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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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塔。
爆炸声此起彼伏。
夜清还在失神，桐幼薇已经从她身边走过，冲下了台阶。
十年前被人遗弃在深渊的痛苦再度泛起，让夜清几乎无法呼吸。
她一把抓住桐幼薇的手臂，道：“我不会为你停止轰炸，你搞清楚一点！”
桐幼薇甩开了她的手：“我并没有要求你为我停止你的计划。我只要求你现在放开我。”
夜清猛地怔住。
血气立刻冲到了头顶。
死寂平静了整整十年的心里，忽然涌起想将一切撕碎的冲动。
夜清站在高塔上吼：“你会把我谋划十年的计划全都毁了！”
桐幼薇气愤地回头冲着她吼：“那就不要管我！”
夜清气得猛地将手中的手枪抬起，一瞬间瞄准了那个从她身边匆匆逃离的背影。
她心里有个躁动的声音不断说着，扣下扳机，她就永远也逃不走了。
但是她咬着牙端着枪，却无论如何都扣不下那个扳机，青白的手指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最后眼睁睁看着桐幼薇消失在视线里，恨恨放下了枪。
她焦躁地在高台上走来走去，那颗麻木的心仿佛被人捅了一刀子，正疯狂地尖叫抽搐着流出鲜血。
最后，夜清恨恨地对许雯说道：“延迟第九区的爆炸！”
许雯当即就是一怔，立刻道：“不能延迟！”
夜清冷冷瞥了她一眼，道：“那你随便吧。”
说罢，竟在这种关头丢下她的队伍，转身向桐幼薇追去。
许雯站在她身后，发呆了一会儿，眼眶一瞬间就红了，立刻追在她身后，嘶声喊道：“你疯了！就算她死在爆炸里又怎么样，她自找的！你看不出来她到底有多愚蠢吗！”
夜清头也不回，只大跨步上了跨上一辆战地机械摩托，发动车子，道：“她就算疯了我也得把她找回来。”
许雯一把死死抓住她的手，强忍着眼泪，对她说道：“你不能这种时候丢下我。我们谋划了十年了！”
夜清说：“那你就应该清楚你的身份，要么服从命令，要么接受制裁。”
许雯愣了一下：“接受制裁？”
她的嘴唇哆嗦着：“我耗费了十年为你建立起这座城市，我们眼看新的绿洲就要崛起，你却让我接受制裁？”
她倒退了一步，苦涩地笑着：“我对你从来就不特殊吧。”
夜清漠然瞥她一眼：“没有人对我是特殊的。”
虽然如此说，她还是立刻发动车子，丢下她待命的队伍，冲进了爆炸区的战火之中。
眼前到处都是断壁残垣，心脏再度蓄电需要时间，夜清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赶到第九区。
真是奇怪了，明明烟雾与战火蔓延，那臭丫头怎么跑的那么快！
夜清的车轮碾过无数尸体，从爆炸的边缘一路加速，却全然没有桐幼薇的身影。
难道她……已经出事了？
夜清在心里暗暗地骂着，蠢货……
然而，眼前猛地一个熟悉的身影，夜清猛地急刹车，停在桐幼薇身后，吼道：“你疯了吗！就这么冲进来，被炸死怎么办！”
桐幼薇猛地空洞地看向她。
夜清看她神色不对，一瞬间心揪成一团，凶她的语气也一瞬间软了下来，连忙伸手去拉她，问道：“你怎么了？”
桐幼薇怔怔看着她，摇了摇头。
夜清抓住她的胳膊，道：“你上来，这里太危险了，第九区不在这个方向。”
桐幼薇摇了摇头：“我不会受伤的。”
夜清被她气得要死：“你这种时候逞什么英雄！”
桐幼薇依旧空洞地看着她，忽然开口：“阿清？”
这个称呼一出，夜清猛地就是一颤，躲过了她的目光。
桐幼薇茫然地问：“为什么从来都不回来找我？”
夜清心口猛地一痛，躲开了她的目光，只说道：“别问了。你先上来，我带你去找她。”
桐幼薇摇了摇头：“她在那个方向，不在第九区了。”
夜清看着她固执的样子，明明气得不行，却偏偏没办法对她发脾气，只能说道：“不可能，她只是个没有行动能力的婴儿，信号中断以后没有人会把他们带走。”
桐幼薇重复了一遍：“她就在那里……”
夜清盯着她看了半晌，最后还是输给了她，只能妥协道：“好好好，我带你去找她，你坐上来行了吧！”
桐幼薇这才听她的话，跨上摩托的后座。
夜清一把抓过她的手，环在自己腰上，生怕她掉下去，道：“抱紧了，记住没有？”
桐幼薇点点头，将脑袋倚在她肩膀上。
她身上的温度从夜清后背传了过来。
那一瞬间，仿佛这座炸毁的城市已经远去了，她们又回到那座馥郁的蔷薇花园中去。
桐幼薇将头轻轻靠在她的背上，轻声说道：“阿玥生气了。”
夜清无奈地摇摇头：“一个婴儿能懂什么。”
桐幼薇忽然道：“到了。”
夜清猛地刹住车。
这里在第九区的边缘，是教堂后面的一片坟地。
因为还被规划在第九区里，所以爆炸还没有将这里彻底毁掉。
不远处有几个难民在附近游荡。
夜清跳下了车子，伸手把桐幼薇从车上抱了下来，道：“在这里？”
因爆炸弥漫的烟雾中，断裂的墙壁边，坐着一个衣衫破烂的女人。
