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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朱儿(二) 吴夫人闷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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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夫人黑着脸闷声闷气的坐了半日,陪房老嬷嬷进来悄悄禀告去江西的人回来了,正在书房老爷跟前回话。
晚饭过后,吴夫人打听得吴侍郎一人在书房,便径直往书房去,到了门口,吩咐丫鬟们在外候着,自己一个人进去。
吴侍郎手执一副杜娟的小像正细细端详,见吴夫人进来便放下手中画像问何事。吴夫人道:“听说去江西的人回来了。”
吴侍郎还未答言,吴夫人又问:“可审出那么些银子都弄去了哪里?”
吴侍郎沉下脸摇头道:“去的人晚到了两日,那小贼吃打不过,一命呜呼了,一句话也没交待出来。”
段二走了之后,年末府中对账查出竟亏空了近二十万两银子。
吴侍郎自从进京为官之后,为博一个清正廉洁的官声,很是自律,这二十万两银子近乎吴府的大半家财,闪失不得。
吴侍郎原本已经交代下去在江西把段二弄死,便又赶紧派人追去,留着段二的性命把人绑回来审一审。如今人既死了,追查银子的下落便难了。
吴夫人气急之下,不管不顾的说:“这银子自然是落入老二的腰包了,定是他与那奴才狼狈为奸,干下这等大逆不道,祸害家门的事,老爷再如此纵容不加管教,酿到他日后杀父弑君—”
只听哗啦一声响,吴侍郎抬手将桌上一个茶壶拂到地上,脸色铁青看着吴夫人:“好好一个儿子,却拿这样恶毒的话去咒他,我竟不知,原来夫人是这般狠毒心肠!”
吴夫人错愕吃惊,张口待要分辨,吴侍郎又道:“杜家那小贼在府中隐忍这么些年,自然是存心要教唆我儿领入歧途,文儿若不是个聪敏孝顺的乖孩儿,能有今日这样的出息么!前些日子你生病时,文儿日日探望,还亲尝汤药,那一份纯孝至诚,便是石头人也当感化了!我只道夫人贤良,所以母慈子孝,原来这么些年我一直坐在井里面。”
吴侍郎说到这里,见吴夫人一脸的不自在,禁不住冷笑两声:“儿子倒是个好儿子,只是母慈二字,夫人自问当得起么!”
吴夫人几时挨过吴侍郎这么重话,咋听之下一阵头晕,身子晃了晃,连忙伸手扶住桌子,心中气急,愤愤的看着吴侍郎。
吴侍郎又冷笑道:“今日既然说开了,等文儿回来成亲之后便让他分出去单过,夫人去了眼中刺,再不必每日装模作样。我这里还有事,夫人请自去罢。”
说完小心的捧起桌上杜鹃的画像细看,吴夫人慌忙分辨说:“老爷误会我了-”,吴侍郎转过身背对着吴夫人,不再搭理。
吴夫人又羞又恼,紫胀了面皮,站了一会没趣,出来琥珀接着回了房。
第二日便是元宵节,过了晌午吴夫人使人将杨柳唤去。
杨柳回来时身后跟着一个丫鬟,捧着几件衣裳。
杨柳进到朱儿房中欢喜道:“太太说二爷打发人送了信,月底就能回家来,今儿个一大家子人热热闹闹的过元宵,晚上的家宴摆在花厅上,方才我一路走回来处处都在挂彩穗宫灯,各式各样好看得紧。”
他平日里对着朱儿和云芳尽是挖苦嘲讽,今日一反常态,朱儿想着他欢天喜地定是为着吴兴文将要回来,倒不疑有他。
杨柳指着身后丫鬟对朱儿说:“这是昨儿个大姑奶奶回来,单给姐姐带的衣服。太太说了,趁着今天还算过年,让姐姐穿上,别辜负了大姑奶奶的一片心。”
一面不无醋意的道:“一样的服侍二爷,大姑奶奶便只记得朱儿,难不成你要比我们高贵些!”
