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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二十四章 龃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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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无尘看着卫闲和白前辈,脸上是了然的笑:“舒尺用霹雳弹大破西蕃,为朝廷开疆拓土,创下不世功绩。如今却不愿轰炸永生谷,难不成终于后知后觉想起来霹雳弹杀伤太多,不该使用?”
从刚来一直跳脱的白前辈闻言神色变得哀戚,叹道:“霹雳弹此物,可以说好处极大,也可以说坏处极大。昔日你师父莫同归为之郁郁,小尺如今也是……踟蹰颇多。”
路无尘笑着道:“呵,踟蹰。不是妇人之仁,便是沽名钓誉。”见白前辈投来不赞同的眼色,路无尘依旧不改戏谑,继续道,“剑有两刃,即可伤良善,亦可护苍生。先师的确为霹雳弹杀伤所苦,只因他制作霹雳弹的初衷是为开山劈石省些力气,从未想过用霹雳弹伤人。而舒尺征战多年,更是用霹雳弹大破西蕃,此时才想起杀伤太大造孽深重,不觉得太晚了点吗?”
被如此挤兑,白前辈没有动怒,又是叹道:“人生在世,太多身不由己。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为之,心中便悔之逾重。每每思及,心中沉痛,都是煎熬。”
“舒尺会为之煎熬,就想把这骂名推在我头上,难道我就不会煎熬?还是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冷血之人,就该做这等残忍之事?”路无尘说着冷笑,脸上却有落寞之色。
公孙邪见状当即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了,谁都不能那样看你。”若非碍于外人在场,公孙邪恨不得把路无尘抱住好好安慰一番。
卫闲看白前辈被路无尘句句诛心,沉声开口道:“非也。你虽然看起来行事乖张,但为人正直,我们一直都看在眼里。若非如此,也不会想要将此事交托于你。诚如你所言,哪怕永生教是邪教,但若用霹雳弹轰炸永生谷,依然杀伐太重。想让你帮忙计划,不是要推脱责任,而是不想舒将军为之再伤神。这事也不是你一人决定,是你、我、白前辈,乃至整个武林盟最终决定,就算造下杀孽,也有众人一同分担,总比让一人承受要好得多。”
白前辈道:“正是如此。”顿了顿又道,“其实此事并非小尺不愿做,是我这个老头子,不想让她来做。我与她虽有师徒之名,相处却并不多。她出身冷月台,是太原府少将军,我一个江湖老朽,本也教不了她什么。但我很骄傲有这个徒弟,也想心疼心疼她。小尺早慧,一心为国为民,还捎带着武林,所想、所操劳,太多太多。如今她铺的路已经成了,我就想让她歇着吧,我们这么多人,总能自己走完这最后一程。”白前辈说着有些哽咽,让路无尘不由露出古怪之色。
“哎——前辈,莫要太难过了。”卫闲连忙劝慰白前辈,话语却十分苍白。
公孙邪历来最是心软,也忙道:“白前辈,卫盟主,有什么用得着的尽管开口,我也愿为武林尽一份力。”倒是没有捎上路无尘。
卫闲不由暗道公孙邪的确是个聪明的,比路无尘要好说话得多。
