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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二十五章 释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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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小沈这,这就——走了?也没留他吃个饭……啥的。”白前辈摸摸鼻子,看了卫闲一眼,朝外努努嘴。
卫闲吞下口气,向沈未白道:“沈夜性子跳脱,沈少侠不如去看看他,或许也能开导一二。”
沈未白本来去留两难,得了卫闲应允,当即向几人急急作了个揖道:“诸位前辈,今日是晚辈失礼了,来日未白定当赔罪。”说罢赶紧出门去追沈夜。
见人都走了,路无尘却是嗤笑一声道:“怕不是要开导到永生教都没了才能好。”
白前辈终于再端不住高人风范,指着路无尘啧啧摇头:“你你你你,你真是——唯恐天下不乱!不就两个半大娃子,你成天的怼天怼地怼我跟卫闲还不够,捉弄他俩干啥?啊?捉弄他们能显出你威风啊?”
“不能。”路无尘凉凉道,喝了口茶,“但我乐意。再说了,刚才我点名武林盟的时候你们不也装缩头乌龟没站出来给他们撑腰吗?”
白前辈气得胡子一抖:“——那、那不是你们年轻人嘴皮子太溜我插不上话吗?”
路无尘给了白前辈一个不相信的眼神:“嗯,你只有训我跟卫盟主的时候不结巴。”
饶是好脾气如卫闲这般一而再再而三地被拉着挡枪也沉了脸:“最不爱跟你们议事,多半时间都吵吵些废话。也不知道是武林盟的传统还是某些人的习性,若我早知道,就不当这个盟主了!这与当年在官学有何区别?”
被卫闲一吼白前辈委屈极了,撇撇嘴反吼卫闲:“你嫌弃我们了!居然嫌弃我们了!人无尘这些年一个人多不容易,为了武林盟,朋友亲戚都不走动,平时都只能跟八哥唠嗑,议事的时候多说几句怎么了?再说我一个老头子,孤苦伶仃的,你们年轻人平日里忙啊,一天的都没个人搭理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我就是个孤寡老人啊。今天好不容易出来逛逛,这才半天,你就嫌弃我了?卫闲你翅膀硬了是吧,想当年是谁给你换——”
“够了!”卫闲这下脸都绿了,眉头紧紧皱成川字才终于忍住脾气,“您——就消停会儿吧!回去的时候去白鹤楼成了吧?”语气十足无奈。
“这还差不多。”白前辈哼哼两声,噘着嘴坐下了。
路无尘这时候开口道:“白前辈当真过虑了。我还年轻,能找的乐子可比白前辈你多多了,哪至于靠八哥儿解闷。”说着还“嗤”地笑了一声。
白前辈气得直瞪眼:“小子净说假话!什么叫你年轻乐子多?取笑老头子我是不是?你可别忘了,老头子也是从年轻过来的!我跟你说卫闲,别听这小子狡辩,那次我看得真真儿的……”
卫闲再次打断道:“您就少说两句吧——也差不多该回去了,白鹤路还吃不吃?不吃尽管继续。”
“好吧。”白前辈委屈巴巴答应了。
公孙邪端着银耳汤站在墙边,听里头白前辈和路无尘好像小娃娃一样拌嘴,盯着剔透的银耳有些出神。
银耳是昨晚就泡发的,公孙邪细细撕成小片,用罐子煨了三个时辰,几乎完全融化了。这几天日头大,公孙邪有些风热中暑,自己是医者,觉着没大事,便没声张。反倒路无尘喊着上火,昨天太阳落下后支使公孙邪去后山摘梨,再挑了两个最大的让炖银耳。
晚饭后公孙邪削了个水分足又甜的梨,路无尘却只尝了一瓣,剩下的都进了公孙邪的肚子。想到路无尘当时还把梨喂他了,公孙邪嗓子又有点痒痒的,忍不住只好别过头去轻轻咳嗽了两声。
这下也不好藏了,便端着陶罐进屋去:“白前辈、卫盟主,尝尝这鲜梨银耳汤,止渴祛暑。”
白前辈自己动手盛了一碗,喝过连连称赞:“公孙少侠真是后辈楷模,上得了战场,下得了厨房,不错不错。”
卫闲本来想走不打算喝了,推辞不过公孙邪热情,尝了半碗,同样不吝赞赏,又真心实意地谢了一番,终于把白前辈带走了。
又剩下公孙邪和路无尘两人,公孙邪看路无尘只无聊地拿勺子搅着银耳汤,一口不喝,便问:“无尘,这汤炖得不好吗?”