女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婴儿，正轻轻哼唱着一首错乱的歌谣。女人面前坐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身上穿着鲜艳的红裙子，正托着腮，专注地听着她唱歌。
桐幼薇说：“那个就是阿玥。你不要喊她，她生气了。”
夜清抓住桐幼薇的手，将她五指扣紧，把她拉到自己身后，一步步地走了过去。
唱歌的疯女人离她们越来越近。
夜清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她怀里的孩子身上，盯紧了那个婴儿，越走越近。
就在她走到女人身边的一瞬间，她忽然发现那个裹着孩子的摊子已经被鲜血湿透。
她猛地抬头一看，女人怀里的孩子竟然连头都没有了，半个身子已经毁于爆炸之中！
夜清立刻将桐幼薇拉紧，道：“我们走……”
桐幼薇喊道：“阿玥，我们走吧。”
夜清正要示意她那婴儿已经死了，却猛地见到坐在地上的六岁的小女孩站了起来，理了理自己的裙子，乖巧地蹦蹦跳跳走了过来，拉住了桐幼薇的手。
夜清周身瞬间寒冷到了极点。
桐幼薇拉住女孩的手，又对着她指了指夜清：“这个就是阿清呀，你知道她的。”
女孩扬起白净漂亮的脸颊，看向了夜清。
那双漆黑仿佛没有聚焦的眸子一动不动盯着夜清。
红色的裙子白净的肌肤，瓷娃娃一样的小家伙。
“阿玥”盯着夜清看了一会儿，忽然露出一个乖巧听话的笑来：“阿清姐姐。”
她虽然笑得乖巧，夜清却冷得要命。这孩子一周前来的时候只是个婴儿，如何能在短短几天之内长到这么高？
这时，地上抱着婴儿的疯女人忽然不见了面前的女孩，一时间慌张起来，歌也不唱了，忽然发现怀里的孩子已经死了，嘶声尖叫起来。
阿玥说道：“她女儿死了她就疯了，好可怜。”
疯女人抱着死了的孩子，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看向不远处的桐幼薇，又看向她手里牵着的女孩，忽然扑了过来，厉声喊道：“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夜清立刻举起枪，然而还没等她瞄准，女人忽然浮了起来。
如同被什么东西扼住咽喉一般，她在半空中挣扎着，双脚乱蹬。
夜清猛地转头。
六岁的女孩子一手牵着姐姐，另一只轻轻手抬着，仿佛虚空中有什么看不见的力道一样，将女人的脖子隔着数米卡住，童稚的声音温柔地说道：“不可以对姐姐这么凶，这样不是好孩子。”
说完，手一甩，就将女人远远丢了出去。
夜清的背后登时一阵冷汗就下来了。
她对桐幼薇说道：“你过来，我有话要问你。”
桐幼薇伸手摸摸阿玥的头，说道：“你不要乱跑哦。”
阿玥乖巧地点点头：“好。”
夜清一把扯住桐幼薇的手腕，将她拽走，直到离开那女孩好远，才厉声道：“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桐幼薇被她吓了一跳，有点委屈地耷拉下头。
夜清心软了，只好又去拉她的手，说道：“你好歹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桐幼薇不吭声。
夜清又问：“你叫她阿玥？你和我说实话，她是不是就是桐家造神计划里那个致命武器？”
桐幼薇依旧垂着头。
夜清急了：“你说话啊！”
桐幼薇猛地抬起了眼睛。
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着一种悲伤。
她的声音很冷，却带着哀伤的调子：“造神计划不是她。”
那一瞬间，夜清看见她眼睛里泛着金属的微光。
那个她深爱着、等待着的人，在她心里唯一特殊的人，一瞬间在她眼前陌生起来。
桐幼薇歪了歪头，面孔上带着几分孩子的稚气，眼神却空洞至极：“是我们。”
夜清背后猛地一冷。
还好她延迟了爆炸。
天知道如果爆炸继续进行，那个孩子会从毁灭之中汲取多少动能，成长到多么可怕的地步。
那个由她父母曾经提出理论、却被桐家盗走，最后在创造之后连桐家自己也无法控制的可怕计划中的怪物。
夜清不明白到底为什么会这样。
即便是一向冷静至极的她，此刻也乱了阵脚：“你必须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
桐幼薇的声音很轻：“你走之后……”
“他们肢解了我。”
“拆掉了我的零件。”
“清空了我的数据。”
“……作为擅自爱上你的制裁。”
桐幼薇说到这里，忽然笑了起来。
她那张沾了点灰土的脸此刻带着孩童的天真和稚气，仿佛一个请求糖果的小孩，抓住夜清的手轻轻摇晃：“可是我真的好喜欢你。”
“所以我……”
那一瞬间，她空洞如同木偶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彩。
在与爆炸和死亡比邻的地方，她用孩子似撒娇的语气说道：“所以我回来找你。”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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