朱儿忙说:“妹妹喜欢便送给你。”
杨柳笑着摆手:“罢,罢,大姑奶奶特意给你做的衣裳,我没有姐姐的花容月貌,穿上倒还被人笑话埋汰了衣裳,我不去讨那个没脸。”
说着便唤小丫鬟:“快给朱儿姐姐梳头妆扮,收拾完咱们先去看看灯。”
又瞥一眼云芳,又说:“太太吩咐凌妹妹也一起去。”云芳呆了一呆,口中答应一声,低下头继续做手中的针线。
吴家大奶奶钟氏自旧年过年时被蒋眉撞得落胎之后,好不容易才养好身子刚刚作了胎。
吴兴祖已是近三十的岁数了,这一胎不仅小两口千般小心,连吴夫人也甚为紧张,吩咐钟氏以静养为主,家务事便交由老姨娘张氏代管。
张氏所出的三姑娘吴玉珍嫁给了吴夫人嫡亲的侄儿,张氏自然上赶着巴结吴夫人,尽心尽力的管家,吴夫人倒也放心他。
中午时吴夫人见大奶奶钟氏有些疲倦,便嘱咐他回房歇息,晚上家宴便不必来了。
到了晚间,晚宴摆在花厅上一共两桌,吴侍郎夫妇同大爷吴兴祖并两个侄儿坐在外间,里间便是二个侄儿媳妇及几位老姨娘和朱儿三人。
朱儿身着一件桃红织金琵琶扣对襟袄,低低的挽了一个偏髻桃腮带靥俏生生地同杨柳一起挽着手进来。
张氏同另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姨娘正在说笑,看见朱儿这两人一时都呆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那老姨娘张着嘴倒吸气,拿手指着朱儿,转过脸对张姨娘说:“这,他、他—”
张姨娘一掌拍开他的手笑道:“这样的颜色款式也只有人年青穿了才好看,你这老皮老脸的穿上,看不被人笑话。”
那老姨娘方醒悟过来连声附和:“那是自然,我穿他可不就是装嫩么。”一面惊疑不定地拿眼上下打量朱儿。
云芳走在最后,进来便挨着张姨娘坐了,拿出出两双极小巧精致的虎头鞋递给张姨娘:“绣了这两双鞋给三姑娘,我笨手笨脚的姨娘别嫌弃。”
张姨娘伸手接过,左看右看,笑逐颜开:“这么精巧细致的鞋,看着都喜人,得费多少功夫!”
三姑娘吴玉珍嫁回吴夫人的娘家,婆婆疼爱,夫婿上进,日子过得舒心,新近又有了身子,不但张姨娘乐不可支,连吴夫人也高高兴兴的打发人往吴家送过几回东西。
云芳嫡亲的娘舅孙掌柜当初被凌员外送官追究之后刺字流放,不久便一命呜呼了。
孙掌柜的娘子是张姨娘的妹妹,张姨娘求了吴侍郎把自己外甥赎罪放出来,吴夫人资助了那娘儿俩一些银两送回原籍去了。
张姨娘当初为图主母欢心,害得自己妹妹一家落得如此可怜下场,心里也着实过意不去。
见云芳在府里四处被人嫌,便时不时暗中照料他一回,于云芳而言便是雪中送炭一般,感激不尽。
云芳如今身无分文,便只得做些针线略表谢意,张姨娘自然明白云芳熬得艰苦。
又见这两双鞋头上的老虎绣得活灵活现,金线编织的虎须微微颤动,知道他绣这活费了大功夫,看云芳笑起来也是一副畏畏缩缩的可怜模样,张姨娘倒记起来这多少也算得是自家造的孽,不由得心生愧疚,起了几分恻隐之心。
一时开了席,外间吴侍郎因昨日的事对着吴夫人面上淡淡的,只顾闷头喝酒,吴夫人却浑然不觉。
见吴兴祖陪着吴侍郎喝得脸红微醺,兴致颇高,便嗔着他不管钟氏,撵了他回去。
吃到壶中酒将尽时,那两个侄子也撑不住告退,里间两个侄儿媳妇便也要走。
张姨娘忙起身送客,衣袖却将桌上一碗热腾腾的元宵拂开,整碗扣在到坐在旁边的云芳身上。
张姨娘“暧吆”一声道:“你这孩子,这么毛手毛脚的。看看一身的汤汤水水,全湿了。”
云芳只得站起来,抖落身上的元宵,张姨娘却在一旁催促道:“你快快去换了衣裳再来罢。”
云芳转头看一眼朱儿,朱儿因方才被杨柳和张姨娘劝着喝了几大杯,已经是面泛桃花,杏眼朦胧,半倚在杨柳身上。
云芳正犹豫,张姨娘从旁递一张大手巾到他手里,暗中捏一捏他的手,乘人不备飞快地在云芳耳边说:“去了千万莫再回来。”
云芳听了浑身一哆嗦,连忙低了头逃也似的出门去了。
耳边听见吴夫人说话:“横竖这里也没有外人,不如把里外并作一桌,咱们娘儿几个陪老爷吃几杯过节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