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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目的?进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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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樊小烦这样说,吴柄蜇的目光反而稍稍柔和下来。实则在樊小烦观察他的同时,他也在暗暗揣摩樊小烦。在吴柄蜇看来,樊小烦是个矛盾的人,原以为他是个心机深沉、不择手段的人,可后来发现并非如此,有时觉得他应当是个单纯开朗的人,可偏偏又展现出不和年龄的抑制和冷静。
“我没有恶意,小梁也不是故意泄露你们昨晚的谈话,只是他性子胆小,回来后很是不安,所以才被我瞧了出来。”吴柄蜇靠近几步,他健壮的身材简直和薛大牛不分高下,“今天来我是向你讨一句准话,你是不是有投靠起义军的打算?”
如果这话是别人问的,樊小烦绝对不会承认,但对象是吴柄蜇,看着他那双闪动着了然神色的智慧眼珠,却很难让人生出撒谎的心思。
况且樊小烦有种预感,吴柄蜇就算不是起义军的拥护者,也同样不会为朝廷效忠。“吴兄,良禽择木而栖,你是明白人,我想我这么说应该够了。”
吴柄蜇爽快点了点头:“怪不得你在每个预备学徒营里挑人传授医理,想必是有长远的打算。”
樊小烦心脏一紧,越来越不敢小看此人:“原来此事也没逃出吴兄的法眼,我很好奇,你告诉我这些,究竟想做什么?”
“来确认阁下是否能助我白巾军成大事!”
躲在吴柄蜇身后的梁展两腿一个哆嗦,险些软在地上,咬得发白的唇瓣轻轻颤着,樊小烦感觉这可怜的家伙听到如此骇人的消息,已经呼吸困难了。
“能和吴兄成为同路人,是我的荣幸。”
“好!”吴柄蜇豪气地应了声,爽快说道,“我也相信,自己不会看错人,具体行动日后再议。”
眼看对方就要潇洒转身走开,樊小烦忍不住问:“吴兄自己来也就来了,何必带上梁展?”
吴柄蜇大手一张,捉小鸡似的把人拎到自己身边,轻轻叹了口气笑道:“世人最爱欺软怕硬,倘若我不拉小梁一把,这乱世中他必定饱受欺凌。硬拉他入伙,也是想给他一个安身立命之所,希望他不怪我擅作主张。”
听完这番话,梁展眼中的畏惧散去了不少,扯起袖子胡乱擦了擦眼泪,颤着嗓子答道:“吴大哥对我最好,决计不会害我!我也是男子汉大丈夫,你们敢做的,我也可以!”
过几日,吴柄蜇又找樊小烦单独交谈了一次,两人都收获颇丰,樊小烦大略知道了白巾军目前的情况,总算给一头雾水的他指明了稍许方向,而吴柄蜇也讶异于樊小烦超前的思维,越发感觉他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你可知道,李乾一那厮下了什么狗屁不通的军令?”
樊小烦好奇道:“愿闻其详。”
“他要此营三分之二的兵力进灵山剿匪。”
樊小烦不由感觉可笑:“白巾军虽说真正能战的兵力不到八百之数,可毕竟占天时地利与人和,咱们这营粗略估计半数以上都是新招的小兵,这才训练了一月不到,真厮杀起来,怕是腿软走不动路的都有不少。”
“夫长们也是竭力反对,结果自然是没用。”吴柄蜇呵呵一笑,面带嘲意,“不过这对我们来说不是正好?”
吴柄蜇哪里明白,樊小烦是担心薛大牛这帮同村的兄弟,再说的“圣母”一点,他是打心底里不希望有任何一方的死去......他是从和平年代过来的人,深深知道战争的卑劣与残酷。
三日后,朝廷军大败,数不清的伤员被送入医营,那几日里,樊小烦耳边除了伤患彻夜不停的忍痛呻吟,和大夫们匆忙丢下的一句交代,似乎就没了其他什么声音。
预备学徒们每天有烧不尽的热水,拧不完的麻布,洗不掉的一身血腥味。
樊小烦可以看到,这些伤员最大的变化,不是身体,而是眼神,那是一种真正面临过死亡的恐惧,和对战争的理解与厌恶。
城外连下了五天雨,不知道是不是在为这些还是孩子的伤兵哭泣。
雨停那天,薛大牛来医营找樊小烦,他身手很不错,不仅没受伤,似乎还杀了不少白巾军的成员,不过他脸上没有丝毫的得意和快乐,看上去好像突然间成熟了好几岁。
“战死的名单清点了出来,营地少了两个百夫长,李大人说趁这段修养的时间,在俺们底下的士兵中选拔一场,优胜者可以升职。”
樊小烦手臂上摞着好几叠麻布,发黄的地方都曾经沾满了人的血,闻言冷笑道:“选拔?我看是他无聊了想看表演吧,人命在他眼里,比草芥都不如!”
