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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四姑娘(上) 元芳撑起身 ...

  •   元芳撑起身子,往屋里四下看:“三爷呢?”

      白霜拿个大靠枕垫到元芳身后,答道:“这会还不到中午,三爷自然在衙门里,有炖好的参汤,姑娘先吃一碗。”元芳坐起来喝了两口,推开不吃仍旧合眼躺下。

      余夫人和秦氏叶氏知道元芳醒了都过来探望,见他虽然醒了,却仍旧一副气弱恍惚的样子,余夫人打发秦氏叶氏回去,自己坐在缓缓地将一些“你娘若是还在,也是盼着你好好的”的话宽慰他。

      又说:“你睡过去这几日,旻哥儿就跟失了魂一样的,整晚整晚的守着你不睡,实在熬不住便在床边趴一会,白天还得去衙门,任谁劝也不听,老爷发脾气都不管用,从没见过他那样的。”

      见提到余旻,元芳嘴角动了动脸上活动些,余夫人又说:“那日大夫看诊,说你先天气血不足,这次操劳伤心过度,损了心肾脾胃,再不好好调养补涉,留下病根便不得了。你们年青小夫妻正是你离不得我,我离不得你的时候。就当为了旻哥儿,你也要好好将息自己个的身子才是。”

      下午余旻回来,听见说见元芳醒了,欣喜若狂,两步抢进房里,一把紧紧地把元芳抱在怀里,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元芳一直怔怔地默不作声,被余旻抱住半晌,才撕心裂肺的尖声痛哭起来。

      直哭得精疲力竭,声音嘶哑,浑浑噩噩地睡去,第二日便有些昏倦,坐起来便眩晕呕吐,大夫来看诊之后,开方子煎药,又说病人切忌忧思气结,然则大大的有碍痊愈。

      众人明知道理,也不敢操之过急,只得每日缓缓的拿话开解他,只是元芳心里面想的却是—如不是因为我娘便不会死。

      每每念及便自责不已,锥心刺骨一般的痛。这病就时好时坏,亏得上有余夫人爱惜照料,又有余旻耐心温存,足足半年时间,才慢慢好起来。

      元芳生病期间,兰芳同大舅母刘氏来过几次探望,回回都说家中一切安好,宝哥儿如今养在花姨娘屋里,让元芳只管放心养病。

      转眼进入腊月,这一日正该余旻沐休,元芳自觉身子松快爽朗,便回了余夫人,同余旻一起回了凌府。

      元芳同余旻两人坐在车厢里,余旻两手渥着元芳的手冰冷,便说:“这么冷的天,不拿手炉,丫鬟们也太不经心了。”

      元芳轻轻摇头道:“他们倒是记着不错,我嫌他累赘不要的。”

      一边把头倚在余旻肩头,不由得想起上一次与余旻同坐马车是回通州外祖父家,那时王氏在,见了自己还同大舅母一起说说笑笑。如今这条路虽是回娘家,却再也没有娘亲在屋里等着,慢慢地便鼻酸眼红,又不愿余旻察觉,死命忍住。

      正在心酸难过之际,突然听到余旻口中提道:“吴兴文”三字,怔了一会,抬起身子问道:“你方才说甚么?”

      余旻诧异道:“你不知道?”又想一想:“是了,那时你正病着,这些原本不相干的事,我便没讲给你知道—吴兴文三月前便升了锦衣卫千户,派去辽东缉拿要犯齐麟。昨日听年兄说已经拿到了,不日便要解压回京。也难怪他平日那般持才自傲,不可一世的样子。连齐麟那样久经沙场的人也能败在他手里,也算是他的能耐。”

      见元芳蹙着额头,满脸的痛恨,余旻并不知道云芳回吴府的个中因由,以为是云芳私奔回吴府惹恼元芳,见他如此厌恨,便不再往下说。

      元芳倒是吃惊不小,前世齐麟同齐老将军一早便被嘉和帝以图谋不轨的罪名下狱,父子双双斩首,这一回却先是被他逃脱,如今又被吴兴文捉拿住,齐氏一族仍旧逃不过灰飞烟灭的下场。

      可恨吴兴文那厮还能凭借此事立功升官,突然想起上次听王媛说过,吴夫人显然已经知道朱儿不妥,所以才另抬了一个丫鬟做姨娘,如今吴兴文不在,吴夫人怕是按耐不住要对朱儿动手,再添上一个心思阴测的云芳,满屋子的牛鬼蛇神,无论谁斗赢了,那狗贼也落不下好去。元芳想到此处,才觉得心里略痛快些。

      到了凌府,花姨娘抱着宝哥儿站在二门内等着,元芳连忙接过,只觉沉甸甸的压手。

      细见宝哥儿生得粉雕玉琢,一对眼珠子漆黑发亮,见人便嘎嘎噶直笑,元芳含泪带笑把宝哥儿抱在怀里,宝哥儿两只小手抱住元芳的头颈便开始啃。

      花姨娘连忙笑着把宝哥儿抱回去,也不递给一旁的奶娘,花姨娘苗条瘦削,抱着宝哥儿一路走一路同元芳说话,却轻轻松松的连大气都不踹,显然是平日里经常抱着。

      元芳打发余旻自己去逛逛,自己随了花姨娘去福臻院中,只见花姨娘房里大床满满地堆放着幼儿的衣衫鞋帽,枕头,便笑着问花姨娘:“宝哥儿晚上也睡在这屋里么?爹爹不嫌他吵闹!”

