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始同行》日出东海

2、兽口求生 穿越头一天

　　“你……说什么？”
　　姜奕杰面无表情地轻声反问，但傅晓瑛却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丝咬牙切齿的气息。
　　“我、我我……我说咱们可能穿越了不在地球上，真的我没开玩笑也没骗你你看看那边的山有多远咱们落下来不可能飘逸这么远——”
　　受了惊吓后就容易语速快如连珠炮，傅晓瑛一口气把自己的猜想和依据说完，内心又开始唾弃自己为神马这么没出息被对面这大个子吓个半死。
　　都是一时失误、一时失误！都怪今天受惊太多！一定是！
　　热爱内心小剧场的傅晓瑛给自己找到了很好的理由。然后给自己加油打气，没事的怕他什么！看那一身行头就知道是个富家公子哥儿，在这荒山野岭说不定他的生存能力还不如自己呢！
　　小傅同学，你确定？
　　姜奕杰淡淡瞥了一眼面部表情变化丰富的小姑娘，转头环顾四周。
　　这里是名副其实的森林，在没有月光的时候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姜奕杰从火堆里抽了一根比较粗的木棒权作火把，支撑着起身查看。
　　傅晓瑛咬着嘴唇犹豫了一把，也抽了根火把背起自己的背包亦步亦趋地跟上，然后被火把冒出来的烟熏得眼泪汪汪，强忍着才把咳嗽憋了回去。
　　姜奕杰没有回头也没有拒绝傅晓瑛的跟随，虽然他不相信这女孩的“胡言乱语”——穿越时空什么的，没有科学依据好嘛！他更愿意相信是这姑娘受惊过度判断失误。
　　傅晓瑛没有察觉男人的想法，下午她忙于捡柴没有好好观察四周，现在她倒是很认真地看着。
　　如两人所想，参天大树茂密而挺拔，估计每一棵都有上百年的树龄。除了刚才两人待着的小空地，树丛间杂草都有半米多高，行动不便。
　　“停下！”
　　姜奕杰突然住步，低喝一声，侧耳倾听。
　　傅晓瑛赶忙停下，还是发出了一些声响，正想张嘴问原因，男人就动了。“跑！”他一把拽住懵懂的小姑娘，迅疾地向后撤退。
　　“干嘛啊——”傅晓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着跑，踉跄两步终于跟上节奏，没命地撒丫子开炮。
　　还没顾得上吐槽，傅晓瑛就听到身后传来巨大的“嚓嚓”声。
　　一阵寒意爬上后背，肾上腺素飙升，她的速度加快了不少，让姜奕杰也省了几分力气。
　　终于又回到了刚才的露宿点，火堆还没有熄灭，跳动着的火光给人以希望和力量。姜奕杰一甩手将傅晓瑛推到火堆后面，“快上树！”
　　姜奕杰慌乱地喊着，声线透着颤抖。手中的火把似乎给了他一点安全感，但这还不够！
　　远远不够！
　　姜奕杰胡乱地摸了根粗木棒握在手中乱晃着，未知的恐惧令他身子瑟瑟发抖，但他并没有退后。
　　吼！
　　一声怒吼，震天动地。
　　树丛中，一只黑色的野兽跳了出来，落在火堆前暴躁地踱着步子，不时发出低吼。
　　傅晓瑛正在笨拙而努力地往上爬，那一声怒吼吓得她一脚没踩好滑落了半米。
　　惊叫从喉咙中溢出，却被傅晓瑛憋了回去。手心火辣辣地疼，她刚才下意识地抓扒树干蹭破了手心的皮。
　　回头看了一眼，那个总是面无表情的男人依旧隔着火堆和那野兽对峙着，她咬咬牙，顾不得手心的疼痛和被刮破的裤子，爬上了最低的那根树丫。
　　“快上来！”她冲着那男人喊，却不知道如何能帮他吸引开野兽的注意力。