路无尘铛地一声把勺子搁碗里:“太甜了,腻得慌,你喜欢就自己吃吧。”说罢大咧咧往后一靠,斜躺在椅子上翘起了二郎腿。
看路无尘的无赖模样,公孙邪没有多话,捧起碗一口一口喝掉了银耳汤。吃完最后一片雪梨,公孙邪对路无尘笑了笑说道:“甜的。”他知道自己模样生得好看,笑起来更显纯良,特别能博得人心。
果然,路无尘本来百无聊赖的模样微微一顿,随后道:“喝完了吗?喝完了洗碗去。”
公孙邪这回没有听话地走开,反而朝路无尘倾身过去:“无尘怎么了,害羞了吗?”
路无尘睨他一眼,挑眉道:“公孙邪,昨晚偷吃熊心豹子胆了吧,敢这么跟我说话?”
公孙邪看着路无尘,笑容慢慢淡了下去。
路无尘也看着公孙邪,玩世不恭的模样渐渐隐去,慢慢坐直了身体,脸上戏谑的神色最后变成僵硬的漠然。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了半晌,路无尘转过头去:“不洗算了,晚上别吃了。”说着要把碗拿走。
“无尘,”公孙邪按住路无尘拿碗的手,“对不起。”
突然的道歉让路无尘不由愣了一会儿。
“你——”
“无尘,”公孙邪非常坚决地打断了他的话,“这次先听我说一回吧。”
路无尘沉默了。
公孙邪把路无尘的手抓起来握在掌心,对方动了一下,终究没有抽走,公孙邪于是继续说:“无尘,对不起,这些年让你孤单了。”公孙邪没有说“委屈”,因为路是路无尘自己选的,他那么好强的人,能忍耐这么多年,并不是要得到一句好似同情的安慰。可他这些年过得,也的确不好受。想到这里,公孙邪心疼得神色越发温柔。
“嗤——”路无尘没忍住笑了一声,好像要说点什么,但看公孙邪神色一点没变,还是一副特别真诚的模样看着自己,于是也不笑了,脸色变得有些怪异的冷淡。
公孙邪没有立即再说什么,只是看着面前的路无尘。看他器宇轩昂英武不凡,已是个抗得起武林大任的伟岸英杰。可在公孙邪记忆里,还清晰记得那个开口就要保护他的小娃娃。离开这十年,路无尘到底担了多少东西,路无尘不说,公孙邪不知道。但公孙邪还是会为此感到内疚惶恐,止都止不住,就像路无尘已经习惯了以狷狂毒舌的面具示人,连面对最亲近的人都已经卸不下来。
这种诡异的气氛持续了半晌,路无尘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好像马上就要爆发,公孙邪却是仍握紧路无尘的手:“无尘,从今往后,我们都不会孤单了。你开心的事情可以跟我说,不开心的更要告诉我。有什么事咱们分着担,就没那么累了。”
路无尘的情绪慢慢平静下来,叹了口气道:“可是公孙邪,太久了,我已经不知道怎么跟人说了。”他神色还是冷冷清清的,但那种落寞,让人心疼。
公孙邪立即道:“那没关系,咱们有的是时间,慢慢来。”说着笑了笑,好像路无尘说的也不是什么大事。
路无尘的脸色真正缓和下来,微微勾了勾嘴角:“行吧,看你表现。”
公孙邪乐得直点头,想起来又问:“对了无尘,你养的八哥儿后来哪儿去了?”
路无尘刚刚好转的神情又起了戾气:“公孙邪——你总是这样,真以为这是耿直吗?真是拿无知当有趣!”路无尘冷笑,要起身离开。
公孙邪难得没有服软,强硬地把路无尘揽进怀里:“无尘,我只是想知道我错过了些什么。不过错过了也不要紧,下半辈子,我们会好好的,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你养什么,都带上一个我。我什么都不养,只养你。”不再追问。
路无尘就着别扭的姿势愣了许久才道:“——往后说话注意些,有些东西不必说出来,多留点余地,对大家都好。”
公孙邪靠着路无尘的头连连点着,温柔的声音也在他耳边说:“好的无尘,我明白了。往后你多教教我,我会努力学的。”
路无尘又是一愣,过了稍许时候,终究还是抬手也抱住公孙邪应了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