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好心的人，总是会过得比较辛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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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你终于能够从工厂走出来的时候，感觉过了快要有一辈子。
你垂着头、佝偻着身子，跟着难兄难弟们一溜儿地走出了同样狭小的出口，感觉自己像是成为了这只怪兽吃干榨净后的残渣。
现在你总算是理解，为什么排着队的人们都是那副尊容、甚至连姿势都差不离了。你压根不敢直起身子来，路也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哪个不小心，牵连到整条受难的脊柱，疼得动弹不得。而你也就才干了一天而已，难以想象那些别无他法、只能以此为生的人们，究竟会落下什么毛病。
“操~你**的奴隶制度。”你现在说话的声音里都满是怨毒，头一次如此真心实意地诅咒起什么来，你甚至还嫌不够，又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天杀的Lucky员工卡，看着伯特伦集团的logo，又一次咒骂起来。
老弱妇孺并收、最大程度地压榨这些可怜人的劳力后，一天得到的工资——至少是D级员工一天得到的工资——居然只是一瓶一升的矿泉水、三块压缩饼干和一小瓶（甚至比你亲自灌装过的容量更小）的营养补充片。哪怕是在一个超现实的世界，你也难以想象这种薪酬会是公平的，恐怕只在流星街这样不存在法律和底线的地方，才会容许这种变相的奴工制度公然存在吧。
但，如果不贩卖自己最基础的劳力，像你这样一个没有受过教育的七岁小孩，要怎么养活自己呢？即使靠捡垃圾，现在的你也能设法活得下来，但那只不过是像野兽一样的生存罢了，人的一生应该过得更有意义才是。
倘若没有多出那几个孩子，需要你去照顾的话，恐怕你会再一次想要放弃这第二段来之不易的人生了吧。
你是个脆弱的人，如果不成为什么人的依靠的话，就会失去直面人生的勇气。
罢了，想得那么远也没有意义。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当然有到时候的做法，这时候做好这时候的事就好。
你晃了晃头，摇散了脑中忧郁的残响，你把刚拿到手的水打开，咕嘟嘟喝了一口，决定把目光集中到眼下最需要解决的事情上来。
据说到了一定时候，格兰德的能力会“呼唤”你们回家，你并不知道具体时间是多少，但想必也不会拖到晚上。现在的天色已经相当暗了，你估摸着应该有个六七点钟左右，也就是说，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而这一天你的战利品分别有：一张破卡，四块压缩饼干，一瓶水，一瓶半营养补充剂。顺带一提，你得来的战利品、那把小刀，已经永远地离开了你。你当初不详的预感果然没有错，工厂所说的“会把武器换回来”，就是把所有收缴上来的武器放在一起，等下工的人们自行认领，实在太高估此地此民的道德水准了。要不是你的水管实在太寒碜，恐怕也同样会遭遇不幸。
一想到这件事你就生气，又大口咽了口水……呸，什么矿泉水，欺负谁没见过世面呢？这不就是自来水的味道嘛。
心中不忿，但你喝得倒很是诚实。
虽然你自己没觉得这个战利品的数量有何不妥，但莉兹那句“没用就会死”给你留下了颇深的阴影。你总是觉得，自己要尽可能地表现得能干一点。
你捏住了那张卡片，心中寻摸着能不能找到个靠谱点的商贩，把这个玩意儿出手换些东西。反正你是不会再用这张卡了，更加不会拿它去坑害别人。
