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虚度时光》梦见永恒

8、误会（8）

　　午夜的夜店是正high的时候，DJ刚刚打了一段碟，全场都热情高涨，接着放了一段节奏略缓的音乐，客人们由刚刚的疯狂转入正常，渐渐平静。

　　客人们玩high了，服务员才有机会闲一闲。

　　谭梓木和程昕晨是新来的，自然不用白不用，一晚上数他俩最累，这时终于能消停会，谭梓木歪靠在吧台边上放空，任嘈杂的音乐声人声左耳进右耳出，吵闹还是好忍的，让他难忍的是烟味、汗味。

　　从刚开始的紧锁眉头到现在他微皱着眉也能保持围笑，他觉得自己的适应能力还是挺不错的。要把这份工作做下去，这些都是要适应的，虽然很不舒服，他很明白这比一个不小心就要被劈头盖脸的臭骂要好得多了。

　　虽然这里也会遇到不讲理的客人，但总会有同事帮着护着，最不济还有程昕晨这个熟人，不过是个赚学费的地方，他也没什么过多的期待。少些为难他的，多些按时发银子的，他就谢天谢地了。

　　正在胡思乱想，周围的音乐忽然变了节奏。

　　蜜三刀拿起话筒吸引着所有人的注意力，灯光却是打在吧台后那个后来的，跟晏姐聊天的人身上。

　　“女士们先生们！又到了曜日黄金周六的保留节目，让我们看看东哥今天要给我们带来什么样的精彩表演呢！”蜜三刀简短的介绍后，全场的目光和灯光都集中到了东流身上。

　　东流一直站在吧台后，等着蜜三刀话音落地，他才上前一步，微微俯身，算是向观众行礼。紧接着，谁也没看见他是怎么捞起吧台上的三角香槟瓶子的，那瓶子就已经在他双手指尖飞舞了！

　　原本昏昏欲睡的谭梓木忽然就精神了！除了电视上看过的魔术或者多年前的港片，他还没见过谁的手能这么灵活，何况这还是现场，不可能靠剪辑来增加效果！

　　让他瞬间清醒的还有个原因：谭梓木虽然对酒吧了解很少，对调酒却并不是完全陌生的，好歹也在电视上看到过花式调酒的视频，起初只是对那些美轮美奂的鸡尾酒好奇，会幻想看起来那么漂亮的酒会是什么样神奇的味道？后来才发现，制作这些美酒的过程竟然比酒本身更好看。

　　只是随着年纪渐长，接触社会越来越多之后发现，有不少花式调酒的表演其实都差不多，就像今天刚上班时蜜三刀给他们讲解的酒杯等器具消毒流程一样，都是有基础步骤的，只是经过打乱搭配不同的酒杯、酒瓶，或许看起来有些微不同罢了。这种时候，花式调酒的过程有多吸引人，全看调酒师的自身创意和对器材的利用，当然，调酒师本人质素也十分重要。

　　他并不确定是不是自己见识少的原因，此时眼前这个人，无疑比电视或网络视频里他所见过的调酒师高超了太多，单就那一个将酒瓶挑到前臂上翻转的动作，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调酒，到让他想起奥运会上的花样体操，眼前人的动作甚至比那些妙龄的女孩还要优美！

　　谭梓木在一瞬间已闪过太多念头，吧台里的表演者已经热身完毕，正认真的开始制作鸡尾酒。烟雾和灯光使人们并不能将东流看的有多清晰，这样更加突出了他调酒时的动作。

　　东流面前的三角香槟杯里已经厚厚的装了一层不知是什么的酒，黑黑的做打底。而他正在往调酒壶里添加一种粉红色的酒，然后是一种浓浓的像奶一样的酒，接着是几种粉末、冰块，然后盖上盖子，开始shake！

　　这可能是整个表演中最高~潮的部分，原本都全神贯注被他吸引的安静观看的客人们这是此起彼伏的发出惊叹！

　　只见摇酒壶就像自己会飞一样，瞬间就滚到东流肩上，也不见他如何动作就从右臂来到左臂，接着滑到指尖，五个指尖仿佛争宠一样，争先恐后的在他每一个指尖上调皮舞蹈，另一只手也靠过来，摇酒壶更加受欢迎，在那双修长又灵活的手上旋转跳跃。

　　如果调酒壶不是胖胖的，如果它有翅膀，此刻的它可能像一个飞舞的精灵，然而现实却是，肥酒壶只能在东流的手上理解什么叫“灵巧、窈窕、优雅”。

　　东流一个交错的手势，肥酒壶飞上高空，他后退一步，用左上臂接住，同时右手三指抄起一瓶酒，余下两指打开肥酒壶，将酒倒进去，期间只有手指的变换动作，上身纹丝不动，只一条腿支撑全身，另一条腿放松，如果没有那只酒壶，从背后看影子就好像他只是淡淡的吸一口烟而已。

