谁？盗圣吗？

　　还好这幅身体够年轻，你气得感觉浑身的血管都要炸开了。

　　偏偏你还说不得他。既然你那样千叮万嘱过无数次的事，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去做，你现在再去告诫他，又会有什么作用呢？说到底，你们之间非亲非故，尽管你早就把这小孩当做自己的亲生弟弟……甚至是自己的孩子看待，那也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

　　或许真的是年龄大了，你在愤怒的烈火之下，竟然莫名其妙地感觉到冷。

　　“你、你先安静个一分钟，让我缓一缓。不然，我可能会骂你。”

　　你按着自己的心口，试图平静下来。

　　库洛洛看到你这番表现，眨了眨眼睛，闭着嘴，用受伤的那只手，轻轻地拍了拍你的肩膀。

　　……这下好了，你更不好受了。

　　过了一小会儿，可能还不到一分钟，你终于冷静了一些。

　　“事已至此，我不会再说你什么，但问你的问题你必须得好好告诉我，明白了吗，库洛洛？”

　　小孩点了点头，依然闭着嘴，用一只手艰难地同你比划起来。

　　“……你可以说话啦。”

　　你知道他这是在故意卖乖，却还是被逗笑了。啊，你曾经是个不错的老师，却完全成了个不像话的家长。

　　“嗯。汉娜，我会配合的……你生我的气了吗？”

　　“当然生你的气，而且我的气还没消呢。”

　　你话音刚落，库洛洛的眉毛就压了下来，看起来委屈极了。

　　“你不用这样，我不会因为这个就变得不喜欢你。应该说，正因为关心你，才会气成这样。”

　　半分钟之前，你还恨不得在这孩子脑门上狠狠抽一下，现在却只是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顶。

　　“为什么……？”

　　库洛洛的表情有些许茫然，他的问题有点没头没脑，但你知道他话里的意思。

　　这个孩子，疑心重得完全不像一个才只有八岁的小孩。他就像一只曾被虐~待过的流浪猫那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一切好意。

　　“没有为什么，库洛洛。这个世界上，有许多问题是没有、也不需要答案的。”

　　你不清楚要融化他内心的坚冰，到底需要什么、需要多久。但你相信，这是能够做到的。

　　库洛洛捏着自己的手臂，犹豫着重新坐到了你的大~腿上。你环抱住他，让他放宽下心。

　　“可以继续帮我包扎吗？”

　　“嗯。我一边包扎，你一边说。”你剪了一段干净的绷带，等着他开口。

　　“我在那附近找活儿做，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他说完特意顿了一顿，似乎在看你会不会发火，而后才继续说了下去：“发现那家店的人流量不对劲，进多出少后，我很快就找到了暗门的存在。那里的客人比起从正门出来的，油水要肥上好多。”

　　“相应的，袭击的难度也会大起来吧？”

　　“自身危险的客人只有极少数，如果只有三两个普通的保镖，是派不上用场的。那个唯一的守卫给人的感觉非常不妙，恐怕是念的使用者，昨晚那个时候，他应该去哪里快活去了吧。”

　　“这个施密特只带了两个保镖，而且他们的态度都非常松懈。我刺了其中一个保镖，抢到了他的公文包，手臂上的伤，就是在那个时候被抓了一把导致的。拿到钱包后，我把公文包扔在地上，交换给了另一个保镖。”

　　库洛洛的胳膊已经被你包扎得十分完美，听到这里，你偏了偏头，说道：“嗯……所以你是选择了只拿钱、尽量不招惹到客人的策略是吧。”

　　“是的。我成功过许多次，至少，之前的人并没有打算来找我的麻烦——出入流星街，这点觉悟我想他们是会有的。另外，我有自信没有被看到正脸，也没有察觉到被尾随。”

　　“希望如此，”你打了个漂亮的结，叹了口气说：“没什么事情是十拿九稳的。最少这几天，你就消停一下吧，行不行？”

　　“嗯。我会留在店里帮忙的。”

　　“这样最好了。来，起来吧，去帮帮侠客的忙。玛琪留在家里以后，他太辛苦了——我也很辛苦。”

　　“……嗯。”

　　库洛洛站起身来，动了动被包扎好的那只手臂，瘪了瘪嘴，看起来似乎不太舒适。这纯属是得了便宜还卖乖，你决定视而不见。

　　“侠客！”你提高嗓子喊了一声，其实完全不必要，因为你们这小破屋子根本没有隔音能力。

　　刚刚下楼，你就对上了侠客睁大了的碧绿色眼睛。他看了看你，又看了看沉默着的库洛洛，大概摸不清你们是个什么路数，明智地选择了无视，只看着你说：“叫我~干什么，汉娜？”

　　“给你放假啦。下午的店，就留给库洛洛看吧。”

　　“哎？”侠客眨了眨眼，又瞄了眼你身后的库洛洛。

　　你没理他，推着侠客的肩膀，就把他带出了店门。

　　“罗莉呢？罗莉不用去吗？”

　　红头发的小萝卜原本在柜台后面玩得正欢，见你要走，就连忙跟了出来。

　　“汉娜不带罗莉一起走吗？”

　　你尽可能地不想让她出门，保留在那种危险之中。但她这么盯着你看，你又忍不住说服起自己来：有自己跟着，又只是出去这么一趟，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罗莉要和哥哥一起看店哦。”

　　在你迟疑之际，侠客弯下腰来，拍了拍罗莉的红色脑袋，说：“重要的店，就交给你们两个保护了。”

　　罗莉虽然看起来还是有一点遗憾，却坚强地点了点头，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地走回了店里面。

　　……她最近真是很亲侠客呢，都快比得上对你了。

　　你一边松了口气，一遍又有些微妙的醋意。

　　“汉娜，”侠客大概察觉到了你的这点小情绪，笑着问道：“我们去哪儿……嗯，放假？”

　　“哈，这破地方，也没几处可以去的。还是教会呗。”

　　你也觉得自己这点小心思有点蠢，于是顺手揉了揉有点僵硬的脖子，回答道。

　　抬起头来，果然还是昏黄一片。但在经历了那样沉重的对话之后，能够出来散散心，你还是感到轻松了不少。

　　“啊，对了，今天刚好是周日。说起来，也有好久没去那里了。虽然有免费的饭吃不该抱怨，但唱歌我可不太擅长呢。”

　　“哎？侠客，你不喜欢唱歌的吗？太可惜了，音乐可是个好东西呀。”

　　你们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一边散步。

　　教堂离这里并不远。说也奇怪，教堂和妓院挨得这么近，这种情况，大概也就只有在流星街这种地方，才会发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