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次都被世仇盯上》姬游游

21、新生

　　桐幼薇听到远处飘渺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来。

　　我不可能既爱你……又恨你啊。

　　可是我也不可能既得到你，又把你失去……

　　那个迷乱的声音在记忆里不断叫喊，渴望在心底扎根，罪孽在血液里蔓延。

　　所以啊，为了爱你……

　　桐幼薇笑了起来：“我把自己撕成两半了啊。”

　　可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想离开你。

　　天空浮着一大块深色的云朵，从天空一边飘飘荡荡到另一边，挡住太阳的光芒。在云朵的中央，浮着一座高空城市，城市之中灯火辉煌，即便是从城市外界什么也无法看到，城市中的美丽还是让城中所有的人感到震撼。

　　绿洲的规模面积不过一座镇子那么多，而浮空之城要原大得多，空间更为广阔，至少能容下数万人，应了许雯之前的话：“我们终于可以开始自由繁衍。”

　　这里是人人心中的乌托邦，和平的表象下貌似所有的渴望都得以实现，自由与祥和充斥了每一个角落。

　　除了这里……

　　格外寂静之外，一切都看似无比正常地运转着。

　　城中央的会议厅中一片空荡。

　　只有一个小孩坐在高高的椅子上，手上拿着一摞厚厚的文件，专注地看着上面的文字，时不时扭过小脑袋问身边的玫：“什么叫做婚礼？”

　　玫心不在焉地说道：“两个人永久地结合，且许诺永远不能背叛对方的一种行为。”

　　阿玥手里拿着厚厚一摞文件，翻阅着上面的内容，她看文字的速度非常之快，几乎几秒就可以扫完一张文件，将手里一叠文件全部看完之后，转头问道：“为什么有这么多人急于现在结婚呢？”

　　玫说道：“因为绿洲严格控制生育与结合，现在浮空之城的资源远超过现有人口可以使用的，子民们想在新世界建成的这一天与彼此结合。这对于人类来说……非常具有纪念意义。”

　　阿玥说：“真是奇怪的人类。”

　　她把文件递还给玫：“那就全部批准吧。”

　　玫说道：“我们的教堂目前只有一个，而且在之前城主的定义里，这只是一种对过去文化的缅怀。”

　　阿玥说道：“那就让他们同时在教堂举行婚礼。”

　　她说着，脸上浮起一丝笑容：“我希望他们能够明白，身为物种之一，没有任何一个人类是特殊的。就像我们不会特殊善待笼子里的兔子一样。”

　　她的话结束，笑容就消失了，仿佛这只是一种礼节性的需要，一瞬间就消失于无形，那种笑容如同一张面具，出现在孩童天真的脸上。

　　玫感受到周身一阵寒意。

　　但是，她依旧顺从地低下了头：“是。”

　　她离开的时候不禁在心里想，这真的是她从最开始追求的秩序吗？

　　城市的另一头，这座城市的监狱空空荡荡，最高等级监狱里只有一个人——

　　恰好正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夜清。

　　她被手铐缚住双手，身上穿着白色的囚犯服，坐在玻璃幕墙的一头，看着拘禁自己的这快严备区域，无奈地说道：“你不应该送我来这里。”

　　“这是专门关押高级改造犯的地方，我没有接受任何生化改造，且已经被你缴械，一般的牢房就足够了。”

　　见坐在对面的桐幼薇始终不回答，夜清冷冰冰地说道：“你只是在无端耗电。”

　　桐幼薇静静地坐着，手里抱着一杯热水，眼睛看着水面出神。

　　夜清猛地站了起来，重重地撞在玻璃幕墙上，厉声吼道：“我在和你说话！”

　　桐幼薇却不理她，只自言自语道：“阿清，你饿吗？”

　　夜清气得咬牙：“你放我出去！要么你给我进来！”

　　桐幼薇依旧坐着，只懒懒抬起了眼睛，一字一句道：“阿清，你爱这座城市吗？”

　　夜清失神：“什么？”

　　桐幼薇轻声说：“我啊，对这里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因为你喜欢这里才留在这里的。如果你非要和我作对，我就……”

　　这时，头顶的灯忽然开始不断闪烁，黑暗与光明诡异地交错。

　　桐幼薇咧嘴笑道：“我就毁了这里。”

　　她说完，笑容忽然收敛，又陷入恹恹的神色中去了，继续低头深深望着手里的水杯出神。

　　夜清被她胁迫，恨恨锤了一下困住她的墙壁，气得面容狰狞，却也无可奈何，只能坐在屋子里面看着屋子外面。

　　囚徒与囚徒相互对视着。

　　夜清倚在墙壁上，面容呈现疲倦之色，道：“我真想不通你到底想做什么。”

　　桐幼薇盯着手里的水杯出神：“一半的我知道，一半的我不知道。”

