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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不乖的孩子才招人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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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货店中,二楼的那些个珍品,大半都是库洛洛的战利品——或者说得更直白一些:贼赃。
库洛洛时不时地就会带回来这些东西,对于他们的来由,也从未有过隐瞒的意思。你知道他并非无法胜任商店的工作,只不过另一种生存方式于他而言更加……如鱼得水。
过了一段时间你才能说服自己,库洛洛有能够保护自己的能力。或许因为善于挑选目标,或许因为磨练出了不俗的身手,他也确实从未受过无法处理的伤。但做这种事,受伤是无法避免的。
你上了楼,虽然有些担心,但心里也清楚,如果是严重的伤势,侠客也不会是那种反应。
而且,库洛洛一直都是个机灵的孩子,他从不会因为疏忽大意而把自己推入险境。实际上,在你看来,这孩子有些滥用自己的这份天资了。
为了尽量让狭小的半间室显得安全私密,你和玛琪精心地用许多布料做了装饰。在这个柔软馨香的房间里,库洛洛正坐在那里,一边看书,一边为自己包扎伤口。
他身上带着刻意弄上去的脏污,额头上戴了一根运动头带——因为那个纹身实在显眼,每当库洛洛要做坏事的时候,他总会想个办法把它遮掩起来——在椅子上轻轻地摇晃着短裤下白生生的腿。
库洛洛的全副心力,显然已经被系在了小桌上摊开来的书本身上。他看得聚精会神,是不是去翻一下书页,浑然不管自己已将绷带绑得惨不忍睹的事实。
看到他的这幅模样,悬在你心上的那股子担忧一扫而空,取代而至的是糅杂着浓浓无奈的怜爱之情。这份感情压在心口,让你喘不过气来,只好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如果你真的未老先衰了,到时候一定要叫库洛洛赔你钱。
“汉娜。”
听见了你的叹息声,库洛洛装得好像是才察觉到你的存在一样,一下子抬起了头。
他看起来可真无辜。本来就形状清秀的脸庞,被那根头带衬得更加小巧稚气了,愈加强调出那对黑得澄澈的双瞳。毛茸茸的浓密眼睫,仿佛是那两汪黑玉的延伸,轻轻地往下一垂,你就拿他没有半点办法了。
如果只看到这幅小模样,谁能相信,他居然会是几个孩子中最不叫人省心的那一个呢?
你决定,至少在今天显示出自己的一点骨气,忍住不去帮他的忙。库洛洛应该为他自己干的事情付出代价。
但他那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实在让人揪心。在你发现那只受伤的手臂,甚至都没有完全擦干净之后,你很快就按耐不住了。
“你涂过酒精了吗?”
库洛洛看着你,眼光不闪不烁,淡定地点了点头。
这孩子还真是诚实啊?
你清楚得很,正是你惯着他,才把他给惯得更懒了。但这孩子实在太了解你了,完全知道怎样做了你就会让步——所以,这也不能完全怪你的心软吧?
看他没有挪窝的打算,你咬了咬牙,一边腹诽着,一边把他抱了起来,自己坐在椅子上。库洛洛在你的膝盖上坐得稳稳的,他细细地哼了一声,伸出了受伤的手,给你握住。
你其实挺想狠捏一把的,却没能忍得下心。
这孩子从来都是看起来乖乖巧巧的,但对自己感兴趣的、要做的事,绝对不会有一丝一毫的让步。就好像你每次叮嘱他说让他小心一点,他从来都点头,可只要你不赞同地谈起他小偷小摸的行为时,就连一声“嗯”都不肯给你了。
因为他从来都表现得十分直白,所以反倒令人只觉无奈,一点也讨厌不起来。
更何况,你也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管教他的资格。你自己就从没做过“乖”的小孩,也不觉得只是顺从听话,可以成为一个人的优点。更何况,如果你真的把这些孩子管教成自己喜欢的模样,你又是否有那个能力,为他们在流星街的未来负责呢?
道德是用来约束自己的东西,你自己想去遵守的那个底线,并没有打算强迫所有亲近的人都去维护。
只不过……
你习惯了在二楼为库洛洛包扎伤口,早就备好了消毒用的烈酒,伸伸手就能够到。你相信库洛洛自己也知道它们在哪里,他只不过是懒得用,因为他觉得这并不必要。
这样的态度体现在任何一件事上。比如说只要库洛洛自己想,他也可以和侠客一样出色地招徕客人。再比如说,如果侠客与他异地处之,他一定会在你面前把书放下。如果一件事,库洛洛认为那令他提不起兴趣、或者得不到好处,他就连装样子都不会去装一下,不会投注一丝精力。
正是这种不知什么时候就会令他自己受伤的性子,叫你无法停止担心他。
你心中有怨,酒精的用量就豪迈了起来。库洛洛吸了口气,在你怀里扭过头,书也不看了,只是委屈地看着你。你无视了他继续擦自己的,他的眼圈立时红了起来,随着你的动作,时不时地从鼻尖里发出细弱的哼哼。
“疼。”
啊,这可叫人怎么办好!
你心中明明白白的清楚,这幅小模样全是他察觉到你愤怒的苗头后做出来的戏,毕竟他自己处理伤口的时候,动作比你的可要粗暴太多了,却连个疼的表情都没有。
你清楚得很,却还是阵脚大乱。
两只手都被占用了,你只好贴了贴他冰凉的小脸。此时的库洛洛看起来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宠物兔,你简直怕把他碰碎了,只好小心小心再小心,像触碰最名贵的瓷器那样,轻柔地擦拭着他的伤口。
满意了的库洛洛,重新看起了他的书。你在处理伤口之余,出于好奇也去瞄了两眼,不出意外地发现那是本字典。你教给了每个小孩识字,他们有的是压根不肯读书(比如只看小人书的罗莉),有的是只看有实用价值的书(比如玛琪)。唯独库洛洛,什么东西他都能够看得下去,没有人能摸清楚,他到底会对什么产生兴趣。
“今天带回来了什么?”
你同他搭话,一方面是不甘心就这样被骗了感情还被无视,另一方面,也是真的在意这个。
库洛洛嗯了一声,头也不抬地,从鼓囊囊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钱包递给你。
字典就这么有意思?
你无奈地打开钱包,挺开心地发现了厚厚一叠戒尼。在商业区里,已经能够用得上这种据说在外界流通率最高的货币了,不过那几张信用卡照样还是废品,出于某种恶趣味,你都把它们扔给库洛洛当书签用。
那钱包里还夹着另一张东西,你漫不经心地展开来看,却很快就变了脸色。
你的冷汗都下来了。
“库洛洛,你老实告诉我,”你的声音严肃下来,碰了碰库洛洛的头:“这东西,你是怎么偷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