　　姜奕杰对傅晓瑛的话充耳不闻，在淡蓝色的月光下，他看清了那个令他不寒而栗的野兽:黄黑相间的斑斓皮毛，如弯刀一般尖利的獠牙在月光照射下泛着诡异的蓝光，隐有锯齿，带着腥臭味道的口涎从那一排巨大的牙齿间流出，令人隐隐作呕。
　　体长近两米的锯齿虎！
　　姜奕杰瞳仁蓦地一缩，即便是蒙上泥土的镜片也无法挡住他眼中的惊讶。
　　那女孩不是乱说，他们、他们的确穿越了时间！
　　第四纪冰川时期的捕猎者正虎视眈眈地对他们这两个渺小又奇怪的小东西垂涎欲滴。
　　而姜奕杰知道自己在这大块头的眼里，不过是一碟小菜。
　　怎么办，怎么办！
　　姜奕杰引以为豪的头脑似乎也在这关键时刻该死地卡壳了。
　　锯齿虎暴躁地低吼，前脚在地上刨了刨，开始缓缓踱步，似有忌惮。
　　是了！它怕火！
　　姜奕杰精神一振。
　　看来畏惧于火堆和火把，锯齿虎不会扑上来，起码暂时不会。
　　只是，这堆火又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当火堆熄灭的那一刻，是否就是他和那姑娘丧生之时？
　　火光明灭之间，姜奕杰鬓角的汗水一滴滴汇成连线，顺着俊朗的面庞滑落。眼中也进了些许汗水，刺得眼睛火辣辣的，然而他丝毫不敢眨眼，生怕眼睛闭上后就再也睁不开。
　　举着火把的手臂依然酸痛难耐，姜奕杰眼尖地发现那焦躁踱步的锯齿虎似是已经等不下去，它越发暴躁，爪子在地上的摩擦声越来越大。终于，锯齿虎怒吼一声，蓄势向姜奕杰扑来！
　　男人已是大脑一片空白，僵硬地似乎被固定在原地单等被锯齿虎吞下肚。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从身后的树干上猛然射下一道强光，直直的刺进了锯齿虎的眼中，紧随强光而来的却是震耳欲聋的重金属摇滚。
　　“嗷！”的一声，锯齿虎硬生生刹住脚，迅速调头，转身就跑，几秒钟就消失不见。
　　呼呼……
　　呼呼……
　　“喂！喂！你还好吧？！”
　　许久之后，姜奕杰才感觉到自己的手足四肢从僵硬中渐渐复苏，他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扑通扑通，一声接一声，声音那么大，大得令他的耳膜都被震动。
　　汗水顺着额头滑入了双目，他忍不住眨了眨眼。
　　“我、我没事了。”
　　他听到自己有气无力的声音，在双腿发软前扶住了一旁的大树。
　　然后身旁那姑娘就果断抛下自己跑到一旁拼命的给火堆搂草添柴。篝火一下子冒高了，她向后一闪，被烟呛得咳嗽起来。
　　“快，咱们上树。”他听到那姑娘这么说着，抹了一把汗，咬牙坚持拖动发软的双腿将自己的背包和衣服捡起来穿戴好，和那姑娘一起艰难地爬上了身后参天大树最低的大树叉——没办法，再高处他俩都爬不上去啦~

　　一人占据一个大树叉，二人相对静默。树下不远处的火堆劈啪作响，跳跃的火光透过枝叶照亮两人的脸，让对方都能看到彼此的表情。
　　“谢谢你。”倒是傅晓瑛先开口了。“谢谢你把生存的机会让给我，我想某种意义上我欠你一条命。”
　　姜奕杰挑了挑眉，很有几分讶然。“说的太严重了。”他慢吞吞地说着，“在现在这样的环境，欠我一条命什么的……”他顿了顿，没有将心中所想完全说出，“再说你也救了我，咱们扯平了。”
　　于是傅晓瑛便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把这份感激记在心里。
