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玩火和长刺儿 ...
-
叶千里牵着李长乐的手肘,将她带在茶海边的椅凳坐下。行动中,金莲粉也随着自行移动。
将李长乐受伤的手掌摊在自己掌上,叶千里用另一只空着手捻指,轻声掐诀。应着诀文,一团浅浅金光随着指尖落下,伤口在光照中竟慢慢愈合,直到皮肉完好如初。
收回手,叶千里抬起如墨长眉,含笑轻声问李长乐,刚才自己念得诀可记下了。
见李长乐点头,他很是满意的揉过她头顶,说那诀名唤生机。让李长乐记好了,以后若遇伤病,可掐此诀,救轻就急。
平白得此要诀,李长乐笑的很是开心。可转念间,又忽地浮上几许疑云在眉心。她歪着头问叶千里:
师兄今儿带我们去那甚的练壁,也没说个前因后果,我到现在都不明白,那个练壁还有什么荆棘生,到底是个什么来头意思呢?
叶千里将金莲粉收了,拉着李长乐,说了句:小八子的味儿忒冲,恐怕还要好久才散,咱们到外头说去。
两个人站到无根树下,叶千里看着渐渐被灰蒙掩去光泽的日头,不紧不慢的感叹说,可能又要下雪了。
李长乐可没他这么闲情逸致,可以悠悠然的观天象。她垫着脚尖催他,才把叶千里的心神晃回来。
手指在地上点了点,凭空地,竟有把摇椅如幻影移形般现出来。仔细看,却是殿中师傅常坐的那把。不单这摇椅,连摇椅边的矮凳,也都跟着出现。
叶千里拎着衣摆,很是平常地坐了下去。神色冷静从容,声音沉着轻缓地说:
前些儿道门太昊大祭,可能为此奔波过劳,到现在还背酸腿痛,没有恢复。我呢虽为妙字境主,可却至今没有半个徒弟。哎,不像人家老和尚,累了疲了,好歹还有个徒弟给捶背捏腿。咳咳,老和尚,有福啊!
李长乐站着看他,眼皮翻了几番,虽心知他跟自己耍心眼,但还是顺着意思,坐在矮凳上,像往日献媚师傅时的模样,低眉顺眼儿的抬手给叶千里捶腿。
叶千里歪着头,斜眼儿看她,脸上闪过一抹不着痕迹的笑容。
李长乐虽面上做着乖顺模样,可心里已经开了锅。倒不是单单为着,觉得被叶千里哄骗自己给他捶腿有多吃亏,。她当然知道,叶千里累不着。先不说他老不死的身子骨天生硬朗,只那一阙越字诀,就根本无需其跑腿劳累。
而令李长乐心热的根源,是在那句太昊大祭。说到太昊祭,李长乐就不禁想起,在长安捉鲛魃时偶然窥听到的那件八卦。想起那个叫白薇的美丽女子,想起她口中对师叔的痴痴爱恋。而一想到叶千里此时被个美女恋慕牵挂着,李长乐心里就莫名的不痛快。再抬眼看着叶千里此刻,脸上享受自得的样子,李长乐的心里就更不痛快。正因为这些难以名状的不痛快,让李长乐心里迅速长出得叫叶千里也不痛快的念头来。
随着心意,李长乐脸上蓦地挂起浓重笑意,手上力道也跟着加码。并很带些讨好的问说:
这样的力道,阿叶觉得舒服么。
看着李长乐识相,叶千里也不疑有他的舒服的嗯了一声做回应。
把叶千里这幅受用的模样瞧在眼里,李长乐是暗咬银牙。虽然心里堵着气,可脸上却相反的挂上笑意谦谦。做着乖巧恭敬样儿,李长乐诚恳的开口道:
师傅私里和我们说过很多回,说您老两位相交年久,感情深厚。还说咱们对待您老,就要和对待他老人家一样,说咱们是怎么孝敬师傅的,就比着样儿也对您一样的孝敬才行。我瞧着风是有点起来的意思了,一会真下开雪,冷着您这老身子老骨的,可就不好了。以前我娘说过,人老了一怕碰,二怕冻。岁数大了,骨头都脆,磕磕碰碰很容易就折了;人老了呢,皮肉也空了,不抗冻,冻一冻可能就一命归西啦。今儿天不好,不妨咱们还是挪去个暖和地儿,我接茬儿孝敬您。
李长乐哩哩啦啦唠叨一长串,只听得叶千里梗脖儿皱眉,几乎是坐不住的,只想要跳脚了。
叶千里从来都不喜别人说自己老,于人群中最在意最不喜的,就是李长乐说。可偏偏今儿李长乐长篇大论的,连连说着一提溜的老,真把个叶千里说的,心烦气躁,头眩目晕。左右掂量好几转,叶千里终究还是没有从椅子上跳起来。他举了一个拳头,抵在自己被李长乐气的隐隐作痛的百年老牙龈外的腮帮儿上,颤巍巍地说:
小九儿,正所谓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就算你不愿为我捶腿,也不至于说那些难听话吧。况且你也说了,我…岁数不小,既然明知我岁数不小,就不怕说的过激了,老人家的心脏受不了,给你气的翘到当场么。哎,我说小九儿啊小九儿,你这不吃亏的脾气,将来可不好找婆家。
李长乐听着叶千里的话,手里的捶腿动作一点不耽搁,笑着拧拧肩膀,说:
