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漫漫》半井川

17、变化 你关心我，

　　二十七
　　晚上从稚来我房里看书，我想着还是应该把这件事告诉他，以免他错过什么重要的消息。
　　于是我站在书桌前对他说：“从稚，今日我出门看见兰婶了，她有去悬济堂找你吗？”
　　“兰婶怎会来悬济堂找我？”从稚放下手中的书，抬头看我，表情有些费解。
　　“也许从意岛有要紧事告诉你，所以让兰婶来找你。”我推测道。
　　“不会，我们都用信鸽的。”从稚摇头回答。
　　“哦，那兰婶可能是来走亲戚的。”我又猜测。
　　“也不会，八年前兰婶与丈夫出城遇上强盗，丈夫被杀，兰婶跳河保住一条性命，后被江水冲上从意岛，是祥叔救了她，从此兰婶便住在岛上，如今城里已无亲人，你多半是认错了。”从稚再次否定我的话。
　　“那兰婶不可以来城里逛逛，买买东西吗？”从稚没有情绪的声音让我莫名烦躁起来，我忍不住想跟他斗嘴。
　　“从意岛离此处还是有些远，而且岛上也不缺东西，兰婶应该不会这么折腾自己。”从稚似乎没有察觉到我不对劲，仍然一本正经地给我分析。
　　“是是是，你说得对，我认错人了，下次我一定看清楚了再给你说！”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我明明是担心从稚错过要紧的事才好意提醒他，他至于这么较真，我说一句反驳一句，非要我承认看错人他才甘心。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不过想把事情说明白而已。”
　　从稚又使出杀手锏，这次他不仅对着我笑，还走到我面前，俯身凝视我的眼睛，肉麻地说：“你关心我，我很高兴，多谢你。”
　　说完从稚伸出手，用食指轻点我的鼻尖两下，表情无比宠溺。
　　突如其来的亲昵举动令我措手不及，我慌忙捂住自己的鼻子，双眼却像被定住一般移不开视线，只能呆呆看着从稚，忘记了言语。
　　我仿佛能从他眼里看到星辰大海，日月光华，看到清晨山间的薄雾，傍晚农舍的炊烟，我竟然还看到自己，在从意岛养病的时候，晒着太阳的我懒懒睡去，从稚也这样轻点我的鼻尖，满脸笑意。
　　如梦似幻的感觉，使我分不清脑中的画面是虚构还是现实，一切明明似曾相识，一切偏偏悄无声息，好像谁都不会记住，可不知不觉心又被触动，这份深沉的，真挚的爱意，由来已久，愈发炽热，叫人无法抵挡。
　　“谁…谁关心你啊，我只不过想见兰婶而已。”我结结巴巴地回答，心里想着快走，脚却迈不开步子。
　　“想见兰婶？等我把事办完，你可以和我一起回从意岛看她。”从稚一点不在意我的前半句话，只对后半句话上心，竟然还建议我陪他回从意岛。
　　“我现在又不想见了，你自己回去吧。”我果断拒绝，说得十分干脆。
　　从稚不置可否，只静静看着我，眼中的笑意更甚，我也不甘示弱回看他，这时从稚再次开口：“对了，你如何知道我在悬济堂？我记得我没有告诉过你此事。”
　　“你不说难道我就不能知道吗？我猜的，不行啊？”我故意不说原因，我才不会告诉从稚今天我在悬济堂看见他了。
　　“原来如此，你还真是料事如神！”
　　“那当然，你以后可不要小瞧我。”我有种扬眉吐气的感觉。
　　“果然今日我在悬济堂看见的那个人不是你，当时她鬼鬼祟祟从前堂跑过，我没来得及叫住她，后来我去药房又发现她偷偷摸摸走后门离开，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我怎会将她认成你？真是太不应该了！”从稚一脸的自责。
　　鬼鬼祟祟？偷偷摸摸？我恍然大悟，从稚这是逗我玩呢！他明明什么都知道，还多此一问，分明挖好陷阱等着我跳！
　　“如果下次再让我遇见她，我一定会逮住她的。”从稚盯着我继续说，他的言外之意是叫我下次看见他不要躲，不然他绝对会抓住我。
　　只可惜不会有下次，悬济堂我以后不打算再去，除非从稚离开，我无所谓地回答：“嗯，祝你下次成功。”