即使生活需求再怎么低，人也不可能只靠着这点有限的食水活下去，这是最最基础的贸易需求。如果每天来工厂上工的话，这些基础物资一定会积攒下不少，拿它们去交换其他的必需品，是任何人都会有的想法。
这群工友中肯定有想要立马把薪水换成其他东西的人，跟着他们，就有很大的可能找到能做物物交换的地方。
你打定主意，挑了一队看起来相对不那么窘迫的工友，隔着一段距离跟在后面。好在想要做生意的人，本来就会尽量选在人流量大的地方开张，所以你没过多久，就在几座工厂之间、唯一的一块大空地（如果放松些条件的话，或许可以称之为广场）上，看见了分散开来的、大概十多个商贩模样的人。他们的条件十分简陋，随便拿几张破纸或者烂布一垫，就在上面摆起货来。观察了一会，初步判断没有危险后，你找了个看起来最安全的年轻女人的摊位，走上前去。
女人叼着一根味道尤为古怪的烟，呛得你咳嗽了两口，即使你完全不懂烟，也知道这玩意肯定不是纯粹用烟草做成的。
“姑娘，买点什么？”
她的态度实在说不上殷勤，可这种冷冷淡淡的反应反倒令你更有安全感。
“我先看看。”
你装出一副熟练的样子，看了看她的摊位。看来这女人的生意还不错，上面已经不剩几件东西了。你看到上面有块塑料纸包着的肥皂，就指着它问道：“这东西怎么卖？”
“姑娘第一次来吧，呋……”女人对你一笑，又吐了口烟，而你有些脸热，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这些工厂发下来的东西呢，是最不值数的。这肥皂吧，你给两块饼干，或者拿别的来换也行，我看看值多少。”
在这里，压缩饼干是当做货币来用的？你暗自猜到。
你暂时没打算把它卖出去，但还是把那个领到的小药瓶拿出来，问了问：“这一瓶，可以换一块肥皂吗？”
“哦，营养片啊？这个比一般的要值钱一些，毕竟药厂不好进，还得□□。你拿这个来换的话，除了肥皂之外，还能挑个别的。”女人比她看起来亲切多了，如果她要坑你这一瓶药的话，无知的你真的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
“药厂很难进吗？那里都是些老弱病残啊。”
你忍不住问道。本以为自己多了句嘴，可女人却没有催促你交易，只是又吸了口烟说道：“呋……要不是没别的可做，谁肯做那个啊？如果你去过‘长老院’的其他几家，就会知道，在那里做工的才叫真正的老弱病残呢。”
“好吧。那你帮我看看，这张卡能换些什么？”
“啊呀，”女人有些惊讶，第一次放下了手上的烟，问道：“你真的要卖这个？”
你点点头，随即忍俊不禁地微笑了一下，说：“我又不是老弱病残，总能找到其他事情做的。”
她咯咯笑了笑，说道：“有志气。这东西要说值钱也算不上，但我今天摆在这儿的全都是些便宜货，又不剩几件了，连布都一起搭给你，可还有些不够。”
“没有关系，就这么定了。不够的地方，你再搭给我几个问题就好。”
“嗯，没问题。”
你整理了一下思绪，问道：“你刚才说的长老会，是个什么东西？”
“就是掌控这个流星街的东西。呋…小姑娘你是刚才育儿所吧，这些东西，以后你会慢慢了解的。”女人吸了口烟，继续说道：“我知道的其实也不清楚，但可以确定的是，那并非是一个统一的组织。你熟悉的育儿所也好、各大提供基础物资和谋生手段的工厂也好，都是长老会的一员。”
“……这么庞大的组织，要这座垃圾堆有什么用呢？”
“让我这么说吧——正因为他们需要这里是垃圾堆，才会是这幅模样的。”女人神秘地冲你挤了挤眼，而后说道：“我说过，之后你会慢慢了解的。天色不早了，即使波特城的工厂区这里治安不错，到了晚上还是很危险。快点带着我的货走吧，小姑娘。”
“嗯，我这就要走了。”
你蹲下来，用那块破帆布，把女人剩下的几样货、同自己的那瓶大水一起，尽量严实地包裹起来。你一边包，一边问了最后一个问题。
