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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高老爷家那点事 桃木又名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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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缘的练壁,建著于微,过程有趣,结局恰当。而更有趣的,则是了凡。
听了凡讲述说,他家从他爹开始往上三代,都是厨子,世袭罔替。尤其到了他爹这辈,更是厨艺精湛,名震江南。可偏偏到了凡这儿出了岔子,他没能戴上围裙,反而成了大夫,而且还是专治妇科男科的带下医。虽然这带下医做的不错,可了凡还是为没能子承父业,继承父辈衣钵而攒下心病。再加上,他所医的病人中,多为秦楼楚馆的姑娘少爷,更是让他觉得人世污浊,人情淡漠,继而才会拜师复观,做了和尚。
在练壁关卡里,了凡遇到的竟是春秋狄牙。在幻境里,已死去千年的狄牙成了食味妖。了凡一入壁,就被擒下,支了烧锅,欲要烹煮。两个唇舌斗强,竟辩到了五味本原,庖厨之道上。狄牙甚为千年厨神,了凡自然辩不过他。可在对话中,狄牙数次小解,了凡依仗自己多年带下医道,断定他患有男科隐疾。于是了凡果断为其指出病症,并且开了三幅方子给他,保证三剂药过,他便可摆脱一夜七次郎的诨号。狄牙不信,以身试药三日,果见效果,不禁喜不自胜。于是果断将了凡放了,并且亲自殷勤送他出了幻境。离开练壁后,了凡就平白得了五味通妙的能力,疱艺精湛,无与伦比。
得知两位师兄练壁所得的能力,一个是好脾气,一个是厨艺。李长乐心里反倒对自己荆棘生,这般只能长刺儿的力量,更加庆幸不少。再加上连日来,用哥哥做白鼠,实验刺功,每每成功。也令她不再那么羡慕他的驭热能力,反而更加为自己得的是刺功感到沾沾自喜。
自复观叶千里两个闭关后,连着五日的大雪天,直至第六日初晓,方才渐弱。
雪弱这日正值己卯,是个初一。黄历上说,这天宜入宅、凿井、安葬,忌除服、成服、道涂。
午饭过后不久,大方丈布隐和尚到了顶礼殿来,说要求见复观。跟着布隐一起来的,还有执事首座清水。
待被告知复观只在闭关后,布隐面露难色。踌躇着将来意说明。
正觉寺名动天下,自然主动做供养的大财之势也很多。有一位高老爷,常年为寺里供养钱帛,粮油。且还供了尊金身佛,在五通殿里。两日前,这高老爷家大娘子殁了。便请了寺里和尚去做法事。因为高老爷和寺里交往多年,且出手大方,态度恭顺,侍佛之心虔诚。所以,主持布隐就指派了执事首尊清水大和尚,亲自带领二十僧众前往。
先开始都很正常,谁也没料到,昨夜竟突地平生意外。
因为做法事前,僧人们需要先做斋戒沐浴的佛礼,所以,清水等是在到达高府两日后,才开始正事起事的。
昨个下晌,高家才按要求,将坛祭,云幡等备好。清水带着僧众,于茫茫雪夜中,在停放棺木的灵庭中,分列两排起坐香仪式。
清水和尚恭坐在蒲团上,手执佛珠,阖目诵经。灵庭里低缓深沉的往生经咒循环绕梁。可经咒一轮刚过,二轮才起时,忽听停灵的棺盖发出巨大声响。因为棺材就在清水身后,待他转身,就见棺盖已经被从里扔出半空,一身寿衣的高家大娘子,顶着张大白脸,披头散发的站了起来。
清水大和尚甚为执事首尊,自然不是没能耐的。他见高大娘子双目赤红,指若狼爪。便心知这是诈尸了。
口中默念制邪咒,清水挥掌打了个钢印过去。
