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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慈云寺(一) 只一盏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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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盏茶的功夫,凌十金家的来请王氏及姑娘们出门。
元芳沉思片刻低声与白霜嘱咐几句,白霜面露讶色,迟疑着去了。
元芳扶着王氏,身后跟着云芳兰芳及丫鬟婆子浩浩荡荡一行人出了福臻院,来到正门外。
门口一溜排开王氏一顶四人轿,兰芳云芳一辆车,元芳一辆车,另有丫鬟婆子们坐的三辆车。
元芳扶王氏坐进轿子,眼看着云芳兰芳上了车,才进到自己车里,从小窗里往外看,却见白霜领着白月急急的走到丫鬟们坐的头一辆车旁,拦住正要上车的秋儿,说了几句话,秋儿只是摇头,伸手推开白霜就要上车。
只见白霜双手拽住秋儿的胳膊,拉着她退出几步远,白月低着身飞子快的钻进车内,关上门。
秋儿愣在地上,急得脸通红却不知所措,白霜远远的看见云芳在纱推开窗里对她招手,扭头对牵在马在一旁候着的凌勇点点头便急步往元芳车跑来。
凌勇对其他几个小厮一点头,那几人便纷纷纵身上马,提了缰绳,两个在前,两个在后,护着车队便缓缓前行。
凌勇见他妹妹上了大姑娘的车,一提缰绳,驱马来到车前,低声问道:“这就出发了,大姑娘可有话吩咐?” 顿了一顿,只听一个清脆婉转的声音响起:“路上小心着,勿离此车左右。到了庙里我自有主张。”
凌勇恭恭敬敬的答一声:“是。” 勒住缰绳,让元芳的马车先行,纵马跟在后面。
车厢里,元芳倚靠在绣榻上,看着白霜揭开小香鼎,放一把梅花香进去,过得片刻,幽幽的清香弥漫开来。
小窗的门还开着,一阵冷风灌进来,元芳不觉连打了两个喷嚏,白霜忙蹲到窗边,左手掀起纱帘,右手探出去将窗门拉拢扣上。
只见天上已纷纷扬扬的飘起雪花,回头对元芳道:“下雪了,姑娘把手炉捂上,再不能受凉了。”
元芳轻轻颔首道:“捂得热热的,你也乏了,过来坐着陪我说一会子话。”白霜挪到元芳跟前,坐在小杌子上,道:“姑娘要说什么?”
一面说又一面揭开元芳的手炉盖子,从荷包里摸出二个小香饼丢进去。元芳道:“可跟前院说明白了,让爹爹下午晌别出门,待孙掌柜送首饰来的时候请他来一趟?”
白霜说道:“照姑娘吩咐的一字不差说给我娘了,她这会怕已经跟我爹交代清楚了。”说着抬头看一眼元芳,顿了一顿,又道“姑娘,我有几句话憋在心里,实在难受。要说出来才痛快。”
元芳见她如此憨直,忍不住笑道:“你说来听听。”
白霜说:“姑娘这些日子行事反常,好像换了一个人,我不明白-”。
说完便望着元芳,等着她的回答。元芳微微一笑,道:“我竟不知有什么不同,你且说个一二三来看看。”
白霜见元芳眼角含笑,知道她不曾着恼,便说:“先说今儿个这一遭,姑娘忽然就不让白露她哥哥跟车,让店里送首饰来,还偏得老爷出来,又让白云去跟着二姑娘,是为什么?”
元芳道:“你这丫头整日呆头呆脑的,今日总算开窍一回。不错,这些都是我有意为之。至于为什么,你来说说看。”
白霜听了一愣,不自觉的抬起头,张开嘴,只拿眼直直的看着元芳,却说不出话来。元芳接着笑道:“说你呆,你便傻!你只管猜,说对了姑娘我有赏。”
白霜说:“说错了姑娘可别恼我,可是白露做了什么错事,姑娘恼她得紧?”元芳颔首道:“很好,很聪明。接着往下说罢。”
白霜被她姑娘一句“聪明”夸得两眼放光,坐直了身子,说:“姑娘今天临出门急忙慌的换小厮,是怕白露她哥哥使坏?”
说完只见元芳面色微沉,眼神冷冽,知道自己猜得不错,便又接着往下说:“姑娘不让秋儿跟着去伺候二姑娘,也是怕秋儿使坏么?慈云寺那是佛门圣地,闲人进不得的。能出什么事呢?可是-姑娘,白露是几时和孙姨娘有来往的?那岂不是个白眼狼?姑娘如何待她的,她竟这们糊涂!” 白霜越说越气,双颊泛红,脸上的雀斑愈加明显。
元芳冷笑道:“她可不糊涂,她是算计好了要给她自个找个好去处,去当她的少奶奶。”
白霜吃了一惊,说:“怪道前一阵她奇奇怪怪的,好几次半夜醒了见她一个人坐着发神,一回叹气,一回笑。原来竟是这等事,也不知羞!这与孙姨娘又有什么相干,莫非是孙姨娘从中作怪?”