薛大牛听了,眼中闪烁着忽明忽暗的流光,也不说话。
樊小烦也不忍心看他这样,又问:“大牛哥,你打算争百夫长的位置吗?”
薛大牛这才点点头:“俺会去的。”
但是樊小烦没有从他脸上看出多大的斗志。
这天两人简短的说了几句话,便分开了,樊小烦心里闷闷的,非常不好受,可连静下心思考喘息的时间也没有,张瑞风风火火的闯进帐里,面色难看地说:“樊哥,伤员那边......情况恐怕不好。”
樊小烦心里咯噔一下:“被蔡大夫他们带走的那几个?之前说是高烧不退,怎么还不见好?”
“是外面的伤员......今天又有十余人出现了同样的症状,我也是听人说......恐怕是瘟疫。”
想到前几日极度闷热的天气、连绵不绝的细雨,和匆匆埋葬的诸多尸体,樊小烦大概也能想象这场传染病的来源了。
瘟疫如果不能快速遏制,造成的后果恐怕远比战场的伤亡还惨重的多。
这个消息已经在医营里中传开了,冯义还特地来了一趟,严令禁止此事外传,以免动摇军心。樊小烦偷偷找了趟灵思打听情况。
灵思神色凝重:“大夫们都在讨论呢,说是并未记录在案......我觉得情况不妙,要不咱们就趁这个时候逃出去吧,万一待在军营被感染就完蛋了!”
“你想什么呢?”樊小烦完全不同意,“出去了才真是死路一条,我们哪有医营的大夫厉害?这个时候越要留下来学习,治疗疫病的配方可是无价的!”
灵思撅了噘嘴:“可是这么重要的东西,蔡大夫也不会给我们看呀。”
“见机行事!”樊小烦看到有人朝这边过来了,赶紧撤退,临走时叮嘱一句,“对了,医营里的吴柄蜇是白巾军的卧底,自己人,以后你要是有事找不着我,去找他也行!”
又过了几天,情势越发糟糕,连原本好端端的士兵,也开始出了高热昏迷的情况,被陆续送过来,医营内别说营帐里,连就帐外的空地都躺满了病人。
张瑞端着一个簸箕的草药,凑到樊小烦身边小声抱怨:“这日子老不出太阳,受潮的草药都晒不干,这样煎起来药效都差了很多......樊哥你知道吗?孙大夫那保管妥善的药,都被李乾一拿去了,一点都没给医营剩!而且那劳什子选武大会还是照样办,根本就不管人死活......”
见樊小烦专心做手头的工作并不答话,耐不住发泄欲的张瑞又压低声音说了句:“原本我还以为这边出了瘟疫,他会夹着屁股逃回京都去,没想到胆子还挺大......如果老天有眼,让他得病死了才好呢!”
“可别这么说,若他真的得病,那还不得把医营所有的大夫都召去围着他一人伺候?”樊小烦眼观六路,见众人都在埋头做事,这才轻轻冷笑一声,“真要这样,这些普通士兵就更难过了。”
张瑞闻言又碎碎念了一通,樊小烦打断他:“新的百夫长选出来了吧?”
“是,一个叫薛大牛,一个叫蓝亚。”
“蓝亚?”樊小烦对薛大牛的胜利不觉得意外,倒是对另外一个名字感到出乎意料,听说这次选武是真刀真枪的拼搏,想不到这个嘴巴尖酸的蓝亚居然还有点真本事。
“是啊,樊哥你认识他?”张瑞好奇道。
“不算认识......不过薛大牛和我是一个村子出来的。”
“那可太好了!升了百夫长,多少说话也有份量,要是能当上千夫长......那岂不是咱们在这儿也算有了一方庇护?”
樊小烦为他的天真感到好笑:“千夫长已经小有品级了,哪是这么容易当的?要军部正儿八经的记录文书和授予军牌的。”
正聊着,一个平日不怎么相熟的学徒小心绕过伤患朝两人走来。“快随我去孙大夫帐中,几位大夫研制出了治疗瘟疫的药方。”
虽说这个消息是好,可樊小烦不明白叫他们去做什么,随后才知道,原来这药方当中的一味重要材料,竟然是一种食材,只长在灵山深处,需要人前去采集。
没办法,学徒们就是哪里有活往哪儿赶。孙兰平孙大夫是医营中资历最老的一位,他分派道:“吴柄蜇你身手不错,此番学徒们以你为首,灵山越往深处奇菇的品质越好,可野兽也不少,加上有可能遇到白巾军的人,一切都得万般当心。但也无需太紧张,冯夫长专门拨了三十人的精英小队护卫你们。”
“樊小烦,你的药理扎实,预备学徒们就交由你带领,务必要多采些救命的奇菇回来,多多益善。”
两人得令,各自带着二十余人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