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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慈云寺(二) ...

  •   白霜听见“谢贵妃”三字,便如魔症了一般,直伸着脖子,大张着嘴却无一丝声音。

      当朝有名的贤妃谢贵妃谁人不晓!嘉和二十三年谢贵妃年方十六采选入宫,承宠翌日便获封才人,第二年便产下皇三子。

      太子朱正纲为陆皇后所出,年方十岁已移居东宫。陆皇后性子端直严厉,治理后宫秩序井然,侍奉成太后极孝恭,深得太后娘娘的嘉许。嘉和帝宠爱的德妃娘娘,妩媚妖娆,深为陆皇后厌恶屡屡斥责,嘉和帝护着爱妃帝后难免生隙。

      谢才人承宠之后,德妃娘娘甚是妒忌,几次寻隙皆被陆皇后所阻拦,德妃所出的皇次子当年5岁,嘉和帝甚为钟爱,不料竟于谢才人生产前半月染上了天花,不足十日便不治身亡。

      时值冬日,本不当天花疫情传播的季节,皇宫里得了天花的竟只有皇次子与皇后坤宁宫中的一个太监。

      谢才人受了惊吓,提前发作,有宫人指证是在皇后宫中饮了过量山楂茶所致。

      嘉和帝怒不可遏,便要下旨废后,被成太后喝住。陆皇后受了这不白之冤,急怒之下昏厥过去,水米不进二日,太医正惶恐再三,禀明嘉和帝方下了狠方子,才慢慢醒转,自此留下病根,惧光畏风,时时头痛欲裂,只得终日静养。

      谢才人虽是提前发作,却有惊无险的产下一个白胖胖的皇子,皇三子朱正坤的出世可谓一洗帝王家近日的阴霾,不仅嘉和帝大悦,太后也一展愁颜,对这个新得的小孙子越看越喜,索性抱到慈宁宫亲自抚育。

      谢才人却也识趣,口口声声只道皇三子得皇祖母抚育是天大的福气,太后娘娘切勿太过操劳,若至娘娘凤体劳损臣妾万死难赎。太后娘娘一道懿旨加恩晋为贤妃,位列王德妃和肖淑妃之上。

      嘉和帝丧子迁怒于皇后,面对德妃又心中有愧,所幸谢贤妃婉静娴淑,善解上意,嘉和帝日愈爱重。

      三年后,谢贤妃又诞下皇四子朱正科,嘉和帝亲拟圣旨,赞其“延绵皇嗣,德冠后宫”加封皇贵妃。

      太后自陆皇后病倒之日起便代执后宫,早已不厌其烦,见谢贵妃敬慎谦和,从无逾越。太后便命谢贵妃代掌凤印,打理后宫事宜。

      谢贵妃虽蒙盛宠,却不骄不妒,侍上勤勉,因皇嗣不广,请旨将三年一次的民间良家女子采选改为两年一次。

      陆皇后闭宫长居,时时传召太医看诊,谢贵妃常亲侍汤,对待后宫嫔妃及新晋良人更是仁厚,惩罚之例甚少。执掌后宫至今,皇子已有八位,公主六位,满朝上下,无不交口称颂。

      谢贵妃的父亲谢预达为嘉和十六年的进士,授职礼部仪制司主事,其为人方正,工事勤勉,上司颇为倚重。

      嘉和二十三年谢贵妃初入宫时谢预达刚晋为正五品仪制司郎中。谢贵妃日渐得宠,嘉和帝几次欲加恩提拨谢预达,皆被谢贵妃拦住,只道不可予人外戚干政口实。

      几番劝阻,嘉和帝感其赤诚,越发敬重,终以“谦恭厚实,政绩卓然”晋礼部左侍郎再擢礼部尚书,嘉和三十五年入阁。谢预达的大哥谢预定原为大同府把总,一路擢升至总兵。

      谢贵妃的同母弟谢俊嘉和三十一年殿试位列三甲,现署大理寺左少卿,娶妻邓氏,为左都御察史邓闻天之女。自谢英起,谢氏家族子弟入仕者渐多,朝中俨然形成以谢尚书为首的“谢系”一派。

      凌员外虽有家资巨富,却与谢氏差了十万八千里,若论门第谢家偏房的子弟纳云芳都是一个大大的抬举,遑论谢贵妃的亲弟!

      三皇子朱正坤十二岁上封了燕王,今年一十五岁了,他自幼便性格果毅,聪明过人,嘉和帝深爱之,常曰“此儿肖朕”。

      大成朝惯例的皇子年满十五便应去国,奏请燕王就封的折子雪花般呈上,嘉和帝留中不发也不置一言,朝野上下隐隐有易储之言流传,万一此事成真,谢贵妃即为谢皇后,皇后娘娘的弟弟就是国舅爷,日后新帝的嫡亲舅舅!

      凌家可就一步登天,成了国舅爷的亲眷,虽然拐了个弯,也勉强算得上皇亲国戚,这等好事怎么就落到二小姐云芳的头上了呢?

