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芳令》福白

52、太子妃 瑞

　　瑞本宫正殿内，谢贵妃气闲淡定的看着对面站着的太子妃。

　　景仁宫的太监进来禀告皇二孙朱乾业没寻着，倒撞上其生母祥嫔刚刚断了气。

　　太子妃闻言身子晃动了一下，尚未开口。站在太子妃身后的吕昭仪腿一软扑倒在地，在地上连爬几步到谢贵妃身前抬头哀求道：“贵妃娘娘，三殿下受了寒正在发热，求娘娘开恩，允他留在臣妾身边。”

　　谢贵妃撇他一眼，慢言细语地道：“皇上的旨意你们也敢不遵？”

　　吕昭仪张惶无措，回头看向太子妃哭道：“娘娘，救救三殿下吧，他才四岁，离了臣妾可怎么办呢。”

　　太子妃全不理睬他，只冷冷的看着谢贵妃，不发一言。

　　谢贵妃又道：“吕昭仪敢是糊涂了，本宫也是几个孩儿的祖母，既是皇上把他们托付给本宫，本宫自会精心照料他们，况且，四郎不是年纪更小些么，太子妃都没说个好歹，倒要你出来多嘴！”

　　见太子妃仍旧冷着脸，一脸倨傲的看着自家，谢贵妃心下圭怒，面上却仍旧妩媚浅笑：“想来也是，太子妃如今要担忧的事儿可不止一两遭，齐将军害死了太子，自知罪不可赦如今在狱中不吃不喝，只怕是要图个自尽以谢罪呢。”

　　见太子妃身子微微颤抖，谢贵妃眉间眼梢皆是笑意：“皇上仁德圣明，下旨仅治齐将军一人之罪，并不株连家人。齐将军为保齐家世代忠良的美名，亲笔书信一封给少将军，催他速速进京面圣谢恩。”

　　太子妃的脸上瞬时倨傲全无，眼中失神，谢贵妃索性走到太子妃跟前，他身量娇小，堪堪的比太子妃矮上半个头，仰起头在太子妃耳边低声道：“少将军到了京城，皇上见了他会不会想起太子来，一发怒又拿他下狱呢？”说完这几句心中畅快不已。

　　嘉和帝回宫之后，连着三晚都歇在景仁宫，沙场上生死关头走了一圈回来，竟然雄风大振，夜夜鏖战，谢贵妃每日早晨起身时浑身上下都软得如棉花一般，较弱无力连手都抬不起来，却是如鱼得水，和美欢娱。谢贵妃一张粉脸吹弹得破，容光焕发，嘴角翘起笑吟吟的看着太子妃，衬得太子妃面色更加灰败暗黑。

　　突然间太子妃眼中精光一闪，看向谢贵妃的眼光陡然凌厉。

　　谢贵妃心中一紧，转身要走，却被太子妃一手抓住衣袖。

　　电光石火间太子妃已拔下头上的竹笄便往谢贵妃的太阳处插落。

　　谢贵妃被太子妃拽住动弹不得，拼命把头往旁挣开，只觉颈部一凉，跟着便是辣辣的痛，身子一瘫便往地上溜。

　　太子妃被他带着也扑倒在地上，正好跌在谢贵妃身上。

　　景仁宫众人这才方醒转过来抢过来救人，太子妃身后两个由将军府带来的体壮嬷嬷纵身向前，张臂拦住。

　　混乱中太子妃撑起身子，左手压住谢贵妃胸口，右手举起手中竹笄便往谢贵妃咽喉处死扎去。

　　谢贵妃避无可避，唯有闭目等死，原是想激怒太子妃做些蠢事，却没算到武家出身的女子如此刚烈，心中懊恼绝望。

　　这时有人扑过来，压在身上的太子妃手臂顿时挪开了。

　　谢贵妃张眼一看，太子妃的右臂竟被跪在地上的吕昭仪抱住了。

　　太子妃左手一巴掌掴在吕昭仪脸上，叱道：“放手”，吕昭仪忍痛死命抱住不松手，口中哭道：“娘娘想想几位殿下罢。”

