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同行》日出东海

21、分族 部落纷争，

　　“土狼，烈，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火狼冲着弟弟喊道。
　　“卡扎，你已经是断臂残废，按先祖的规矩，你不再是族长了。巫要做什么，不需要你同意！”土狼冲着这边吐了口口水，挑衅意味十足地说：“那些老东西和废人早就该交给风雪之神处置了，是你非要养着他们，害得我们辛苦劳作的族人和勇士们每日都吃不饱！”
　　土狼这话直接将在这里的大部分有战斗力的族人拉拢过来。说实话论心机他比火狼卡扎要多得多，也算是原始氏族社会里的异数吧。他们这种人比大多数人都更早意识到私有、地位等概念，也许说不清楚，却知道该怎么去取得。从历史和社会学的角度来说，或许他们才是历史进步的“前驱者”，可是从私德和个人感情上来讲，他们是心肠很硬很绝情的那批人。
　　也许，善良勤谨的好人的确是很难改变世界的……
　　火狼气得咬牙，“土狼，你还记不记得昆叔的腿是为了救你才被野猪压断的！烈，满里可是你阿母的妹妹！”
　　火狼指着对面的青壮汉子一一说着，原始部族本来就不大，基本上都沾亲带故，他这么一说，有不少小伙子低下头，眼中的麻木茫然淡了些，多了几分愧意。
　　“卡扎，那些人本就是对风雪之神的献祭，是对部落的风险，是无上的光荣。”巫大言不惭地说着，果然“就怕流氓有文化”这句至理名言在哪个时空都很适用，看看，这种驱逐老弱过河拆桥的行为被巫一说就变成了如此高大上，那些青壮的些微愧疚之心也消失了。
　　“巫！你怎么能这么说？！今年的食物很足，还有换回来的那些陶器，拿去山上再交换，每个人都可以安然过雪季！巫，族里每一个人都为火狼族做了许多事，就算昆他们老了、伤了，也每天只吃少少东西却不停做事！”火狼很生气，也很伤心失望。这份失望是对巫。
　　族长只是一个部落日常事务的统领者，而心灵上的依靠，却是靠巫。可是如今山脚附近的几个大部落在火狼卡扎看来，都是乌烟瘴气的，他们的巫早就背离了先祖的教诲。卡扎一直不希望自己的部落也变成那样，可惜……
　　“他们到哪里去了？”卡扎沉声问着。他要去把那些人找回来。
　　“我们怎么知道，卡扎你不会还想把人找回来吧？别费心了！从你们一走他们就离开山洞，现在肯定已经死了！”
　　土狼恶狠狠地说着。
　　“你们！”蛮蛮忍不住吼道：“我们走的时候还没下雪，凭什么把他们赶走！”
　　就算是按照几百年前“风雪祭”的规矩，也是要在第一场雪落下后才把老弱病残赶出去，而且会给几天的口粮，意为：生死有命。可如今巫和土狼他们却早早就把人赶走，无非是还顾忌火狼卡扎不同意，所以他们前脚离开，后脚这帮人就把老弱们赶走了！
　　“卡扎，你若是愿意留下就乖乖留下听话，若是不愿意就滚！”土狼仗着身后的几十个青壮，胆气十足地吼。一想到日后他就是族长了，土狼心里真是飘飘然，以前哪敢这么和兄长对吼。
　　卡扎猛然举起手中的石斧，目眦欲裂般怒瞪着对面的族人。他是部落一等一的勇士，就算放在陶部落、盐石部落也是能带小队狩猎的好汉，这么怒目圆瞪，不少族人有些胆怯地后退一步。可片刻之后，卡扎却颓然放低了手臂。
　　打吗？对面的都是他的亲人族人啊！
　　“我卡扎不会留下，谁愿意跟我一起走！”
　　“我！”蛮蛮、青木等几个汉子马上响应。他们这么一说，部落里有几个女人拉着孩子也站了过来——虽然族中还没有明确的婚姻制度，但是伴侣、家庭这种概念已经模糊产生。
　　又等了一阵，卡扎这边又过来了几个人，然后便无人再过来。“生罗，你过来！”卡扎叫着自己的儿子。小孩躲在角落里，看到父亲看过来，犹豫着走了一步却被自己的母亲扯住了兽皮衣，生罗就势躲在了母亲身后。
　　卡扎叹了口气。他举起石斧对准土狼，“雪季前最后一次狩猎有我们这边十个人，我要五头鹿。”
　　土狼瞪大了眼睛，“卡扎你头坏了嘛！还敢问我要东西！”
　　卡扎狞笑起来，“土狼你这个坏东西，就是你搞得这些事情。我没了一条胳膊照样砍死你，族长让别人做总好过让你做！你给不给！”他扫视了土狼身边的几个人，那几个人在他的瞪视下不由得退了退。卡扎的本事他们都知道，谁也不想替土狼死。像烈这种土狼那边有点本事的人，还有自己的小心思，听到卡扎的话，甚至希望卡扎能劈了土狼。
　　土狼气地大吼一声，抽出自己的石斧冲了过来，他不相信自己还打不过断臂的卡扎！
　　咔！
　　砰！
　　石斧相磕发出巨响，更是石屑四溅。土狼双手持斧却顶不住卡扎劈下的重斧，他双臂一麻，禁不住单膝跪下抵御冲击力。
　　砰！
　　又是一斧，这一下却砍在石斧的木柄上。土狼被冲力激得仰倒在地，还来不及爬起来，火狼的石斧就砍在他头边上，深深扎入泥土里。
　　土狼登时身上冷汗直冒。
　　“我要八头鹿，花季过后欠龙部落的东西我来还。”火狼狰狞着低吼，却是盯着巫说。土狼愤恨地点头答应，巫也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答应——他知道火狼卡扎已经对他和土狼动了杀心。

