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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朱儿(一) 吴夫人正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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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夫人正在暖炕上歪着,大丫鬟琥珀坐在炕前一张小板凳上,拿着一个美人锤正给吴夫人捶腿。
见云芳进来吴夫人点点头,琥珀便领着人都退出去。
云芳走过去单腿跪在炕沿,拿起美人锤接着给吴夫人轻轻的敲打着,吴夫人摆手让他停下,坐起身来问道:“今儿个年家少奶奶为什么来?”
云芳忙答道:“二爷记挂着朱儿姐姐,托年少奶奶来看看,捎信说二爷月底便能回京。其他倒没有说什么。”
吴夫人又问:“朱儿这几日都做些什么?”
云芳说:“平日都在屋里坐着闲时做些针线,这两日为着他爹没有消息,哭了几回。”
吴夫人拿眼角扫云芳一眼,良久方道:“还有什么要紧的事忘记了没有?你若是在我这里说话不尽不实,日后对出来这府里可就没有你站的地儿了。”
云芳满脸堆笑答道:“太太仁慈,许我回来,我再愚钝也知道知恩图报,绝不敢有一丁点儿的隐瞒。”
云芳当日回府吴夫人本不待见他,老姨娘张氏当日恰好在吴夫人跟前,他张口为云芳求情。
张氏是已出嫁三姑娘吴玉珍的姨娘,他素日在吴夫人面前颇为得脸,吴夫人勉强留云芳下来,让朱儿领回踯躅轩去。
云芳自此百般小心,在吴夫人和朱儿之间战战兢兢地两头奉迎,竟也能保得一时无事。
他倒也乖觉,虽然做了吴夫人的眼报,却尽拣些无关紧要的事去应付,譬如吴兴文偷偷置办房屋,要分家出去单过,预备扶正朱儿之类紧要的事却一点口风不露,瞒得吴夫人严严实实。
吴夫人虽然略有觉察,但因朱儿待云芳甚是亲厚,不同于杨柳。留着云芳日后多少还能有点用,便也隐约下来,时不时叫云芳到跟前来敲打一番。
当初蒋眉被休离吴府时说给杨柳的一番话,吴夫人听了第二日便悄悄派人去了江西,查出段二竟是杜娟表兄,生生的吓出一场病来。
吴兴文时常亲来探望,每常亲手伺奉汤药,比吴兴祖更加殷勤孝顺,吴侍郎不知就里,还满口夸赞。
只苦了吴夫人,煎得好好的一副药,过了吴兴文的手便不敢入口,待他走了通通倒掉重新再煎。
身子不爽利还得强撑着应付那奸诈狠毒的小杂种,最可恶的是朱儿,与那小杂种一唱一和,假惺惺的劝自己喝药。
忘恩负义的狗东西!拿他当女儿一样的白疼了十几年,到头来为了个男人要你的命,吴夫人又气又恨,却不敢告诉吴侍郎,那老东西若是知道杜娟死得蹊跷发起疯来更不得了。
吴夫人担惊受怕的病了好几个月,总算熬到吴兴文领了差事去辽东,即刻痊愈了。前脚打发段二回江西去,后脚便命人去搜了段二的屋子。
在段二屋里搜出来几十幅杜娟的小像,几封以前杜通判与段二的往来家书以及杜娟的绝笔。
吴夫人拿了这些东西到吴侍郎面前,埋怨老爷当初贪图美色,看如今养虎为患事情大发了。
不料吴侍郎别的都不理论,先把那几十张画像收起来,又从中里拣出几张来,珍而重之的裱了,时时取出来细看。
吴夫人担忧吴兴文心怀怨恨,吴侍郎却毫不在意:“当年杜通判贪墨一案,人证物证俱全,与我半点干系都没有,卷宗文书全在都察院存放。文儿若有疑惑,自可前往去查阅。他是我吴家子孙,杜家的事与他何干?吾儿智谋胆识过人,哪里连这点浅显的道理都不明白,夫人不要杞人忧天。”
一席话浇得吴夫人头顶冰凉,半晌才问:“那账房如何处置?”