“再麻烦你一下。请问在这里卖货，有什么必须的条件吗？”
“哈哈，我这是给自己又培养了一个小同行啦？”她调笑地说着：“没人管事，当然也没什么条件。只要你能供得起货、保护好自己的买卖就行。”
“多谢。”
你谢过之后，女人倒也潇洒，没有做什么告别，只对着你挥了挥手，扭头就走了。
你把布包抱在胸前，自觉这下赚够了足以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的数量，又没看见疑似恶意的人影，也不打算多呆下去，就全凭着记忆和直感，走上了回“家”的路。
在这地方，想要既不伤害自己，也不去加害无辜的人，而能够好好地活下去，实在是很难。既然有了一个想法，你就打算顺着自己的心意干下去。
……
…
回到住宅之后，你看到莉兹已经先一步回来了，她边打哈切，边招呼了你一句。玛琪看到你回来了，纵身从大沙发上跳了下来，哒哒哒跑到你面前，掏了掏肚子上的口袋，摊开手，小掌心里躺着一颗水果糖，应该是昨天莉兹给她的那些糖的其中一个。
“汉娜，吃糖。”
“呃……谢谢小玛琪？”
你的心里炸起礼炮，真想揉揉她的头，可想到自己的脏手，又硬生生地忍住了。玛琪猫儿一样的琥珀色大眼睛，直勾勾地紧盯着你，直到确定你吃下了糖，才放了心似的垂了下来。
库洛洛和罗莉呢？
你第一眼没看到他们俩，又闻到厨房里传来一股子米香，就走向了厨房。发现库洛洛踩着板凳，在非常艰难地煮着饭。他的表情极其严肃，仿佛在做的不是一锅粥、而是什么顶级重要的化学实验似的，每过几秒，就要郑重地拿铁勺搅拌一下；不仅如此，因为罗莉似乎觉得火焰好玩、坚持要去碰炉子，他还得时不时地轻轻推着她的头，把这个好奇宝宝推开。这孩子，简直是在承受和年龄不相符的试炼啊。
你心中一惊，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上去、夹着库洛洛的肩膀，把他从椅子上抱了下来。随即略有些尴尬地想起，就连你自己，在做饭的时候也得踩着椅子才行。
“啊，汉娜回来了。”
库洛洛眨眨眼睛，看着你代替他的位置、接管了厨灶。他一把按住还打算继续去摸火炉的萝莉，说道：“没关系的，午饭也是我做的，比想象中要简单多了。汉娜你去歇着就好。”
简直难以想象，居然差使一个这么小的孩子去做饭！
你下意识地又忘了，自己现在也是个小孩子，只是单纯地为格兰德那个混蛋的暴君作风、和莉兹的放任心态恼火起来。偏偏你还没法去说他们两个，简直岂有此理！
一路走回家来，你当然已经累得够呛，甚至连带回来的东西都没来得及从身上解下来。但如果要你自己美美地歇着，看着五岁的小孩气喘吁吁地做工的话，你还是宁愿累一点，起码心中觉得踏实。
“我可以做的。”库洛洛坚持道。正当你以为这小孩是在逞强耍帅的时候，他指着你的手肘说道：“汉娜的手，受伤了不是吗？这块血迹，早上的时候还没有的。”
他睁大眼睛的时候，看起来真是非常乖，像一只聪明的小野鹿，湿漉漉水灵灵的。在看习惯之后，那个模样古怪的十字纹身，反倒把这张小~脸衬得愈加白~皙灵秀了。
啊！你的心瞬间化成了绕指柔。这群小孩怎么可以这么乖这么可爱这么可爱！你又搅拌了一下米粒（因为这锅的质量太差，稍微放任不管就会粘锅），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饼干，塞进库洛洛怀里。
“拿着，等饿的时候吃。”
罗莉看了看你，又看了看库洛洛哥哥，倒也不再专注于火炉了，咬了咬手指，对你奶奶地说：“韩娜姐姐，我也要饼干干~”
“好好好，拿去拿去都拿去！”
你这边忙得不可开交，流下了幸福的汗水。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好心的人，总是会过得比较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