元芳咬牙道:“正是那、那贱人!”白霜听自家姑娘口出恶言,一时愣住。
元芳身子前倾,头与白霜相距不到一尺,一双清亮黝黑的眼眸沉静地看着白霜,缓缓的说道:“白露与孙姨娘筹划已久,今天要在慈云寺毁掉我的清白名声,让余家退婚。”
白霜听了,犹如一个焦雷在头顶炸开,震得张口结舌,连话都说不囫囵:“这-这可了不得,姑娘我们家-家去罢。”
一面说一面就往门口扑,要唤车夫停车。元芳连忙伸出手来,握住白霜的手,摇头道:“傻丫头,急甚?我既知道了,便不能让她们诡计得逞。你坐近些,听我安排,今日之事虽险,若小心应付,却可长长久久的除去祸害。只是你和白月及你哥哥三人行事需得如此这般......。”
元芳低声细细嘱咐一遍,白霜不住点头,听到最后忍不住拍手道:“好主意,这样的法子也只好姑娘这们聪明的才想得出来!”
元芳又叮嘱道:“你可记牢了?等一会到了地方你先下车安排停当,万不能有差池!”
白霜答道:“姑娘放心,车一停我便先和我哥哥说,再不能错的。”说完歪着头想一想,又接着问道:“姑娘是如何知道白露与孙姨娘私下往来的事的?”
元芳心道你若知道实情岂不吓掉半条命,便一脸正经的看着白霜,说到:“菩萨托梦与我,我起初并不以为意,菩萨见我愚钝,连接三次提点我,我细细留意,才察觉出来,果然是菩萨慈悲,不容奸人作恶,阿弥陀佛。”
说着便双手合十,默默诵念。未几睁眼一看,只见白霜笔挺挺跪在地毡上,双手合十,双唇蠕动,正在低声诵念,断断续续听见“保佑”、“姑娘”、“起誓”等字眼。
见她诚心为自己祈福,元芳便知这丫头相信了自己的托词,心下一暖,伸手扶她起来,说:“将这个放妥帖了。”
说着从衣袖里抽出一方手帕,递给白霜,白霜忙接过来,只见天青色的丝帕四角上各绣了一朵彩色祥云,针脚细密平整,正是二姑娘云芳日常所用之物。
郑重的叠好放进荷包里,对元芳说:“定不会误了姑娘的事!”
元芳点头道:“还有多一会儿才能到,你我都歇息一回。”说完斜侧着身子,扯过一个靠枕垫在身后,肩倚车厢壁,闭上眼,竟自睡去。
只苦了白霜,她虽然平日里无忧无虑,娇憨淘气,却并非蠢笨之人。今日元芳的一番话如五雷轰顶,震得她晕头转向。
白霜平日里与姑娘最亲厚,姑娘待她如亲姐妹一般,吃穿用度比她们几个都高出一等,却做出这等忘恩负义的事,幸亏她落水生了病,不然今日行事可不易。
不过白霜落水之事倒也蹊跷,只得姑娘一人在跟前,莫非是姑娘故意让她落水的?
白霜恍惚只觉自家姑娘不同往日,真要说出哪里不同倒也描画不来,模样虽然一丝不变,只说那看人的眼神,就比往常凌厉多了。
再看今日吩咐所行事一环扣一环,竟无甚破绽,想到此处白霜便将元芳方才的吩咐心中默默记诵一遍,又将行事中可能出现的纰漏细数一番。
抬头看看元芳,只听她呼吸均匀,已然睡着了。紧闭双眼,轻蹙眉头,神色黯然,全不似醒着时的神采飞扬。
这样的神情倒与二姑娘云芳更相似,想到这里白霜心中一动:“难怪人都说大姑娘与二姑娘虽然模样长得像,可二姑娘赶大姑娘差那么多呢!原来差在这里。”
想到二姑娘云芳那张略带愁苦的脸,以及她今日将要遭遇之事,白霜心下有些不安,伸手入怀摸出那张手帕,怔怔的看着发呆。
“你要是狠不下心,日后受苦受难的可不止你我二人,咱们凌府上上下下都得遭殃。”耳边响起元芳的声音。白霜抬头一看,元芳已经坐起身来。为着刚醒的缘故,双颊有些红晕,一张脸粉融光滑,吹弹即破,明眸皓齿,美艳不可方物。
元芳看着白霜,一字一顿慢慢说道:“若我误了事,云芳便可嫁入谢尚书家,与谢贵妃的兄弟为妾。”说到最后,已是语带哽咽,胸口起伏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