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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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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什么呆呢，你要是一直像个木头人一样，把那东西给我，我自己来。”
“啊？”斯科特回过神来，看着手里的医疗物品。没有时间让他慢慢地去想为什么会落选了，眼前这个被他从酒吧里拽出来的家伙除去衣服之后全身上下的伤口简直触目惊心，被利器和子弹刮擦的血口、隔着硬物遭到重击的淤青还有烫伤的痕迹到处都是，上身是这样，更不用说藏在毯子下的部分了。
“别动。”斯科特爬上床去，手中的消毒棉落在雷耶斯的手臂上，然后对方就像触电一般跳了起来，并且大声惨叫。
“你想杀人吗！”
“你的伤口发炎了，要是不弄干净你就等着肉烂掉好啦！”
“你是个屠夫！”
“是啊我就是！别人都以为我是兔宝宝，他们错了！没人应该招惹屠夫！”斯科特仿佛又看到了那张骇客帝国先生可恶的脸，手里的消毒水更是毫不客气地糊了上去。
雷耶斯嘶声痛呼立刻和他扭打起来，他们在床上滚成一团，几秒钟后毯子把两个人包了起来，变成了一个不断变化形状的布包。它疯狂扭动扑腾，然后从床上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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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把我放开！”几分钟后斯科特从毯子下露出个头来，对着爬回床上去的雷耶斯喊道。这家伙一定是近身战的好手，在没有武器的情况下还能顶着伤口的疼痛把斯科特绑起来——他的双手在身后用电子手铐铐着，双腿也被一卷胶带纸绕了几圈。而他做这些事的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别人帮他包扎，顺序真的大错特错了。斯科特说：“你难道不应该先让我帮你包扎，再把我绑起来吗？！”
“闭嘴。”雷耶斯手里的枪对着他，“不然我让你闭嘴。”
“好好好，你自己来吧。”他往墙上一靠，好整以暇地看着雷耶斯坐在床边给自己消毒，所有的伤口并非一天之内造成的，有两处真的像斯科特所说，已经开始感染了，没想到去掉发炎的组织的过程比斯科特刚才搞出来的动静还疼，他根本不想再碰它。
他将小刀放在手枪退出的热能弹夹上，给刀锋消毒。然后咬着一卷纱布小心探入伤口，刀尖缓缓刺入，搅动血肉挖出一块破碎的弹片来。剧痛压得他眼前阵阵发黑，冷汗在他小麦色的肌肤上薄薄地覆盖了一层，湿漉漉的身体不可抑制地颤抖，压抑着的闷哼和疼痛地喘息声让斯科特顿时涌起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想知道此刻抚摸这皮肤的感觉，是灼热如火还是虚弱的寒冷，他嘴唇发干却移不开视线。但这怎么能怪他呢？是这家伙自己把他绑在一边，还没夺回唯一的毯子，而且此刻身上除了一条浸血的内裤啥都没。
“你应该先上药的，那儿，你的手势不对。”斯科特正看着，忽然雷耶斯转头瞟了他一眼，像是嫌恶他的多嘴愚蠢，或是读出了他目光里的念想，于是他赶紧看向墙角。
“……”雷耶斯狠狠瞪了他，尴尬地调整着背在身后的手，他一直自己照顾自己的，但背后的伤口对眼睛长在前方的人类来说的确有些困难，如果他是长脖子巴塔瑞人就没这问题了。但是让他尴尬的是，有个眼睛闪闪发亮的小崽子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呢，他敢打保票，该死的小子准是想笑他笨手笨脚的样子。
“你看够了没，童子军。”
“我也干不了其他的事啊。到底是谁让我这样的啊？或者只是你自己想让我看你，噢……这是那种奇怪趣味吗？嗯，让我想想……”
雷耶斯没再说什么，他继续试着给其他伤口上药，并且迫使自己不再关注斯科特。那种被一道眼神直勾勾盯着的感觉本该是一种威胁，但这时候他只觉得有些可笑，甚至觉得应该找条长裤穿上。
“我可以帮你，只要你别那么怕疼。”
雷耶斯懒得理他，摸索着去处理下一条伤口，但这些伤口，这每一条都是怎么来的呢。它们来自两大公司雇佣的枪手和佣兵，还有爆炸起火的救护车钢铁板材的挤压，他手臂上的那些，当他想穿过那些被撞变形的零件，企图抓住什么的时候，尖利的碎片慢慢压进他的皮肤，钝重地拖出来的。