　　紧急关头现人品性，姜奕杰下意识地保护已经证明了他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虽然这男人在危险过后也会两腿发软。
　　咳……这种细节不要在意啊喂！
　　天光渐亮，地上那堆火也只剩下带着余温的灰烬，傅晓瑛活动了一下僵冷的身子，解开左臂上的绳子——困得要命又害怕从树上掉下去，她只能用鞋带把手臂绑在树枝上，这也使得她左臂手指微微发麻，不过确实很安全。
　　身边那人已然不在，傅晓瑛一惊之下差点儿从树上翻下来，却很快听到那头树丛沙沙作响。
　　姜奕杰抱着一大捧柴火从树林中钻了出来，头上乱蓬蓬插着些草叶树枝，衣服也被刮破了几道口子，看起来很是狼狈。
　　傅晓瑛不自知地松了口气，忍不住笑起来。她扶着树杈一步步挪下来，最后从两米来高的地方直接跳了下来，落地轻巧地弯了弯腿弯儿减震，她的动作好看极了。
　　姜奕杰眼角抽了抽。
　　好吧，他得承认，作为一个从小读书超好但体育超差的学霸，他的体能似乎、好像，不，是一定还比不上傅晓瑛这个姑娘家……
　　这是多么让他忧伤的现实——特指在这片土地上。
　　28岁的电子信息工程系副教授，真·体力弱鸡，在这疑似第四纪冰川间冰期的土地上，或许还比不上一个十七八岁的体院学生更好生存。
　　只是，惯了面瘫的姜奕杰将对未来的担忧都压在心底，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十分平静沉稳，让人看了心生敬畏之外，颇觉安心。
　　“早。”傅晓瑛习惯性地露出了八颗白牙，笑容灿烂的让姜奕杰一愣。
　　喂，你是不是忘了现在的处境啦，竟然还笑得这么灿烂！
　　腹诽着，姜奕杰笨手笨脚地往带着余温的灰烬上放树枝。
　　“不是这样啦，我来吧。”傅晓瑛似乎看出他的吐槽，接过树枝边生火边说，“你一定在想我竟然还笑得出来是有多心宽。不过我老爸总是说伤心不要留到第二天，因为憋着伤心生气不仅没好处，而且会影响到对人对事的判断，有时候这是会致命的。”
　　傅晓瑛老爹曾经是个保家卫国的军人，见过血的那种，他的话是很有说服力的。
　　姜奕杰愣了愣，慢慢点点头。
　　“你怎么会生火？”
　　“你忘啦我是做素拓的啊，我们公司的‘户外求存’项目很受欢迎的，我可是负责人之一呢，生火太简单了，别说用镁棒生火，用燧石我也会呀！……挑燧石的法子还是陈哥教我的呢。”
　　声音低了几分，傅晓瑛有点伤感，却强迫自己快速地甩甩头把这脆弱的感情丢开。他们现在的任务是活下去。
　　“你说，咱们还有可能穿越回去吗？”
　　姜奕杰对傅晓瑛的问题充耳不闻。
　　早上他太阳刚出来就醒了，在这一片儿翻腾了半天，所谓虫洞什么的都一概未见。按理说从悬崖上落下来，要么就落在山脚下，要么顺水飘走。然而都不是，他们身处一个原始森林的中心，北面有高耸入云的山脉，可太过遥远。这又一次印证了这姑娘的话，他们穿越了，到了不知名之地之时。
　　姜奕杰接过傅晓瑛手中的干枯枝叶，学着她刚才做的，将火堆表面的灰烬扫开，露出底下发着暗红的炭火，又小心地撒上新的枝叶，再用大叶子扇扇风，看着火苗从微弱渐渐扩展，他直起身子对傅晓瑛道：“咱们来谈谈。”
　　注：锯齿虎，乃似剑齿虎属，自更新世时期生存至史前3万-1万年。在我国已发掘的元谋、蓝田人遗迹中发现过锯齿虎的残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