这边白前辈也缓了过来,看向公孙邪道:“谢谢你啦。”再看看路无尘,又道,“武林有你们这些后辈,我和小尺都很放心。”
公孙邪继续乖巧道:“晚辈必当尽力。”
虽然这番话是公孙邪发自肺腑,更毫无裹挟路无尘之意,但今日本就是卫闲和白前辈二人有求于路无尘而来,有白前辈做戏、公孙邪心柔而附和,路无尘却仍旧端着不开口,就显得特别无情且无理取闹。
白前辈一副被辜负的模样盯着路无尘,路无尘依旧喝茶,连个眼神都不给他。
公孙邪见状又找补道:“两位前辈,我在永生教也呆了十来年,其他情况不太知晓,地势倒是了解了一些,不知道能不能帮得上忙。”
路无尘一直不搭腔,白前辈也无法彻底拉下脸面撒泼,只得作罢,两只手抄进袖子里自己生闷气。
卫闲对路无尘的表现不赞同,但也无法指摘,见公孙邪一直帮腔,对武林一片赤城,索性转向他道:“武林盟已经决心用霹雳弹轰炸永生谷,”说着又瞟了眼路无尘,意思是并不是要你做决定担责任,“但霹雳弹虽然易炸,却也并非随便扔到什么地方都能炸开。要发挥霹雳弹最大的效果,得先找出最合适的投弹地点。根据之前的地图,我们标记了一些地点。”卫闲说着拿出一张地图在案几上摊开,点了几个地点,“这些地方,根据情报,是草木较为稀疏的,看起来适合霹雳弹的引爆。不过光凭渡渊鸟投弹并不保险,且渡渊鸟制作不易,若只是用来投弹,损坏了太过可惜,所以我们特地邀请了天不老——”卫闲看向对面的青年男女,“沈未白、沈夜两位少侠,届时由他们控制渡渊鸟投弹,为整个武林做先锋。”
“嗤——”听到这里路无尘却是突然笑了一声。
沈夜气得要拍桌子,手才抬起来就被沈未白抓住按下去:“路前辈有所不知,沈夜虽然看起来莽撞,却是放眼当今武林第一的神箭手。而区区不才,虽然当下武艺比不得各位前辈高强,好在自幼目力极佳,与阿夜搭档,百步穿杨绝非虚言,百发不说百中,至少有九十七八。”
“噢,是吗?”路无尘笑问也声,看向沈未白,慢慢放下了手中茶碗。
公孙邪的注意力从来没自路无尘身上完全移开,立时发现了路无尘的不对,侧身向他低声道:“无尘,有话——”
“哼,那是自然!”没想到沈夜立马接腔了,说完还恨恨瞪了路无尘一眼,“小爷手中的箭,向来例无虚发,上次要不是你拿捏着武林盟的人让沈未白投鼠忌器,你身上指不定得多几个窟窿。”沈夜自傲的口气中隐隐带着意外失手的咬牙切齿之懊恼。
公孙邪不由楞了一下,连安抚路无尘的话都卡住了,手也不由得缩了回去。
他见过笨的,没见过沈夜这么笨的,上赶着把自己脑袋往路无尘刀口上送。公孙邪落向沈夜的目光不自觉有了些怜悯——长得怪好看一孩子,就是脑袋不太好使。
沈未白也反应过来,看路无尘模样不对,当即起身要挡在沈夜身前。然而路无尘比她更快,身形一晃来到天不老二人身前,袖里刀已经横在沈未白脖子上。
“无尘——”公孙邪赶紧上前,也不好拉路无尘,怕拉得他的刀反而真割了沈未白的脖子,只能好言劝他,“消消气,事情已经过去了,看在长尊的面上,莫要真伤了玄门与天不老的和气。”
路无尘睨了公孙邪一眼:“你倒是替我不记仇。”
公孙邪连忙住口了。
“你放开她!”沈夜冲路无尘大喝,他本以为路无尘是冲着自己,没想到路无尘的目标竟然是沈未白,“你你你一个大男人,一个前辈,对一个晚辈女人动手,还要不要脸?”沈夜呛路无尘,已是急得手脚无措。
路无尘看着沈夜急红的俊脸,突然笑了:“怎么不能对女人动手?女人也是人,女人又不比男人差。我从不小瞧女人,自然也不会轻易放过女人,何况是这种心狠手辣的女人。”路无尘说着,袖里刀在沈未白脖子上虚虚画了个小半圈,虽未见血,但威慑之意十足。
“且慢!”沈夜连忙又喊,路无尘的动作把他吓得额头上冷汗都出来了,脸色比被挟持的沈未白还要惨白。