高大娘子被钢印打在身上,明显露出痛苦表情。但虽然吃痛,可佛咒钢印却并未能如期止住她的动作。反而刺激的高大娘子,怒目将清水做了第一袭击目标。就见她尖叫着飞身出棺,长而尖利的指甲,直冲着清水面门而来。
他两个之间距离不长,也未料到制邪咒和钢印会不奏效,所以清水连跑都来不及,就先被她在头顶挠了一爪子。
在高大娘子诈尸坐起一刻,灵庭里的高家人就都吓跑了。现在庭中所留的,只有含清水在内的二十一个和尚和诈尸的高大娘子。
清水顶着满头血,号令僧众同唱制邪咒,并尽大力共同敲响木鱼。
二十个僧口而出的咒语声,声盖天地。二十架木鱼敲击声,同心协力,调性相合,如云雷天降。
高大娘子果然应咒,抓挠扑腾的力道迅减。
清水和尚见机行事,果断出击,用自己染血的佛珠将高大娘子身子套住。他这串佛珠乃是桃木材质,每一刻木珠上都加持过。若以世俗论,这串珠子撑死了也就值个几两银子。可要遇到邪灵,这串珠子就是可以救命的宝贝。
桃木又名鬼怖木,鬼物见了都害怕躲避。高大娘子现在已经诈成了鬼物,被桃木佛珠一捆,竟结结实实软倒下去。
清水和尚令众僧继续诵经念咒敲木鱼,自己则俯身去检查。这清水和尚梯度前,是职业巫师,灵气的很,据说在他所居住那片山头,颇有名声。后来为什么事想开了出家剃度的,寺中好像只有主持和复观知道缘由。但总而言之,清水是个有本事的,所以他观察高大娘子,并不像普通的诈尸。因为今儿个既没有日月异象,也没见猫叔冲撞,所以,这诈尸之乱起的很是蹊跷。
清水怀疑,高大娘子是被人下了降头。由此判断,清水捏着两指在高大娘子耳下寻穴,果然在脖颈上发现一圈浅浅红印。这叫红令,是蛊师常用法门。红印来自一种火蚁的蚁毒,人被咬噬就会中毒,然后不知不觉死于睡梦。待中毒人时候,蛊师就用预先存留的死者血液,造血祭坛,便可操控死人,令其诈乱成为行尸或猛僵。
今日,这高大娘子显然就是诈成了猛僵。
就在清水发现红令后,无意中,他又发现高大娘子头上的一枚蛇型金钗很是诡异。这种款式造型,完全不是大唐贵妇女子们常带的。
当清水存着疑惑,手指碰上那金叉一瞬,就感觉出了异常。这钗插得莫名结实,就好像…是插在人头中的。
脑子里出现这个念头瞬间,清水自己都暗暗打了个寒颤。他尝试轻轻将那钗外拔,果然吃力。于是,他又渐渐加重力道,直到卯上丹田气,才猛地将金钗拔了出来。同时,清水也踉跄着倒后坐在地上,手中的金钗也松脱出去。
可那金钗脱手后,落地却意外的静默无声。
清水感觉可疑就转头去看,谁知一看不要紧,哗地,眼前有个金色的东西,夹着风就向他眉心冲来。好在清水反应不慢,就地打滚闪开了。待他腾空定睛一看,竟然是一条金色小蛇,正是刚刚那枚金钗所化。小蛇见一击不成,本还想再做出击,可才昂起的头忽地侧转,似是被人呼唤。吐了两下芯子,金蛇忽地全身伏地,以极迅速的动作打着螺旋爬蹿出庭。
清水见此,立然就知道了这蛇乃地金龙蛊,他晓得这种蛇蛊的厉害,眉中随着心头蹙紧。
地金龙蛊是一种体积很小的金蛇,别看它个头不大,却歹毒的很。这种小蛇专吃各种毒物,而它最爱的是活人脑。因为本身毒性极高,单是触碰就会染毒,所以抓之不易。一般的蛊师是很难豢养的。能养得了地金龙的,世上唯滇南白家一脉。
一想到此刻正有这样一位大蛊师在暗处操纵,清水就头痛。
滇南白家在蛊师中,可为神级存在。用蛊和驭鬼双术,名动天下,无人可敌。只是数十年前,白家第十三任族长不知何由,率全族投靠了通天教主月弃疾后,江湖上就少有他闻。可今日在这高家突现白家蛊,莫非…
清水正是清楚白家厉害,心知自己不是对手,于是便选择回山门搬救兵。
在听清水讲述时候,李思正是显得兴致盎然,全没多少身临其境替清水感同身受他的惊惧,反倒横生出不少摩拳擦掌想要和那蛊师一决高下的心思。
