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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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宁知道自己要死了，当她的后脑勺狠狠摔在那块长满绿藓的尖角石头上时，席卷而来的剧痛和窒息般的眩晕让她确信，自己是活不成了。
她躺在潮湿的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须臾，脑后的凉意就在身下蔓延开来，她不想死，她想求救，却连张嘴的力气也没有。天空逐渐变暗，变低，像是一扇厚重的棺门，徐徐盖上……..
永宁是被一股沉香唤醒的，那香味实在太过厚重，闻久了就有窒息感，实在是不好受。不得已，她慢悠悠的睁开眼，触眼却是一片空洞漆黑，永宁怔愣了许久，费劲的从脑里搜刮，但无奈，除过自己的名字，她的脑袋里空空一片。
一边思索自己为何会这样，永宁起身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如何用力也动不了，她有些慌乱了，一句“怎么会这样？”刚想从喉间逸出，却被喉间的迟滞阻碍的一干二净。永宁愣了愣，再度张口，却还是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回事？空白的记忆、不能动的身体、不能发出的声音、漆黑的环境，如果说刚才永宁还能勉强镇静的话，现下这一个个噩耗让她几欲崩溃发疯.
她用劲全身的气力大喊大叫，想要冲破喉间的阻碍，她极力勾着手指，想要夺回身体，尝试了一遍又一遍，泪水也失控的流了一遍又一遍，可奈何还是徒劳。
很久很久之后，她累极了，也流干了眼泪，只能无力的看着头上的黑暗，强烈的恐惧与心慌无助之后，现在她甚至不敢确定自己还是不是人。
“白郎......白郎....白郎.......白郎.....”忽然，一声淡弱不可闻的呻吟传来，极静的空间里很是突兀。
永宁猛的睁开眼，眼底满是震惊与激动，停顿许久确定有声音传来，永宁努力压抑着巨大的喜悦，屏息小心翼翼的附耳细听。
“白郎.....白郎....白郎...........”似乎是偃旗息鼓了，周围又恢复了平静，永宁不死心等了许久，可再没有听见任何声音，极喜之后便是巨大的失落和满腹亟不可待的疑问。永宁努力让自己振作起来，至少现在可以确定，自己不是一个人孤寂的呆在这里，不能动，不能说话。
这厢，厚厚的宫闱中，沉香更是浓重，穿过缭绕的雾气，一张红木镶嵌云石美人榻上，女人半倚在男人身上，染着血色蔻丹的手，轻抚着男人曳撒上的银丝麒麟纹。
男人显然明白女人的暗示.
微扬起线条流畅利落下颌，微眯凤眼，狭长的眸子里暗隐狠戾，眼角向鬓是层层晕染的近于肤色的银灰，端是惑人，可周身却淀着贵气与禁欲感，教人望之生畏。勾起女人的下巴的手，指节分明，肤色是近于透明的白，一双手如玉雕一般，美则美矣，却无一丝人气，更像是墓葬主人心爱的随葬品。
女人不受控制的打了一个寒战，但她还是贪婪看着男人超越性别般绮丽的容颜，艰难的压下心中难耐，撅嘴嗔道“怎么了，千岁大人，不爱茹儿了吗？”
“娘娘”男人的声音低沉清明，“淳安公主刚刚薨谢，陛下命我打理丧葬的一切事宜，眼下公主就要出殡了”
女人闻言，脸色一沉，猛的撑起身子，“那个小贱人，长得和她那晦气的娘一样妖精，合该和她娘一样早死，还真是便宜她了，死的倒是轻松利落”她嗤笑一声，咬牙切齿。
“罢了，提起她，我就来气，陛下也是的，何须让你去做那些腌臜事，平白沾了晦气”女人忿忿皱眉，牵起眼角的细密纹路。
男人随手执起梨花小几上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八宝袖瓶，指尖轻挑，女人一喜，难得的娇羞浮上眉眼，扬起脸，男人将指尖的胭脂轻抹在女人唇上，交互间似有缠绵的爱意。
抹完口脂，女人复又倚在男人怀中，埋怨嗔道“最近也不知怎么的，喉间老是痒痒的，惹得我晚上睡不安稳。”