　　这么缓得一缓，景仁宫众人已一拥而上，扶起谢贵妃，清清楚楚耳后一条三寸长的血痕，众人吓得魂飞魄散，抬起神情恍惚的谢贵妃飞一般的去了。

　　太子妃头发散乱着坐在地上，恨恨地把手中的竹笄掷向伏地痛哭的吕昭仪：“蠢妇，你还承望他会放过三郎么？”

　　转头看见太子侧妃抱着小郡主低头畏缩在一旁 ，小郡主朱嫣撇着嘴不敢哭，叹一口气便唤人将这俩母女先送去慈宁宫避避，几个人行到瑞本宫门口却被守在门口的景仁宫的太监拦了回来。

　　慈宁宫西偏殿，成太后跪在沉香观音像前闭目合十祈祷，张嬷嬷和余子琰跪在身后，侍候的宫人和太监都在殿外候着。

　　一炷香燃尽了，成太后才睁开眼略一转头，这二人赶忙爬起来上前扶起，见成太后面上露出痛楚的神情，知道是跪得久了腿疼，便尽力托着不动，张嬷嬷说：“奴婢去唤人把撵抬进来”。

　　成太后摇头道：“哀家还想在这里呆一会子，扶我去那椅子上坐着。”

　　余子琰扶着成太后坐定，张嬷嬷忙着把手炉脚炉安置好。

　　成太后直直地望着那尊沉香观音出神，半晌成太后吩咐道：“打发人送些滋补药材去景仁宫，就说哀家惦记着贵妃的伤，让他好好将息着，如果皇帝在那里，请他过来，哀家在这里等他。”

　　约莫一顿饭的功夫，嘉和帝才进来，一眼看见沉香观音像心里便有几分不自在，勉强在成太后对面坐了。

　　成太后也不啰嗦，劈头便是一句：“齐家坐镇辽东几十年，你突然把他撤下，就不怕动摇军心？若是后金来趁火打劫，派谁去迎战？”

　　嘉和帝点头道：“我便知母后必有此问—，前线兵事布置，朕已安排妥当，辽东诸城固若金汤，母后无须操心。”

　　成太后怔了一怔，正待再问，却被嘉和帝打断：“齐亚武欺君罔上，太子因他而亡，不杀他何以向天下人交待？朕的颜面何在？”

　　成太后迟疑一会，道：“太子妃那哥哥比他老子还厉害，后金惧他更甚，让他戴罪立功不好么。”

　　嘉和帝霍地一声立起身来，斩钉截铁的说道：“朕已决意立坤儿为太子，齐家断不能容了。”

　　自打知道嘉和帝还活着那一刻起，成太后便已料这一步，见嘉和帝说得决绝，心知多说无益，便默然不语。

　　嘉和帝走了几步复又坐下，对成太后道：“母后为了朕与这江山，辛苦一世，如今也该颐享天年了。朕今日已下旨工部，将畅春园内的春晖堂照着慈宁宫的样子增减楼阁园景，天气再暖和些母后便好搬去住些时日。”

　　见成太后吃惊不已，嘉和帝又道：“谢氏一族忠勇大义，此次若非谢总兵舍身相救，朕此时还不知身在何处。坤儿聪敏，远胜其他皇儿，储君之位非他莫属。贵妃柔顺娴淑深得朕心，便是为着坤儿，朕也当许他后位。”

　　成太后僵硬着脸，嘉和帝又道：“知道母后素来不喜贵妃，朕也是做爷爷的人了，还请母后就此撒手，由得儿子随了自个的心。终究这还是朕的天下！”

　　成太后听了这最后一句话，呆了一呆，脸上慢慢笑开来：“你说的很是，哀家也该好好歇息了。园子那边再加紧些，三月初便搬过去，让以敬也去陪着我罢，小二郎现在我这里，那孩子性子讨喜，哀家也一并带了去。”

　　嘉和帝点头应允，母子二人再无多话，嘉和帝心中记挂着谢贵妃的伤，径直回景仁宫去了。

　　三日之后，颁下圣旨：皇后陆氏，妇德有亏，废为庶人。另立端庄淑睿的皇贵妃谢氏为皇后，皇三子正坤人品贵重，天资聪敏，着册立为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