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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没人知晓袁朗是如何说服刘司令的,只是有人传,两人在禁闭房里下了半天的棋,再后来,刘司令便同意让第五纵队留下进行运动战。
      而袁朗一路上快马加鞭,不过三日便赶了回来。

      “啊,这么大的阵势?!”袁朗一跃下马,将鞭绳抛给了后面的警卫员,冲前来迎接的李政委等人迎面便是戏谑,“我有点受宠若惊啊~”
      他眉头一挑,四下一扫,眉峰不可察觉的微微一拧。
      李政委笑,“应该的。”
      袁朗也是释尽重负一般的轻松一笑,“我给大家选得也不是一条简单的路。”
      他只是给大家选了一条最值得的路。

      直到晚上,袁朗仔细留意,仍是没有看见吴哲,可他始终没有问,淡定的似乎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由于是单独留下,在很长一段时间内,第五纵队将处于独立作战的境地,困难重重。
      袁朗点着烟,不时一吸,双目半眯的盯着半墙的地图,门被推开,蝉声愈发聒噪,袁朗转身,见是李政委,点头一示意。
      “你怎么不问吴哲?”李政委径自从桌上取了一支烟,低头点燃。
      袁朗嘴角一勾,“你曾拾掇他离开吧?”
      李政委点头,夹着烟的手冲袁朗一点,“你小子,是算准了这一步!”
      “他现在在齐桓那里?”袁朗问,却是极其肯定,颇有点隐隐的得意洋洋。
      李政委深深一吸,不急不慢道,“我本是想安排他悄悄离开的,没想到你小子临走时还给我安了眼线,我好意留了他一晚,没想到第二天天不亮齐桓那小子就闻讯派人来抢人了,大爷的,还说什么,你交代的,不惜一切代价保住人。你说你,不惜一切代价都用上了,跟交代遗言一样!”
      他狠狠吸着,一口又一口,袁朗不急,却故作理亏的趁李克定一支吸完便立马又递过了一支。
      “我就说你小子怎么当时走的那么风萧萧毫无牵挂呢?居然暗地里都摆好谱了。”李克定啐道,“你小子一肚子坏水,都算计到我头上了啊?!”
      袁朗饱含‘歉意’的笑道,“哪里敢啊我?再说,我这不是没事了吗?他过段日子可以回来了吧?”
      李政委摇头,掏出怀表,却道,“再等一会,会有人和你说清楚的。”
      袁朗心一寒,敛去笑意,张嘴想说什么,却一句也没说,只闷闷坐下,抽出一支烟,低头默然吸着。
      两人似比赛一样,满屋烟雾。
      齐桓推门进来的时候,被迎面带着暑气的烟雾一呛,不过对上自家司令寒黑的精眸时,愣是连手也没有抬起来挥一下。
      李政委起身,“好了,齐桓你和他解释吧,我先走了。”
      然后,拍拍齐桓的肩膀,格外用力,齐桓咬咬舌尖,暗骂:靠,丢下我一个当炮灰了。
      袁朗也不急着说话,眸色却越来越黑,齐桓多年来已经多少了解点袁朗,知道这是他发火的前兆。
      “他人呢?”袁朗不慌不忙一字一字悠道。
      齐桓站的笔直,沉声冷梆梆道,“走了。”
      袁朗眼睛一眯,冷笑,“我走时怎么交代的?以前敢去鬼子碉堡抢人,这次保个人都保不住了?”
      齐桓站的笔直,愣是眼睛也不眨。
      “他去哪了?”袁朗冷声问。
      “不知道。”齐桓下意识的一拔,“吴哲说,天下饿不死手艺人,估计会云游天下吧。”
      袁朗眼眸瞬间冰结,嘴角却微微勾起,齐桓觉得自己后脊梁一片彻骨的寒,似乎一双冰凉凉的手撩起阵阵阴风,一遍遍的上下来回划过。
      “云游四方?”袁朗笑,“很好啊,看看别的地方子弹是不是长眼睛,炮弹炸开是不是会开花?”
      他声音一拔,“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清楚吗?”
      他们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一起,相疑,相争,相依……
      袁朗颓然,却一丝没有表露出来,他扯着嗓子低吼道,“你们怎么能在这个时候放他走?他正在渐渐接受一个全新的自己,接受成为我们的一员,你们怎么就不能接受他?”
      在吴哲开口发言的时候,袁朗看见他纠结的眸底渐渐涌起的珍惜,对这支他投诚队伍的珍惜,和对自己全新定位的珍惜,吴哲已经开始渐渐努力尝试着融入他们,那一刻,袁朗欣喜的恨不得将吴哲—狠狠抱住—
      齐桓低声道,“团长,一方印百金,你不用担心他的过活。”
      袁朗盯着齐桓,不动声色,却陡然出脚,踹将过去,“学会用我的话抵我了啊~”
      齐桓没敢躲太远,跳离半步后,又定定站住,淡淡笑着,“团长,那个时候,我是真的怕了,莫说是吴哲,就是赔上我整个二团,只要能保你没事,我齐桓也干。”
      “齐桓啊,这可是亏本的生意~”袁朗皱眉,单手捂着腮帮,另一只手乱挥,张牙舞爪,“这话说的酸死了。”
      “三军易得,一将难求。”齐桓说的,掷地有声,坚硬硬的,似乎不带一丝感情。
      袁朗苦笑。
      一将难求,一将更难成,因为,一将成名,万骨枯。
      齐桓静静的立着,和袁朗静静对视,直到看出袁朗眼眸深藏的一丝无奈和沉重。
      袁朗转身,“出去吧,早点休息。”
      说完,盯着地图,似要戳出个洞。
      齐桓张张嘴,挤道,“是!”
      然后,敬礼,却敬至一半,又缓缓放下。
      “哦,对了。”齐桓拉开门,顿了顿,酝酿了一下情绪,道,“吴哲走的时候,让我带句话给团长您--”
      “说。”袁朗没有回头,依旧看着地图。
      “他说—”齐桓咽了咽,恨不得捏住嗓子,刻意模仿吴哲的语调,“强扭的瓜不甜;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袁朗低头轻笑,一会,道,“齐桓,后面一句是你自己加的吧。”
      齐桓讪讪挠挠头。
      “好了,回去吧。”袁朗笑,“把门给我带好,这里的蚊子真多。”
      门吱的一声寂若无声的被轻轻掩上,门外的蝉声也弱了不少,袁朗反倒觉得心里空荡荡的,周围太安静了,空气粘漉漉的,每个毛孔都似被封住,透不过气来。
      袁朗齐根抓住头发,愤愤一揉,心中烦躁不堪,却偏轻飘飘找不到重心。
      他将头抵在墙上,贪恋着那一丝含着土腥味的寒气,克制着自己心中无处释放的怒火和不由自主的慌乱。
      很久,额头已然冰凉,热气嚣张的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附在额头上,一冷一热,较劲般的纠缠。