我找不找到婆家,也不用你操心。反正我又找不到你家门上。
叶千里呆了呆,巴巴儿瞧着她,刚刚的急恼神色已然被轻笑取代。略作揣摩状,他点点头,自言自语说了句好,我记下了。
李长乐见他这样,不禁心生疑虑,但掂量来去,也找不出个缘由。但她实实在在知道,叶千里鸡贼的很,他做这番模样,必然心中藏有深意。于是,李长乐便不拖沓,直言问说你这笑法儿,是又憋什么坏了。
叶千里笑容更胜的摇头,做否定回答,还说是李长乐想多了。
摸着良心说,李长乐非常铎定的相信自己的判断。但见叶千里不说,于是李长乐便心生计策,想着要用自己的预知能力窥看。于是她很是不着痕迹的,攥着叶千里的衣摆连带衣摆下面的肉皮,默默启动念力。只可惜和以往多次尝试一样,这次也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看到。
说来也怪,自从入寺后,在第一天用预知念力帮叶千里扭转棋局后,自己这项本事就多次未果,再也不灵光了。
再掐,我这条好腿可就要废了!
叶千里的声音将李长乐拉回现实。低头看看衣摆上被自己抓出的一团皱痕,李长乐不由愧的红了脸。
算啦,瞧你这咬牙切齿的样儿,就不逗你了。我说…你到底还想不想知道,练壁和荆棘生是怎么回事啦!
叶千里的话,终是将李长乐的好奇心勾回,忙不迭的点头。
叶千里见李长乐终于把魔抓从自己腿上收走,便伸手在腿上刚才被抓被攥的地方按摩,边按边缓缓道:
练壁么,顾名思义,就是试炼的墙壁。我给你找的师傅,自然不是寻常人。别看老和尚平日里少言寡语,也不大动弹。但会咬人的狗不叫,越能飞高的鸟越不常振臂。老和尚就是闷骚,内里还是有些本事的。少年时,复观师从佛宗首尊莲花生,是那花和尚座下最得意弟子,位居菩提殿三上师之首。这练壁就是他做上师时为佛宗练渡门下弟子而创立的。看起来是普通墙壁,但墙壁却可将面壁人的内心和须弥世空相连,须弥世空内有无数法界,可通人心,为其安排合其本心本意的能量法界进入,只要面壁人在壁内法界通过任务,即可获得该法界的能量或说能力。
无根树的茂密枝叶之上,正是日暮云积厚,天寒雪将落。凉风绕开枝头,吹在人脸上,寒意渐深。
叶千里探手在自己无形墟鼎中拎出一条三条白狐尾编织的围脖,让李长乐围好。
爱恋的抚摸着狐尾,软绵绵的触感让人心生暖意。李长乐抬头,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缓缓说:
八哥练壁里的火麒麟会喷火,那岂不是八哥他也…
脑子里控制不住,被李长乐补出许多李思正各种用嘴喷火的画面,画面太生动,真实的令李长乐感到惊骇。禁不得猛咽好几口口水,用的劲儿大了,连叶千里都听到她喉咙里发出的咕咚声。
叶千里微笑着,曼声道:
也不一定就非得是和麒麟一样从口中喷火那样乖张,火者热也,此中力量落入人身,大抵会成为一种对热的控制能力。比如可以随意改变温度,让凉茶变热茶,给冷水加温,与人取暖,甚或为柴灶助燃一类吧。再则就是,他自身也会变得很耐热,也许将其置于热油锅都烫伤不到呢。
李长乐感叹说了不得,眼中露出很是羡慕的神色。可心下稍作寻思,不由好奇的问说自己的能力又是什么呢。
想到八哥的这么牛气,让李长乐也不禁对自己的能力更加充满期待。
叶千里目不转睛的瞅着她,半晌才说:
荆棘者,刺也。不出意料,你那块壁中应该是只花树植妖。我倒稀奇,你遇到的是个什么境况,且先说来听听。
李长乐见叶千里说着就做了一副外头托腮,等着听故事的模样。再想想自己见到的那个与他长相一模一样的读书郎呆呆板板,还被人吃豆腐的样子,就不由心里爽气。于是,喜笑嫣嫣地便拆说了一番。其中,她还特别添油加醋在读书郎被吃豆腐无力抗拒,以及自己和女妖打斗他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样,这两件中很着重篇幅的和叶千里讲述。
尽管李长乐这很是把挂着叶千里脸面的读书郎形容的烂泥扶不上墙,可叶千里听完,却并不见不快或恼意,反而笑的很是稀松平常。
见叶千里平静没事,李长乐倒不安生了。她拉近脸歪着身子凑过去,似是想看清叶千里是不是故意在绷着装镇定。
叶千里喃喃的自言自语,说原来如此,你看到的竟是…
话没说完,他忽地将原本盯着地面的眼睛转回来,正看了李长乐个措手不及。两个四目相顾,一瞬功夫,叶千里仍保持着不紧不慢的气度,说:
你在壁中见到的我那么怂,不吃惊么?