路无尘轻飘飘瞟了沈夜一眼,没有接话。
沈夜急得脸白脖子粗,咬了咬牙终于朝路无尘道:“路前辈,之前的事,是我冒犯了,给前辈赔不是。但与他人无干,路前辈要为难就为难我一个,不要牵扯他人。”说罢朝路无尘作了个揖,但身直腰僵的,显得诚意不足。
公孙邪都想抬手扶额了,暗道天不老到底是根基深厚的名门,才能惯出沈夜这么高傲的弟子。几句话说是认错,听起来倒更像指责路无尘牵连无辜。死鸭子嘴硬,最是犯路无尘的忌讳。
果然,听了沈夜的赔罪,路无尘不屑地轻笑了声道:“你以为自己是个一人做事一人当的好汉,其实不过是个无能拙舌的蠢蛋。”
沈夜闻言直起本就没折下多少的身子,咬牙瞪着路无尘,没待他再开口,却听路无尘继续说道:“你是神射手也好,她是你的眼睛也罢,对付我的时候,终归是听了武林盟之令行事,大可将这罪过推给武林盟,在这儿给我装什么英雄好汉。你俩加起来都打不过我,还想一个人扛,你是找死还是不想活了?”路无尘说着把沈未白推回去,撞得沈夜一个趔趄。
“没那份本事就少说硬气话,学乖点,才能活得长一些。”路无尘收了刀,一掸衣袖,撩袍坐下,顺手拿过茶碗喝了一口,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沈夜的脾气又上来了。
“沈夜!就此打住吧,别闹了。”沈未白低喝,挡住了沈夜。
“我闹?”沈夜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未白,气得额头上青筋直跳,“搞清楚没有沈未白!我是在为你出头!你说我在闹?”
沈未白哑然片刻,忙道:“是我失言。但这次本就是我们不对在先,理应给路前辈赔个不是。”说着转身朝路无尘深深一揖,“谢过路前辈大量,饶恕了我们这一次。前辈的教导,晚辈记牢了。”
路无尘勉强点了下头。
沈夜气得一张俊脸全变了形,冲沈未白吼道:“沈未白你是不是有病!刚才拿刀架在你脖子上的是他不是我!一心要救你命的是我不是他!你对他卑躬屈膝,反倒对着我逞威风?沈未白你疯了吧?脑子被猪吃了?对着仇人摇尾乞怜,你还要不要脸,简直是——”
沈未白听沈夜骂得过火,虽不在意自己面子,但怕他再指桑骂槐又惹恼了路无尘,弄出更多麻烦,想要制止却是无力,突然听白前辈咳嗽了两声。
“咳——咳咳,”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的白前辈从沈夜面前走过,不小心撞了下沈夜,打断了沈夜的怒骂。白前辈撞了人,顿了下才反应过来,拍着额头转身冲沈夜歉然笑说道,“不好意思啊小沈,年纪大了,走路不稳当了。”
沈夜要出口的话被打断,脾气也懒得收,转而怒瞪着白前辈。
白前辈被高出一个头的年轻大小伙气冲冲地俯视,倒也不在意,站在几人中间划拉两下手道:“还是年轻人精神头儿好啊,说了半天话,累不累?渴不渴?这天干物燥的,要不坐下来喝口茶歇一歇?哎对了小公孙啊——”白前辈又喊公孙邪,“这时间好像也不早了,你们平时都几时用午膳啊?我们这么多人,会不会太麻烦了点?要是太麻烦,我就领着他们去镇上吃好啦。”
公孙邪突然被点到,有一点尴尬,还是接话道:“白前辈客气了,没问题的,我——我这就去准备。”说罢往厨房去了,走得太急,险些同手同脚。
白前辈看着公孙邪的背影满意地点点头。
沈夜被忽视了,一腔怒火没法发出来,眼神凶狠地扫过一干人等,最后冲沈未白失望地道:“沈未白,我看透你了。”说罢头也不回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