李长乐没哥哥那么兴奋,她的注意力都在清水的一整个大圆头上。高大娘子下手也是狠厉,清水头顶的戒疤竟生生被她串联起来,划成了三道直线。而在清水一侧面颊上有两道抓痕,呈现对勾形状。李长乐边感叹女鬼造物手,机缘十足凑巧,下手如同有心,边琢磨,清水头顶那个三道杠要是好全了,得是个什么样。想象着正觉寺中,和尚们都是头顶三六九道戒疤点,唯独清水和尚头顶的是三道杠…噗嗤,李长乐没控制住轻笑出声。
了凡正是愁眉不展,他倒不是惧怕那什么白家,而是犯难怎抽出人手下山帮忙。
师傅和叶千里闭关,自己和了缘都不可擅离,既要守关,也得料理他们的膳食日常。
正在这时,李长乐一笑,倒让本还困顿的了凡灵台一片清明。让着师弟了缘并大方丈布隐,三个借步商议。片刻,三人彼此互看,交换眼色,默默点点头,才算定下主意。
随后,三个走回来,了缘布隐在后,了凡于前,三人颇有默契的站成个三角之势,主推了凡宣布结果。经过商讨,慎重决定,让李长乐李思正同清水和尚一起出寺,前去救人斗法。
听了这个结果,本就跃跃欲试的李思正自然欣喜,李长乐也不反驳,唯独清水和尚觉得很有问题。
他原意是要回来请复观出马,即便不果,最起码也得是了凡或者了缘级别。李思正李长乐在他眼里还是孩子,乳臭未干,初出茅庐,不堪大用。
所以,清水和尚对于这样的应付指派,自然是要提出质疑。了凡就劝慰他,解释说李思正李长乐两个如何天资斐然,师傅复观对他们如何看重,说这两个修行怎的神速,现在连练壁都过了。后来还拿自己和了缘做对比,讲甚的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自己和了缘入门的这个时间,根本还不如李家兄妹俩。最最末了,了凡更是搬出叶千里,说叶千里尤其高看李长乐,亦有亲传一些功法。
一番论证下来,才总算略略安抚下清水,让其不得不点头同意。
抱定主意,了凡立刻安排准备。
李思正把自己和妹妹的两个小包袱在胸前划叉,手里握着流云剑,踌躇满志的站在顶礼殿外的长阶上。李长乐跟在他身后,脚步信然,徐徐跺着,她左手掌心托着个开口的纸包,里面是了凡炒的油爆花生米,小拇指上还晃悠着一个打了十字的纸荷包,装的是咸味儿瓜子,也是了凡的手笔。
李思正等妹子和自己站齐了,就抻着脖子问她讨吃。李长乐就像喂狗一样,把花生豆扔高了让他接。别说,李思正天生爱吃能吃,他做人宁可亏心也不能亏嘴。所以妹妹手里的豆子就是扔的再高,再歪,他都能准确无误找到角度,让它们统统落进嘴里。
约莫又等了不到半刻,带着清水做伤口处理的了缘走来,跟着他的,除了头顶扣着半拉西瓜皮一样的绿色药泥的清水和尚外,智南也跟着来了。问过才知道,说是智南还是妙音公子时,曾做过几个月高家小姐的师傅,教她弹琴。所以,他对高家也很熟悉,便毛遂自荐做个帮手。
一行四人匆忙上路,道上基本没怎么休息,直至暮时才到高家。
到了大门口,清水却忽地满脸骇然。因为高家大门的门梁上,又多了一挂死人幡。
守门的头头儿识得清水,远远见了就连忙让小厮进去喊人,不多时,头戴白条的管家就出来了。
见着四个,管家先也愣住,他指着智南惊讶问说妙音公子你怎么…
智南道了声阿弥陀佛,说自己已不是什么妙音公子,现在是佛门侍者智南。
因着府中事紧,管家也就没再多说,忙将注意转到清水处,愁眉苦脸的说您可回来了,就这一半天功夫,又出大事了。
清水问说看到了门口的幡,莫非府里又有人命。
管家回话说正是,说府里二娘子晌午忽然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