　　从稚仿佛看穿我的心思，又补充一句：“是从今以后，我都不会再让她逃脱。”
　　二十八
　　今日从稚吃完早饭没有出门，我有些奇怪，多嘴问了一句：“你今天不去悬济堂吗？”
　　“今日许堂主不在，去也无用。”不知为何，从稚的语气听着有些不悦。
　　想起许琸说我家离悬济堂有些远，我觉得从稚确实应该搬去悬济堂住，我不过昨日走去悬济堂一次就累得不行，从稚每天都去，怕是更累，我打算好好劝劝他。
　　我先询问从稚：“你每天去悬济堂都干些什么啊？”
　　从稚面无表情地回答：“和悬济堂的大夫商量药材的事。”
　　“那你还要和他们商量多久？”我再问。
　　“一个月左右。”从稚依旧板着脸。
　　“既然如此，你搬去悬济堂住好不好？”我小心翼翼地说。
　　“为何？”从稚的脸色瞬间很不好看。
　　我耐心地向从稚解释：“悬济堂离我家这么远，你每天来来回回太不方便，不如干脆住在悬济堂，你也……”
　　“不想我住你家你可以直说！”从稚生气地打断我的话。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急忙否认。
　　“那你是什么意思？这一个月以来我每日都出门，可你从未问过我去哪里，去干什么，今日我不出门，你就来问我为什么，你昨天才知道我在悬济堂，今天你就来劝我搬走，你到底是有多不想看见我，有多希望我离开你家？”
　　从稚一口气质问下来，言语之中尽是委屈，我被他说得十分惭愧，先前我确实不想理会他，可眼下我也的确是真心在为他着想。
　　“从稚，我没有不想看见你，我也没有希望你离开我家，我劝你搬去悬济堂住，也是怕你太过劳累身体会吃不消。”我苦口婆心地说。
　　“那你的意思是你想看见我，你希望我住在你家？”从稚的眼睛忽然光彩熠熠。
　　“嗯？我倒也没这个意思，你不能这么理解！”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劲。
　　“那就好，我也想看见你，我也希望住在你家，我不会搬去悬济堂住的，你放心。”从稚的脸色早已恢复如常，甚至还有一丝狡黠。
　　“我放心？”我已经彻底被从稚绕晕。
　　“嗯，我答应你不去悬济堂。”从稚肯定地回答。
　　“你答应我？我不是劝你搬去悬济堂吗？”怎么回事，怎么变成我不让他搬去悬济堂了？
　　“你不是希望我住在你家吗？”从稚理直气壮地反问我.
　　“你…我…算了，随你吧!”我不想再和从稚耍嘴皮子，我真的说不过他。
　　以前的教训历历在目，我怎么每次都忘记？还想说服从稚？简直痴人说梦！哪一次我说赢过他？哪一次我占了上风？今后我一定要谨记，切不可与从稚较劲，切不可与从稚斗嘴，不然我准会吃亏。
　　难得今日从稚不外出，下午我爹就把他叫去陪自己下棋。其实我在从意岛养病的时候也和从稚下过棋，虽然我每局都输，但我当时竟没觉得丢人，反而十分佩服从稚的棋艺。
　　现在想起来真是要被自己气死，好歹我和我爹下棋都能赢上几次，怎么遇见从稚我就一次也赢不了？所以我从不去看我爹和从稚下棋，因为太丢脸，太没面子了！
　　正当我捶胸顿足埋怨自己不争气的时候，管家明叔笑呵呵地来问我什么时候方便去我房间搬书架子，我才记起之前给明叔说过要把我屋里的书架子搬到从稚屋里去。
　　“明叔，搬书架是不是很麻烦？很费功夫？”我忽然有些犹豫。
　　“是有一点麻烦，不过小姐放心，人手我已准备充足，一个时辰之内定能搬完。”明叔胸有成竹地答复我。
　　“既然这样就不搬了，现在搬过去以后从稚走了还得搬回来，太费事了！”瞧见明叔头上几根散落的白发，我知道我犹豫不决肯定是因为不忍心折腾老人家。
　　“先前小姐火急火燎地吩咐我无论如何都要尽快搬，怎么突然又不想搬了？”张伯对我的决定感到意外。
　　“是吗？哈哈哈……我发现天气越来越冷，怕冻着大家。”我笑得敷衍，随便编了个理由搪塞明叔。
　　明叔莫名其妙地看我一眼，没再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