提及段二,吴侍郎才怒火中烧:“作死的奴才,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胆敢肖想娟儿,死十回也不够!夫人不用理会,此事我自会处置。”吴夫人方才作罢。
正月十四日,吴侍郎家的大姑奶奶吴玉玢回了娘家,一进门便让奶娘把抱着的谢家小公子放到地上,摆下垫子给外祖父外祖母磕头拜年。
谢家这小公子虽然是谢家二爷谢仁的妾室所出,却是一出世便由吴玉玢养在身边,在吴侍郎眼中,便与嫡亲的外孙无异。
自打吴兴文在辽东擒拿住前太子妃的哥哥齐麟的消息传来之后,吴侍郎成日里喜逐颜开,见了这小外孙更是一团和气。
眼看小子肥肥白白的憨态可掬,便抱起来坐在膝上逗弄,吴夫人见吴玉玢兴高采烈,知道谢家阖府上下为了太子妃生子一事还在兴头上,便问他:“明儿个元宵节,你不在自己家中帮着打点,倒还有空闲回娘家来?”
吴玉玢道:“可不就是忙呢,我婆婆打发我回来,为着给老二再说一门亲事。”
吴侍郎听了一顿,连忙问道:“是哪一家?”
吴玉玢得意笑道:“是我们谢家正经嫡出的姑娘。”
吴夫人不悦道:“你府上统共只得三位出嫁的姑奶奶,哪有待聘的姑娘?”
吴玉玢道:“在大同去了的大爷,膝下有一位最小的七妹妹,守了三年的孝,今年十八岁了,和老二倒是正好般配。”
吴侍郎高声追问:“你公公的大哥,在大同舍命救了圣上,追赠太子太保的那一位?”
吴玉玢点头:“大爷几个女儿,只得七妹妹一个是大娘养下的,他生得也俊,我这些大姑子小姑子里面,也就他长得像皇后娘娘。要不是为着这三年的孝期,早就聘好人家了。”
吴侍郎满脸喜色,含笑拈须点头,吴夫人一旁道:“十八虽说大了些,也不至于难聘,老二休离原配,屋里人还不少,莫要糟蹋了人家好姑娘。”
吴侍郎咳嗽一声:“夫人这话好没道理!文儿年纪轻轻便能征善战,足智多谋,比如这次拿住齐麟,可谓大功一件。朝中同僚哪个不胜羡,便是谢太师提到他时也甚为嘉许。”
吴玉玢抿嘴笑道:“七妹妹嫡亲的大哥,如今是镇守辽东的大将军,他曾是老二的上司,这次老二去辽东办差又遇上了,是他看上了老二,写信给我公公要把妹子许给老二。依着我公公婆婆的意思,原是想求皇上和娘娘指一门好亲事,嫁给哪个宗亲王爷做个正头王妃的。”
吴侍郎心花怒放,按耐不住呵呵笑着对吴夫人道:“拿文儿的八字与那谢家姑娘合一合,出了正月挑个黄道吉日你亲自上门去提亲。”说毕便兴冲冲让人抱着便宜外孙一起去书房玩耍。
吴玉玢见吴夫人唬着脸不则声,知道自家娘又犯了牛性,打定主意今日定要劝得他回心转意。
便支开屋里下人,对着吴夫人道:“娘的心思我知道,我劝娘从此死了这条心罢。”吴夫人眉毛一挑,抬眼看着吴玉玢。
吴玉玢道:“老二从小到大,娘费了多少算计,别人不知道,我却都看在眼里头的。他真要是像娘指望的那样,做个败家子被撵出家门,倒也罢了。可如今—,说句娘不爱听的话,日后光宗耀祖还得着落在他身上。”
吴夫人冷哼一声,闷不作声。吴玉玢接着又说:“老二这次立下大功,回来必然升官重赏,一笔写不出两个吴字,他有了大出息,不只爹欢喜,就兴祖而言更是一件好事。日后两兄弟相互照应,和睦友爱才是家族兴盛之本。娘何苦只惦记着那些八百年的旧账!况且,老二如今的能耐,哪里还由得人随意摆布。”
吴夫人冷笑一声:“凭他怎样威风,总还得唤我一声娘!那下流种子嘴上甜言蜜语的说得好听,实则满肚皮的坏水。哄得了你那个糊涂爹,却瞒不过我去。”
吴玉玢见吴夫人咬牙切齿,语气怨毒,心知有异。以前吴夫人虽然憎恶吴兴文,总不至于痛恨至此,追问究竟何事。
吴夫人却一句“很不与你相干”便闭口不言。
吴玉玢缠着问了半日,吴夫人烦他不过,气忿忿的道:“这府里的事不用你操心,倒是你,弄个野崽子养在身边,我告诉你说,迟早有一日养成白眼狼。”
吴玉玢看这光景料是说不下去了,只得丢下一句娘若是胡来绝讨不了好去,悻悻的自回谢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