　　雪已停。
　　跟着火狼离开的有十一个青壮男女和三个七八岁的孩子、两个三四岁的孩子和一个还在吃奶的娃子。部落已经有了一点点家庭似有的萌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些私产，主要是皮毛、武器和装饰品。食物是没什么多出来的，因为往日也猎不到那么多可以供族人储存的食物。火狼要的那八头鹿肉干分别由青壮背着，其他人有的背着三个小孩子，有的警戒。火狼派青木去找之前被赶出去的人，他们心中也有一点猜测——三里外有个小山洞，那山洞就在盐洼子边上，是夏天挖盐石时候守卫和歇息用的，每年到了深秋入冬就没人再去。昆他们老弱病残的也只能去那里。
　　“只盼着他们还有几天吃的。”蛮蛮在火狼身边轻声说，也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说给火狼听。
　　火狼默然拍了拍蛮蛮的肩膀，拎起石斧走在前面。

　　这雪季里的第一场雪在火狼等人眼中并不算大，积雪只是浅浅淹没脚面罢了。他们都用兽皮裹着腿脚，兽皮能达到膝盖上下，而且胳膊腿上的毛发不像现代人那样稀少，反而都乌黑浓密，多少也起到御寒的作用，倒不必担心被雪冻坏了腿脚。他们脚程很快，就连那三个七八岁的孩子也比小傅两人脚力好，不过半个小时左右就来到小山洞附近。
　　还没等上前查看山洞中是否有人，就听风声呼啸，有几块石头被砸了过来。
　　“是我们！”青木身边的女人开口喊着。那边山洞里登时冒出人看了一眼，大喜冲着洞里喊：“火狼他们来了！”
　　洞内的老弱相携着跑了出来。
　　“火狼，你是来接我们回去的吗？”
　　“火狼，你回来就好啦！”
　　别看只有十二个人，七嘴八舌的还真杂乱。火狼苦笑一声，索性站住脚扬声说：“我和那边分族了。”
　　一时间众人都静默下来。
　　叶看了一圈，没有见到生罗和他母亲，她是个聪明人，也没有问，只是略抬高声音说：“都先进山洞吧，里面有火。”
　　这二十来人便进了山洞，一下子把这个往日只住五六人并存储盐石的临时住所挤得满满当当。好的是人多了稍微能暖和些。
　　青木大大咧咧地问他们几个怎么生起火的。要知道族里就那么几块火石，巫那个老抠怎么可能给他们？
　　叶从怀里掏出一根镁棒交给火狼，“这是傅给我的礼物。”部落间相互交换赠送的东西本来就属于个人，傅晓瑛喜欢叶这个原始姑娘，听说他们部落里只有三块火石，生火是被部分人垄断的，就把镁棒打火石偷偷送给叶。没想到这一次老弱病残被突然赶出来，幸亏叶还有这个东西能够生火，否则他们估计在前几天就被冻死了。
　　“你收着，以后你就负责生火。”火狼坐下，吩咐几人去取雪煮水煮肉汤。他们出来的时候带了石锅，虽然没有陶罐煮水快，但是也能用。
　　“这里不能久待，吃了东西趁着雪停必须快点离开。”火狼沉声说着，看向蛮蛮和昆等几个老人。
　　“咱们本就是等死的人，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昆开口道，“火狼，你想去狩猎山洞？”
　　昆口中的狩猎山洞就是和小傅他们交易的那个山洞。
　　“对，那里能住下六七手的族人，而且离部落够远，这个雪季不用担心他们找来。”火狼说着，“雪季结束咱们就往山上走，重新找一个山洞安身。”
　　“火狼，咱们就这么些肉干，这个雪季不够吃。”有人忧心忡忡。
　　“不怕，再下两场雪，肯定有动物出来找食。”火狼其实也心里没底，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这么二十来个人本来就很脆弱，现在更是仓促没准备，过雪季是个难题啊。
　　“火狼，狩猎山洞那边也有不少山药，咱们可以挖来吃。”叶又说道，她和小傅挖过几丛，不过当时猎物多，没有多挖。这些东西在雪地里肯定还能活一些，不管多少，挖来都能填饱肚子。
　　“好，你们快些吃喝，等太阳到树梢咱们就出发。”火狼说着，带着蛮蛮和另外两个青年走出山洞，往盐洼子走去。
　　盐洼不会结冻，但是雪天里盐洼也是冰冷刺骨，所以没人在这天气里捞盐石。
　　如今火狼却顾不得寒冷，带头下了盐洼，在边缘处掏腾了七八块拳头大甚至更大的盐石才上来，一上来就抓雪在腿脚上使劲儿揉搓。蛮蛮等人也是轮换着下去挖盐石，就这么几个人交替着，挖了约莫八十斤盐石才停手。将盐石背回山洞，几个挖盐石的青壮搓过手脚喝了热汤，很快就恢复了。
　　等到一切准备就绪，断臂的青壮背着娃娃和断腿的老弱，其他人不论男女背着肉干、盐石，手持武器严阵以待。他们就这么沉默着，踏着满地积雪向前走，离祖辈居住的山洞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