不过也不止是她一人睡不安稳，许是一入了春，天气干燥起来，女人皮肤不再水滑，加之喉间不适，已经发了好大一通脾气，了结了两个小内侍了。现下，景阳宫上下人人自危，打眼望去，都是各自干各自的活儿，连只会叫的雀儿都没有。
“太医怎么回的话？”男人起身，理了理曳撒，戴上了暗青色东珠镂金冠。
“还能怎么说，哼，一群百无一是的老东西，左不过说一些本宫惯是听不懂的话，端上来的药吃的本宫满嘴苦味，倒是不见好。”女人低垂的眸子满满的阴狠。
男人慢条斯理的系好大氅，“一会儿，我吩咐下去让御膳房端一碗川贝炖鹧鸪，吃了会好些。”
女人闻言，欢喜的下了塌，从后面抱住男人，“嗯，就听白郎的”言语间满满的女儿家娇怯。
好一阵女人才不舍的松了手，男人转身摸了女人一把，就出了寝宫。一出寝宫，一直侍候在宫门口的掌事太监夏桓连忙迎上前，在距离男人三步远处，低头默默掌灯。
天色渐暗，两人穿过千回廊，行至御花园一角，停了下来，男人低头，从手上褪下了一片不知名的物事，指尖轻轻勾起它，那物事就瞬间汽化，不见了踪影。
男人垂下手，半晌才开口“夏桓，今日是何历日？”声音空寂，像凉风掠过山洞。
夏恒低头回到“回千岁，是永乐四年五月初三日”
察觉男人偏头看着什么，夏桓不敢抬头，他们现处在御花园的西南角，逢从景阳宫出来的晚了，就从这里抄近路出宫。
御花园的南边就是冷宫，所以这处也连带着破败，人兽不近。夏桓隐约记得西南角没什么好景儿，唯有一座浮碧亭，原先还花团锦簇，有些人气儿，后来也不知怎的，慢慢荒芜了。
思及此，夏桓心道不妙，不会是这尊大佛嫌弃没甚美景，败了兴吧，可先前不也频频从这走吗？果真，未及，就听前面那尊惊冠六宫的大佛不咸不淡的来了一句“把这亭子给本宫推了，挖个湖。”
夏桓咽了口唾沫，连忙回到“奴才遵命。”
回到厂督府，男人进了内室，便有丫鬟上前来，恭恭敬敬的解下大氅和腰间的紫绶等一应事物，伏了伏身，又低头退下了。
千岁大人不喜在沐浴和换衣时有人服侍，听说以前有宫里送过来的丫鬟，因为不小心惊扰了大人换衣，就被拉下去生生扒了皮，这件事不知是真是假，但厂督府的太监丫鬟俱是信了。
换上一身雅青瑞兽常服，洗漱过后，男人便去了书房。
近日，男人忙于永乐公主的丧事，西厂送来的折子压了不少，他抬手便解了束发冠，坐在了大文椅上，翻开了一本奏本，狼毫轻蘸朱墨染在白宣上，玩弄上位者才能执掌的绮丽。
他墨发稍乱，因为过长，一部分垂在文椅的椅背上，还有一部分则交缠在黄花梨翘头大案面上，极是放肆恣意。忽地，原本行至顺畅的笔锋一滞，似是看见了什么，猩红的嘴角轻掀，勾起一抹冷意。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夏桓便来请示用膳，男人一向慵懒散漫，平素鲜少移驾饭厅，基本都是摆膳书房，今日也一样。
一张硬木嵌螺钿小几上规规整整的放着一碟椒油莼韲酱鸡髓笋、一碟糟鹌鹑螃蟹、一小笼竹节馒头、一小碗虾丸鸡皮汤、和一小盅糖蒸酥酪。
布完菜，夏桓俯首退到一边，心下想：今儿的晚膳大人应该会钟意吧，都是捡着平日里多进口的做的。
过了半晌，夏桓没听见玉著的声响，知道男人用毕了，连忙奉上了青盐水，男人慢悠悠的漱口，趁着空档，夏桓扫了一眼案几，发现那一小盅糖蒸酥酪竟一口未动。
夏桓心里暗暗惊诧，千岁最喜食糖蒸酥酪，别的碟子都可能不碰，唯有这糖蒸酥酪就算千岁再腹饱也会用完，可今日为何……”
“夏桓”男人突然开口，夏桓连忙浇念，“奴才在”抬头看去，就见男人偏着头，眼睫低垂的望着摆在案几中央的天青釉小盅。“腻了，往后就撤了吧”说罢，便起身进了内室。
夏桓压下心底的惊异，应了一声，不敢再妄加猜测，只是确信这尊佛这几日心情确实不大利索，要赶紧知会膳房一声，以后万不要做糖蒸酥酪了，得空也要好好敲打敲打下面，让他们多长个心眼儿。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死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