      “再见,吴哲。”袁朗搓搓脸,仰头深深一吐纳,从喉中深处低低道。
      他微弯的腰猛然间拔得很直,很硬,似乎可以顶起千钧。
      转身,重新做回至桌前,顿了一会,袁朗还是决定起草现阶段的队伍发展计划,其他的一切似乎可以被放到以后再说,再见的时候再说。
      可是,抽屉里,笔筒里,所有一切可能塞下一支笔的地方,都被袁朗翻了个遍,一开始他还能噙着无所谓的笑仔细的一处处犄角旮旯翻翻,到后来便是噼里啪啦,柜门摔得连桌脚都是一颤。
      那支他最喜欢的钢笔,不见了。笔筒里还有几支其他的笔,可袁朗似乎偏要用那一支,阴沉着脸恨不得把整张桌子翻个底朝天。
      “袁朗!”门外传来一喝,早已离去的李政委不知为何还立于门外,迎着灯光,身后的影子却更显重重,他似乎站在光影交错的分界线上。
      袁朗一愕,却瞬间换上一副痞痞的神采,笑,“哎,隔墙偷听可不是你李政委的作风啊~”
      李克定也不多说,几步走近,“喏,你自己看吧。”
      说着,递给了袁朗一封信,袁朗接过,待看清上面的字迹时,他手微微一抖,似被子弹打中了一般。
      “吴哲临走的时候交给我的。”李克定叹气,有点后悔,“他担心自己走后,三十九团会心存不满,便委托我们转呈这封信,他说自此,他吴哲和三十九团再无瓜葛,三十九团也和国民党这三个字再无瓜葛了,希望我们可以毫无芥蒂的接受他们。”
      袁朗低头微笑,握着信,越来越紧。

      第二日,袁朗亲自将这封信原封不动的交给了三十九团团长杜涛。
      杜涛死死瞪了许久,道,“首长,您能念给弟兄们听吗?”
      “好。”袁朗道。
      杜涛敬礼,转身,一步一字,哐哐响,“三十九团紧急集合!”
      前面乌鸦鸦的一片,土色解放军军装,四四方方的方阵,带着一股不灭的独属于三十九团的傲然正气。
      袁朗拆开信,抬头一扫,下面人人都不由腰身一拔,无故又高出了一寸,像噌噌拔节的一片青竹。
      “我,吴哲,书生一个,国难当头,投笔从戎,当是时,四处狼烟,国中无地无时不可以死,天下人不当死而死者,不可数计,本以为,国事成不成自有众同志者在,遂可以率性一死,却未料竟可亲见驱逐日寇,吾生之一大幸……”袁朗一字一句很认真的念到,下面的人鸦雀无声,“……得遇众位,亲爱精诚,吾生之又一大幸,烽火数载,与诸君并肩作战,慷慨而歌,岂不痛哉?!……而当今之中国,天灾可以死,盗贼可以死,奸官污吏虐民可以死,再观此处,虽不说到处炊烟袅袅,黄发垂髫,怡然自得,然亦是晴空万里,风雨同甘,岂非诸位心中之桃花源?为此而战,大丈夫所为,此人生之一大幸,吴哲无缘消受,吾本书生,但归书乡去,只盼诸君来日饮马长江,直捣黄龙时,莫忘小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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