李长乐没想到他会有此问,不假思索的回说:
没有啊。反正一看就知道他不是你吗!
听了李长乐的回话,叶千里又是歪头琢磨良久,就见他脸上的笑容极是满足。
这厢李长乐正是莫名其妙,她盯着叶千里那一头丝瀑般水滑锃亮的白发,百思不得解他乐的什么劲儿。
正这儿踌躇琢磨不透时,叶千里忽地又没头没脑的问了:
不过,明知人弱,你还给扔出去当肉垫,可就有些不厚道呢!
啊…我… 李长乐被顶的一时语塞。心道,我扔的又不是你,哪来的这些正义感啊。
劈! 叶千里蓦然在李长乐耳边对了个响指,然后很逆转思维的,让李长乐顺着自己的手指缓缓往粗大的树身上看,并在她耳边念咒一样叨叨说:
壁中妖女生出的棘刺还记得吧…你看着树身,脑子里认真想象棘刺的画面,想象这树身上长刺的样子。记得,一定要仔细想那棘刺,越清晰越好。
叶千里的声音轻缓,却是字字珠玑,铿锵有力。李长乐由不得不跟着他的指引,脑中顺着他说的很仔细的想念。不过须臾,树身上就真的如她念力中的画面,一模一样长了棘刺出来。
望着那冒尖儿的棘刺,和李长乐欣喜的表情,叶千里说是了,这就是你的能力,长刺儿!
李长乐先看着棘刺笑容满面,片刻又转而愁眉不展。她扁扁嘴,很不甘心的说:
凭什么啊,八哥能玩火,我就只能玩刺。没意思!
瞧李长乐扼腕的模样,叶千里反倒笑的明亮。他招手让李长乐附耳在侧,轻声对她嘟哝几句。
可也不知他究竟说点甚的悄悄话,倒让李长乐很快的阴转晴,乐的开了花儿。
入夜后,雪降纷纷,寒冬肆盛。
这后隔日,便常常会听到李思正各种啊啊呀呀。惊叫连绵中,隐隐能辨清,屁股…刺啊什么的……
……………………
自复观和叶千里闭关后,先开始几天,除了李家兄妹两个时不时的斗法,招些惨叫外,总体大家的日子都过得还算清净滋润。
生活么,总会发生些不期而遇的意外。
这清净日子过了没多久,就出乱子了。
那日早饭,几个聊着聊着就又说到练壁。于是,李长乐就问两位师兄当初可经过练壁。大家都是同门,复观当然不会厚此薄彼。然后,两个小的就好奇问两个大的练出的能力为何。
了缘先说,他壁里遇着个老和尚,老和尚敲着木鱼口颂心经,让了缘给只死僵了的万足蜈蚣精穿鞋,而且那鞋还都是只打了一半的芒鞋。了缘需要先把一万只芒鞋打完整,再给蜈蚣精僵尸穿。当年的了缘不是好脾气,性子爆裂的很。动不动就举拳抬脚,身上背着不少人命。即便被复观收为弟子,也不安生,寺中僧侣都躲他远远。就连师兄了凡,也免不得有几次都被他揍得,龇牙咧嘴偷偷抹泪儿。就是这样火爆性子的了缘,却被壁中老和尚制得死死的,丁点儿还手余地都没有。最终只能顶着满头的木鱼包,遵照吩咐,编绳,穿鞋。练壁之后,他就转了性儿。老和尚的心经如同刻在心头的火印,彻底封住了了缘的火性。自此,他便成了如今,脾气好的过分的了缘和尚。
了缘的练壁,建著于微,过程有趣,结局恰当。而更有趣的,则是了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