　　夜清闭上了眼睛，继续问道：“你想要困住我？你想要这座城市？你想要我的权力？你到底想要什么？”

　　她说到这里，嘲讽地笑了：“你要是直接对我说，我未必就不给你。”

　　桐幼薇淡淡地笑着：“我想要你啊。”

　　“我想要你。”

　　“要永远没有人来夺走你，甚至永远没有人能看到你，那个孩子的笑容……永远留在我的怀里就好。”

　　她说着，贪婪地抬眼望向了夜清：“你永远和我在一起就好。”

　　夜清猛地皱起眉。

　　桐幼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一个搅拌棒来，一点点搅拌着杯子里的水，轻声道：“一半的我想要好好爱你，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让你永远自由下去，甚至将你放走，只要我能看到你的笑容，只要我能让你安全，永远不受到未知的伤害。”

　　她说到这里，眼睛渐渐失神，狂热从眼底燃起：“可是另一半的我啊，是如此偏执的想将你拥入怀中，想隐藏你所有的美丽，让那些与众不同的艳丽不为人知；想听你的声音只为我回应，想让我们陷入孤岛，并相守至死。”

　　她说着，无助地抬起眼睛：“阿清啊，你说我要怎么办呢？”

　　夜清一时间竟无法回答。

　　那双如同琥珀般美丽的眼睛一时令她痴迷。

　　有那么一瞬间她为之欣喜，得知她所爱的人要爱她甚多。

　　可令一瞬间她为之害怕。

　　我如何知道当我为你自闭视听，永绝后路，你不会将我抛弃？

　　夜清倚在那困住她的监狱之中，一瞬间疲惫极了。

　　真是奇怪啊，她整整十年都不曾疲惫过了，她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无法入眠，一夜一夜难以安枕，即便是她拥有这世界上最先进的城市，拥有生杀予夺的权力，她却睁着疲倦至极的双眼，即便是在药物的作用下也无法麻痹。

　　可是现在，她一无所有，身上带着镣铐坐在空无一人的监狱里，白色的囚犯服是她唯一的蔽体的衣服，她从帝王跌为阶下囚，却忽然困意翻涌。

　　明明有那么多问题想要问她，却一个字也问不出口，真是奇怪啊。

　　夜清这样想着，靠在冰冷的墙壁前，睡意渐渐袭来，她的身子失去力气，只最后轻声呢喃：“我睡着的时候不要离开我，好吗？”

　　桐幼薇的声音在耳边飘散：“好。”

　　“我会一直一直守着你，等你醒来为止。”

　　夜清彻底陷入深深的睡眠之中。

　　那睡意实在是过于甜美，让她无法抗拒。

　　整整十年无法合眼的疯狂一点点褪去，情感里有什么东西开始复苏，那点从心里溢出来的柔软从内部开始腐化，摧毁了坚硬的军装。

　　她砸睡梦中感受到有人抓住了她的手指。

　　于是她立刻将之握紧。

　　在深深的梦中她轻声呢喃：

　　“请不要离开我……我的爱人。”

　　坐在她旁边的桐幼薇抓着她的手指，眼睛却依旧盯着那个水杯。

　　只有饮用水的杯子里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条鱼，正在狭窄的杯子里游动着，摇摆着红色的尾巴，鱼唇磕碰着一次性水杯的杯壁。

　　桐幼薇忽然对那条鱼产生了怜惜之情，将它从水杯中轻轻捧出，放在手掌心里，轻柔地抚摸着。

　　鱼离开了水，忽然挣扎起来，尾部不断摇摆着，挣扎着拍打着桐幼薇的手心。

　　桐幼薇轻声说道：“嘘……”

　　“不要害怕……”

　　然而离开水中的鱼愈发挣扎起来，濒临死亡的痛苦让它绝望地挣扎，桐幼薇死死按住了鱼的尾巴，忽然烦躁起来。

　　很快，她手中的鱼就不动了，死去的鱼躺在她的手心，安静而又乖巧地躺着。

　　桐幼薇又把它放回到水杯里去，小小的鱼死去的尸体漂浮在杯子的最上面，翻着鱼肚白，一动不动，僵硬至极。

　　她又晃了晃杯子，但是鱼没有任何动静。

　　死去的鱼僵硬而又冰冷，桐幼薇忽然对它现在的样子厌烦了，死死盯着那个死去的尸体，然而鱼却没有任何变化。

　　没有动。

　　没有消失。

　　也没有活过来。

　　桐幼薇忽然失望起来。

　　她看向身边的夜清，将脑袋倚在她的肩膀上。

　　夜清睡得正沉，没有意识到她的靠近，只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桐幼薇望着她，自言自语地说着：“鱼离开水就会窒息死去。”

　　“花离开根茎就会脱水枯萎。“

　　桐幼薇轻轻抚摸着夜清的头发，眼中充满了眷恋与不舍，柔声说道：

　　“我把你困在这里，你会变成什么样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