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芳令》福白

55、夫妻同心 众人连忙都

　　众人连忙都站起来，余夫人迎上前赔笑道：“老太太有什么吩咐使人来唤一声，我们便过去了，何苦劳你老人家亲自走一趟。”

　　余老太君兜头啐了一口道：“你不用拿这些好听的话来哄我，表面上孝顺，暗地里巴不得我早点死了，你好在这府里称王称霸—实告诉你，有我老婆子在一日，便轮不到你糟践他们娘儿几个！”

　　余旻此前从未见过余老太君如此不给余夫人脸面，心下着实惊诧，略一迟疑，唤一声祖母。

　　元芳伸手一拉他的衣袖，示意他别动，自家径直走到余老太君跟前。

　　满脸笑容道：“老太太这话我却是不解，有谁糟践了谁呀？老太太且说来听听。如今大嫂子病了，家里这些事儿说不得只好我替他多操点心，老太太有什么欢喜的，不欢喜的，只管告诉我。”

　　余老太君看见他就头晕气闷，转过头去，耷拉着脸挥手让他走开：“这是哪家的规矩，太婆婆在说话，孙子媳妇在旁边接嘴。”

　　韩姨娘扶着余老太君坐到炕上，一边拿眼瞥着元芳，一边拿帕子捂着嘴笑道：“所以说结亲最讲究门当户对，我们这样的人家，娶媳妇原该挑那书香门第的姑娘。别为了贪图几个银子，娶个上不得台面的媳妇，没得被亲戚们笑话。”

　　余老太君连连点头道：“你这话说得很是。”

　　元芳听了并不答言，只拿眼上下打量韩姨娘。

　　韩姨娘以为他胆怯，心中得意，便问道：“三奶奶这么看我，莫非我刚才说错了话？”

　　元芳点头道：“照理说我们这样的人家，娶媳妇这样的正经事—再没有一个姨奶奶说嘴的份。即便是姨奶奶养下的哥儿，长大了娶了媳妇难道还能管姨奶奶叫母亲么，那才是被亲戚们笑话呢！”

　　说完故意看一眼一旁局促不安的叶氏，侧过脸拿眼角睃着韩姨娘。

　　韩姨娘被元芳一句话便衬到下不来台，急白了脸问道：“三奶奶平白无故的捉了我的丫鬟去打板子，不敬长辈，这是大家子的奶奶做得出的事么？你分明没把老太太放在眼中！”

　　元芳奇怪道：“打的是姨奶奶的丫鬟，与老太太何干？”

　　韩姨娘一时语塞，便回头看余老太君，余老太君没好气的看一眼韩姨娘，黑着脸对元芳道：“好端端的便打人撵人，闹得家里鸡飞狗走的，你倒还有脸问！赶紧把人带出来，给你姨奶奶好好陪个不是—莫教我骂出不好听的来。”

　　元芳叫屈道：“老太太说我无端端打人，可真冤死我了。就姨奶奶那两个丫鬟今日犯下的事，打一顿撵出去还是轻的呢！既然老太太见问，这就把他们抬回来，当着老太太的面，当面锣、对面鼓的对上一对。”

　　余老太君起先正在午睡，被韩姨娘喊起来慌慌张张的往这边走，韩姨娘也没细说原委，原想着不过是那刁滑孙媳妇做怪，发作他一顿再回去睡个回笼觉。

　　这会儿见元芳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心知有异。

　　再一看韩姨娘满脸的不自在，恨铁不成钢的瞪他一眼，只得打起全副精神来应付元芳：“两个小丫头子，还能干出什么大不了的事来！侍卷那丫头，打小便在跟在我身边，最老实本分的一个，他爷老子现还在保定老家管着庄子呢，这样忠心的人家若撵了去，你只问过世的老太爷依不依！”

　　元芳一脸忿忿的道：“只怕老太爷知道了要怪孙儿媳妇治家不严，待下人太过宽厚呢。”

　　一面说一面扶着余夫人也在炕上坐了，又唤白月：“去搬张小凳来来，搁在太太脚边，让姨奶奶坐着。好好看着老太太怎么发落那两个没王法欺心害主的奴才。”

　　说完走到韩姨娘跟前，直直的对着韩姨娘说：“我倒要问问姨奶奶，你这两个丫鬟兀突突的跑到大奶奶跟前去胡说一气，害得大奶奶差点丢了性命。是甚么缘故，还是—姨奶奶吩咐他们照做的。”

　　韩姨娘连忙说：“哪有这事，侍卷一直都在房里，并没有出门。我屋里的人都可以作证的。”

　　元芳冷笑一声：“是与不是，方才那小丫头都已经招了，等会子老太太一问便知。”

　　韩姨娘吓得一哆嗦：“他小孩子家家的招认个甚么，你不要红口白舌的诬陷好人。”

　　余老太君听说秦氏差点丢了性命也着了慌，问余夫人：“晋哥儿媳妇现在怎样了，伤着胎气了没有？”

　　余夫人掏出手帕子抹泪道：“可怜那孩子，哭成那样还得顾着肚子里的孩子，便是个石头人看了也不忍心呐。”

　　余老太君急道：“到底有没有妨碍呢？”

　　余夫人摇头道：“大夫开了方子，喝了药现下倒是平稳了，只是再受不得惊吓了。”

　　余老太君松一口气道：“阿弥陀佛，晋哥儿留下的这点骨血好歹也要替他保全了。”