每一条都在提醒他刚才发生了什么，他被心里升腾而起的憎恨和恐惧填满，手指也颤抖起来。把用剩下的医疗胶扔回了盘子里，脑袋阵阵放空，再也提不起精神了。这汽车旅馆的空调也许除了问题，温度直线下降。他感到冷，脸埋在枕头里，看了一眼被扔在角落里的斯科特，他应该解开他然后把这个人踢出房门，还是宰了他把他扔到旅店后门的水沟里？无论脑袋在想什么，竭尽所能手指也无法移动一分，身体像躺在云里，那是一朵何其厚软的云啊，他在云中不断下沉，永远没有尽头。
在这朵云的最深处是纯然的黑色，只剩下一盏适用于宇宙飞船的节能灯，它的光微弱，盯着看又刺眼。
他走在一艘飞船的走廊里，穿过那条狭窄的走廊，一个个舱室朝他身后移动，这些舱门有一个非常古怪的地方，每一扇门上都挂着一个不同表情的面具。最后他停在了走廊尽头的房间门口。舱室里没有亮灯，有个人背对着他坐在医疗床上，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床前，她说话的声音遥远又尖利：“弄都弄好了！你尽管投诉好了，医疗舱自动疗程就是治疗所有伤口。”
“我不要修复它。”坐在床上的人回答，“它只属于我一个人。”
“疯子。”女人人影消失了。
“我只有它了。”他继续说，然后抬起左手里的东西，随着一声枪响，右臂被子弹洞穿，他哀嚎着倒下，但左手丝毫不犹豫，抠进了伤口仿佛在摸索弹片。雷耶斯很快发现那不是想取出子弹，这个人因为剧痛而惨叫不止，左手还是坚决地撕开了伤口附近的肌肉和皮肤。那个地方好像原本有一个伤疤，不久前被自动医疗舱修复了。
雷耶斯茫然地看着这一幕，但不知为何，血从自己的右臂上流了下来。
“现在，你永远和我在一起了……”这个噩梦般的声音夹杂着痛苦的啜泣，他呜咽了一阵，忽然开始笑，身体边摇边颤抖，而他原本年轻的声音也逐渐变得苍老嘶哑，越来越疯狂起来，他大笑不止，让人害怕。
雷耶斯：“你是谁？”
疯子不动了，他过了很久才微微转过头指着旁边的墙角。墙角里堆着无数面具，有廉价的万圣节面具、价值不菲的奢华舞会面具、舞台剧面具、儿童玩具面具，它们积满灰尘，开始褪色，一个个空洞的黑眼眶对着他。
“你选一个吧，你选到哪个，我就是哪个。”
“我问的不是面具，是你。”
“我就是它们中的一个。我把我原来的脸放在它们中间，慢慢地，我就找不到了。”疯子转过头来，他的面容是模糊的，眼睛鼻子和嘴大概都在脸上，但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确切的形状。
“我找不到了！”他忽然大喊，“你是想笑我吗？你这可恶的人，滚出去！从我的房子里滚出去！！”
在这个疯子开始歇斯底里之前，雷耶斯就跑了，他逃命般在走廊里飞奔了一阵，回过头看一眼，那个疯子就站在自己的房门口大声叫嚷，却不敢走出来。
“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没有人能离开面具！每个人脸上都有面具！你——就是一个面具！”疯子仍在大喊，“戴着它们，好好戴着！否则你就会失去最重要的……”
雷耶斯没有听下去，他随手推开旁边一间舱室的门就躲了进去。然后他看到了一间作坊，桌上堆着颜料、锉刀、针线、胶水还有无数空白面具。那仿佛是一个面具师的房间，此刻空无一人。
他坐在桌前，从台子上拿起一个空白的新面具，它眼部空洞的黑洞对着他，像是一种无声的诱惑，让他无法自控地举起来贴在了脸上。于是一切进入无尽的黑暗，就像他在云朵里沉浮时的感觉，像是过了无数时间，又像是一瞬间的事。
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客房外天光大亮，屋内空无一人。还是躺在原来的位置，而毯子严严实实地裹在自己身上，浑身上下的伤口都经过了紧急处理，已经感染的伤口被医疗胶和军用绷带黏好，他甚至不知道谁在何时做了这些。
床边没有人了，地上扔着几截胶布和一个电子手铐发生器，那小子看来很不错。各种意义上的——他既顺利挣脱了，又没在他睡着的时候捅死自己，遇见他可真幸运。至于这个人的去向……谁知道现在他已经逃到哪里去了。
隔壁有隐约的水流声不停传来，雷耶斯慢慢从床上坐起来将自己挪到客房狭小的卫生间去，然后，他面无表情，看了整整一分钟斯科特光溜溜站在花洒下面、隔着浴帘边扭边握着橡皮鸭子唱《上城放克》，直到他在浴缸里滑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