      元芳冷冷一笑:“她们这是要卖了我,好拿我凌家的银子去换那泼天的荣华富贵,没准儿还盘算着通州舅舅家呢!哼,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命!”

      白霜还要再问,只听得车外马夫“吁”一声吆喝,马车停住了。凌勇的声音传来:“慈云寺到了,姑娘请下车。”

      白霜给元芳披上披风,系上昭君帽的带子,拢好手炉,才推开车厢门,踩着轿凳落地,转身扶了元芳下来。

      元芳立定身子,便抬头去看那慈云寺朱漆门楼上悬挂着一块金字匾额,题着“慈云寺”三个大字。

      粉墙黛瓦,离寺门右壁不远的停着两顶四人官轿并几辆驮车,几个轿夫远远的蹲在墙根下,元芳冷冷一笑,转过头去。

      天上的雪就如扯絮一般,纷纷扬扬下个不住,白云领着个小丫头举着一把大油伞赶忙过来。

      元芳对白霜点点头,扶着白云径直往王氏的轿子走去,白霜见她哥凌勇低头侍立一旁,赶紧走过将元芳说嘱之事一字不漏的交待清楚。

      见她哥虽然面露讶色,眉头紧蹙却频频点头并不多问,才松了一口气,说道:“哥哥可记清楚了,千万出不得差错的。”

      凌勇迟疑道:“这事太太知道么”白霜跺脚:“哥哥好糊涂,要是我们太太的知道了这些个,二姑娘还能囫囵个的站在这里?你只管照姑娘吩咐的做,老爷太太那里姑娘自然知道怎么交待。二姑娘那里唤人,我这就去了。”

      眼见着王氏已下了轿,云芳孤零零的立在王氏身后四下张望,忙撇下她哥急急忙忙的往云芳奔去。

      这边王氏领着元芳、云芳和兰芳并一众丫鬟婆子进了寺门,只见层层楼阁,雕梁绣柱,金碧辉煌,大雄宝殿外更是烟雾缭绕一派香火鼎盛之势。

      早有知客僧迎上来,请先至净室中奉茶,元芳问那知客僧“我看寺外停得有官轿,今日莫非有贵人来进香?”

      知客僧回答道:“吴侍郎家宝眷今日来本寺还愿,此刻正在大殿参拜。” 元芳尚未回答,只听一旁的云芳欢喜道:“真是巧了,我们太太今日也是来还愿的!”

      知客僧道:“施主太太若想现下便去敬佛,请随小僧这边行。” 王氏道:“也罢,今日天寒,早些参拜完毕家去暖和。师父先请- ”

      一行人便往大殿走去。元芳扶着王氏,回头唤对跟在后面的云芳厉声说:“二妹妹方才为何鲁莽出言?太太跟前岂有你随意插嘴的!还好并无旁人,不然传将出去,便是我凌家的姑娘失了脸面。”

      元芳搀着王氏的右手,王氏左手拢在衣袖里,并不伸出来,隔着衣袖轻拍两下元芳,道:“二丫头哪里不妥,你这做姐姐的就该多提点着她,便是严了些,也是为着她好,她必是明白的。”

      说完微侧着头,瞥了一眼紧跟在后面的云芳。云芳已是羞得满脸通红,银牙紧咬下唇,泫然欲泣。

      王氏等人脚下未停,她要是跪下请罪定然很兀突,更惹王氏生气。若不赶紧认错,王氏下一句便会罚她回车上思过,便见不到那人了。

      云芳一念转过,泪珠便顺着粉颊流下:“实在是女儿今日随母亲出来太过欢喜,失了分寸。请母亲折罚。只求母亲万勿着恼,气坏了身子叫女儿如何自处呢。”

      王氏轻哼一声道:“你即犯了错,也不当再去敬佛,这便回去车上好好思过,下午晌家去把女戒抄上三十篇罢。”

      云芳呜咽道:“女儿再不敢了!女儿只想在佛前为爹爹母亲祈福,求母亲成全!”

      王氏上下打量她一番,转头看着元芳,元芳微微一笑道:“二妹妹既已知错,且又诚心为爹娘祈福,娘亲如何不允?”

      王氏便对云芳:“这是你姐姐一番苦心为你,不要辜负了她。”云芳心里一松,收了泪,只觉双腿发软。也不知怎的突然脚下一拌,人直接就往后仰到去。

      贴身侍候的白霜赶紧去扶,偏白霜手里还拿着云芳的手炉,慌乱之中手炉的盖子松开了,热烫的银丝炭跌了出来,有两团正好落到云芳的彩绣羽纱披风上,烫出拇指大两个窟窿。

      白霜一迭声告罪:“都是奴婢的不是,二姑娘跌得太急,奴婢来不及换手,都是奴婢的错。”

      云芳圭怒之极,扬起手,正想一巴掌扇到白霜脸上,只听得耳边云芳冷哼一声,突然醒悟,生生的止住伸出一半的手臂,怔了少顷,垂下下手臂,刚止住的眼泪又扑簌簌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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