　　见余夫人仍旧拿着手帕擦眼角，心头火起，啐道：“若不是当初你这当娘的猪油蒙了心，非要把个女儿送进宫，晋哥儿如今不得好好的在家里？晋哥儿好歹也是中过举的，现如今他老子做了大官，给他寻个好地方去当官，还不容易么？只可怜我晋哥儿，白白的葬送在你们俩母女手里，你如今便是哭死也是白费！”余夫人被这劈头盖脸一顿骂得发蒙，抬起眼茫然的看着余老太君。

　　余老太君一转眼见元芳把脸一黑，嘴唇一撇，眼看便要发作，便转头对余夫人道：“晋哥儿媳妇那里，我不去亲眼看过总不放心，你随我一起去罢。”

　　说完便伸手让余夫人扶着起身下炕，径直便往外走。

　　元芳倒不意余老太君说走就走，怔了一怔扬声道：“老太太等那两个丫头来了，发落了再去也不迟的。”

　　余老太君扶着余之烟和余夫人，头也不回：“你这么能干利害的，再没有你出错的时候，自己个儿裁度着办罢。”

　　韩姨娘见余老太君要走，忙跟上前道：“我也跟着老太太罢。”

　　余夫人止住脚步，一脸厌恶的扭过头去，余老太君道：“你各人回屋去，把你那屋里的下人都管好了，他们惹了祸不得都算到你这当主子的头上。你冤是不冤呢？”

　　说完便唤叶氏：“陪你姨娘回屋去，他耳朵软心善，一不小心便容易被人欺哄了去。你现在既然也管家，你姨娘那里更应该照看得精心些。”一边说一边一大群人簇着便出门而去。

　　不一会众人便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得元芳余旻二人。

　　元芳见余旻一副心神不宁的模样，便劝道：“适才给大嫂看诊的大夫最精通妇儿科，他即说无大碍，那便不用担心。”

　　余旻转头看着元芳，双眼微润：“我以前并不知道祖母竟偏心至此，年幼时常见母亲郁郁寡欢，想来这些年真是难为了他。”

　　元芳笑道：“三爷何必长他人志气，这些许小事，我自会料理妥当，不值当三爷费神的。”

　　只见余旻仍旧紧锁眉峰，无精打采，再无往日的器宇轩昂。

　　元芳心中一急，转到余旻对面，脸对脸的说：“三爷明儿个便要下场，人说心无杂念才能做出好文章。太太同我、大嫂子、还有宫里的二姐姐，指望全在你一人身上，万不能在这时候乱了心神。”

　　余旻悚然一惊，看着元芳，眼中精光慢慢聚拢，握住元芳的手点头道：“我险些误了！幸亏你提点，你说的很是，大丈夫岂能为这些琐事所困。你放心，我已自知了。”

　　元芳见他回转了，心中欢喜嘤的一声投身入怀。

　　余旻拥住元芳，鼻中嗅到他发髻的花香，满心喜悦安宁，低声道：“你我二人，夫妇同心，白头偕老。我定不会让你像太太那样受委屈。”

　　元芳仰起头对着他嫣然一笑，说：“那是自然。”只觉满心的欢喜好似要溢出来一般。

　　这边叶氏陪着韩姨娘同回房中，韩姨娘见叶氏一路上低头不语，心中便有些恼怒。

　　待韩姨娘进了屋子，叶氏同丫鬟们交待几句，也不多话便要回去。

　　韩姨娘见他一副冷冷淡淡的模样，方才在元芳那里受的气翻涌上来，便酸溜溜地道：“同样是嫡亲的儿媳妇，连那商户家出来的泼妇都知道向着自家嫡亲的婆婆，这大家子出来的媳妇，倒还胳膊肘往外拐。这会子自以为爬高踩底的攀上了高枝，往后的日子怎样还不好说呢。”

　　叶氏听他说的不堪，停住脚步，回身道一声“姨奶奶今日也乏了，早些歇息吧。”

　　说完也不待韩姨娘答言，便领着自己的丫鬟径直去了。

　　出了韩姨娘的院子，叶氏的心腹丫鬟绣香见叶氏沉着脸，便道：“二奶奶昨儿个日还说要和姨娘亲近些，今儿怎么就—”

　　叶氏低叹一口气道“他那样的糊涂人，凭着老太太和老爷偏袒，连是非好坏都分不清，倒还要学着算计人。三奶奶看着蛮横无知，其实心中最有成算。依我看，十个姨奶奶加起来也不及三奶奶的心眼多。凭他再怎么折腾，也是枉费。”

　　一面说一面摇头。绣香道：“听姨奶奶方才那话音儿，日后—”

　　叶氏截断他的话：“日后怎样，不是我该操心的事，我只做好我的本分，各人自扫门前雪罢了。”

　　说话间，回到二房，却见二爷余昌正坐在炕上喝茶，叶氏心中一喜，忙走上前说：“今日倒早，管事的还说要下午才能回呢。”

　　余昌生得一张同余子琰和余晋相似的长方脸，阔嘴高鼻，余昌问：“我方才进门时听说要打发田庄上的一家子，是为了甚？”

　　叶氏与他少年夫妇，平日倒也恩爱无间。便坐下将今日之事细细的说了一遍，余昌听了默然无语，隔了一会伸手握住叶氏的手道：“我成日也不在家中，只是委屈了你。下次他再昏头行事，你能劝时便劝他两句。他便是一时恼了说话不妨头，你也只看我面上—再糊涂，他也是我娘亲。”叶氏点头笑道：“不消二爷说，我省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