      花姨娘顿了一顿,说:“自太太走了,老爷一日都没在这屋里歇过,日日都在太太正房里睡。”

      见元芳仿佛不明白,花姨娘又道:“太太屋里全照以前的样子摆着,半寸都不许挪动,老爷没事就在里面坐着发呆。有时候一天都不出来,连饭也是端进去吃,他又不许人去陪他。就那么傻坐着,也不说话,你问他一句话,他皱起眉头把你看半天,就好像不认识你似的,也不答言。老爷以前可是时常挨太太骂话痨子的。”

      元芳心中一沉,问道:“宝哥儿他也不管了?”

      花姨娘叹气道:“也就是看见宝哥儿,还能笑一笑,可他把那屋里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还不让点灯,宝哥儿一进去就害怕,哭得脸发青。这么点的孩子,他就能知道那是太太拼了性命护住他的地方,远远的还没进去就开始哭,到底是母子连心呐。”一面说一面落泪。

      元芳霍地一声站起来便往外走:“我看看爹去。”花姨娘连忙抱着宝哥儿追上去:“我同你一起去,等一会抱着宝哥儿进去,老爷见着你们姊弟两个,指不定那念头就能转回来了。”

      元芳进了王氏的正屋,屋里半明半暗一股发霉的气味,凌员外不知在哪个旮旯里发问:“哪一个?”

      元芳也不答言,砰砰砰先把窗户全都打开,屋里陡然光亮起来,凌员外坐在王氏日常坐的椅子上,把椅子扶手拍得啪啪作响,“混账东西找死—”

      抬头见元芳竖起柳眉,杏眼圆睁,叉着腰瞪着自己,活脱脱一副王氏发嗔时的模样,凌员外直着脖子把半截骂人的话咽回去,鼓起两只眼睛望着元芳。

      这时花姨娘抱着宝哥儿进来同元芳并肩站着,凌员外良久才回过神来,看看元芳又看看宝哥儿,悲从中来,放声大哭:“環環,你就这么撇下我们去了。”一面使力捶自家的胸口,一下接一下。

      元芳见凌员外一脸鼻涕泪水,两鬓斑白,胡须凌乱,和半年前相比,老了十岁还不止,一阵阵心酸,从花姨娘怀中接过宝哥儿,走到凌员外跟前。

      硬起脸把宝哥儿塞到凌员外怀里:“娘临去之前最放心不下的便是宝哥儿,爹却若真是想着娘,便不该只顾自己伤心,把宝哥儿丢在一边。嘴上说得情深意重,都是骗人骗己。”

      凌员外一手抱住宝哥儿,抬起另一只手臂用衣袖拭泪,冷不防被怀中的宝哥儿抓住胡子一拽,疼得呲牙,低头一看,宝哥儿松了手,手舞足蹈地咧着嘴对着凌员外一笑。

      这边余旻被元芳遣了出来,独自一人在院子里走走停停,到了琅福池边上,池子边上里因有热水源源不断地引进来,冬天水面不结冰,水里还有小鱼儿在游动,悠然自得。

      余旻看得有趣,耳边一声脆生生的“哥哥”,回头一看,远远的红梅树下站了一个身穿织锦镶银丝边月白色披风的女子。

      余旻看不清面貌只当他是在唤别人,弯腰在地上拾起一根枯枝拨弄水面,看水里的鱼儿窜来窜去,正在自得其乐,突然有人拉住衣袖,扭头一看,方才那个女子走近了,原来是元芳的堂妹四姑娘凌玉芳。

      余旻见他扯住自家衣袖,心下有些诧异,他素来看待凌家这几位姑娘同自家妹子一般,倒也不做他想,便温言道:“四妹妹也是来看鱼么?”

      玉芳看他神清俊朗,漆眉星目,说话间那一种温柔儒雅,不禁痴了,半晌眼中扑簌簌滚下泪来:“旻哥哥,你以前说等我长大了好好待我,绝不让元姐姐欺负我的话,都忘得干干净净了么?”

      余旻却是惊得瞠目结舌:“我几时说过这样的话!四妹妹莫非认错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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