　　这都是一瞬间的动作，紧接着又放下酒瓶盖上酒壶，好像只是一个耸肩的日常动作，肥酒壶就跳到右臂上，再次在他身周围舞动起来。这次酒壶自身还在旋转，如果刚才只是因身材问题而不像一个精灵，那现在它只能像个不倒翁了。

　　一只灵活的，会翻跟头的不倒翁。

　　会翻跟头的不倒翁再次飞上了天，这次东流没什么别的动作，只稳准狠的接住后直接打开向面前已有一层黑色的香槟杯里倒了厚厚的一层，这次出来的竟是金色，泛着亮光，在他停止倾倒之后依旧有种在不停流动的感觉。

　　接着他又拿起一种新的酒，通过调酒勺缓慢在金色上铺了薄薄的一层粉，然后又洒上一层粉末，喷枪打开，蓝色的火焰将那粉末瞬间烤焦，也不知是什么东西，那细碎的粉末颗粒在液体表面爆开，散出淡淡白烟，香味飘到无耻中央，客人们不约而同发出发自内心的轻呼！

　　香味淡淡的，像花香，又微微带点咖啡香，谭梓木觉得自己甚至有点陶醉。

　　东流放下喷枪，从吧台里面取出一根长滴管，里面已经吸好了液体，小心翼翼的探进三角杯底部，在那层黑色里滴了一滴，他动作轻柔的就像手中正对待的是个新生婴儿，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碰伤似的！

　　接着缓缓抽~出滴管，管壁上竟然一点液体都没有粘到，在杯沿和杯子底部外侧分别轻敲一下，只见那层金色像得了令的先锋似的，瞬间溜进那如夜幕一般的黑色当中，好似一条冲向夜空的金龙，将黑夜搅得天翻地覆，又在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而那整杯酒的颜色非但没有变深，反而在金龙搅乱了黑夜之后变得更淡了，上面那层粉也好像融了进去，却并没有消失，变成了一种介于金色与粉色之间，又似乎金色与粉色相揉的色彩，而飘在杯口的那层白烟始终没有逃掉，在液体之上盘旋，像要阻挡，又似无法挣脱。

　　香味却越来越浓郁，似有似无的咖啡香消散，转变为醇厚的酒香，深吸一口，在呼出的时候能感受到那股花香，舞池中不断传来客人们的“好香！好美！好神奇啊！”等等类似的惊叹！

　　蜜三刀已经开始大肆吹嘘，其实没什么人注意他，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东流身上。

　　其实调这一杯，总共没用五分钟，而他从头至尾也没有任何一个花哨的动作。不，应该说是连一个多余的动作都没有。只是他状态放松，面无表情，于他来说就是认认真真毫无表演成分的调了一杯酒而已。

　　但就是这个范儿，和那些耍尽花招博眼球的花式调酒表演完全不同的风格，加上最后酒的变化，和几乎洋溢满场的酒香，想不吸引人都不可能了！

　　蜜三刀是个很好的主持人，在他奋力的吹嘘和烘托下，立刻有十好几个客人开始叫价抢这一杯酒，东流则只是擦了擦手推到吧台里面点了一根烟，灯光不再追他，除了吧台周围，其他人也基本上看不到他了。很快，大家的注意力也就从调酒师的身上转到酒上。

　　好一副深藏功与名。

　　谭梓木还靠在吧台边上，和东流成一个对角。东流也歪靠在酒架上，烟夹在指尖，脸冲着舞池，偶尔冲舞池中狂热的喊他的粉丝点点头，始终都淡淡的。他越是这样，那些喊声就越激动。

　　一根烟他总共没吸几口，基本上都是烧完的，他察觉到谭梓木在看他，这个还未走出学校大门的孩子，目光倒是十分清澈，和那些激动的客人完全不同，清澈中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热烈，不知是刻意还是连自己都不曾发现，这双清澈的眼睛盯他盯的肆无忌惮。

　　东流的调酒节目，是他店里一大招牌，在酒吧街里也是小有名气的。基本上各大点评网推荐的时候都会提起，加上他向来都是酷酷的，冷冷的，任那些被他的表演吸引的粉丝们如何尖叫激动，他都不会给回应，也从来不笑，开店调酒这么多年，他是被看惯了的。

　　可此时谭梓木看他的目光，竟然他有些不淡定了。

　　他甚至有些不敢去看谭梓木，那眼神好像带着温度，烧的他心跳都快了些，手上夹着烟都忘了吸，好在蜜三刀时不时的响应客人要求，引他与客人多少有些互动，他便顺着蜜三刀向客人欠身点头，来掩饰他多年未曾感受过的坐立不安。

　　在谭梓木的眼里，东流这一系列动作却都是恰到好处：调酒时魅力无声四溢，结束表演后淡然处之，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有，却将他的注意力死死抓~住，他都不晓得自己看呆了，看傻了，盯着东流的目光有多热切，多赤~裸。

　　被人这样盯着，再怎样掩饰，本人都会觉得不自在，而且还要压抑内心十分想要望过去的欲望，东流终于没控制住，迎上对面那热烈的目光。

　　四目相对时，两个人都同时感到心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苏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