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拾柒 “我还没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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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朝后，齐笙忽的被人叫住。
“齐大人。”
齐笙回头，发现张晋疾步走向他行礼。二人勉强算是政敌，齐笙自觉与他不和隐有不悦，面
上却并未表现出来，转身回礼。
“张大人。”
他在前些日子受封为户部郎中，与张晋品级相同。
“张大人有何事？”
张晋笑的风度翩翩。
“无事便不能寻你么？”
齐声看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此人行事圆滑笑里藏奸，把他的话反过来听都没问题，鬼知道他要做什么，还是少接触为
妙。
“诶？等等！齐大人我是真的有事寻你！”
张晋显然没想到齐笙会是这个反应，连忙上前拉住齐笙的手臂试图拦住他。
齐声脚步一顿，抽回手臂，淡淡道，“张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张晋讪讪收回手。
“今日酉时，齐大人可否来醉仙楼一聚？”
齐笙疑惑的看向他。
“你有何事？”
“我与齐大人为同届三甲，如今又同朝为官，仔细想来自入仕后竟未曾聚上一聚，今日不知
齐大人可否赏脸，圆了我这个心愿？”
张晋又补充一句。
“仅你我二人。”
张晋将自己的态度放低，此话说得极为巧妙，让齐笙不好拂了他的意。齐笙略一思索，索性
应下。
“也好。”
恰巧借此探一探张晋的虚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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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时。
齐笙甫一踏入醉仙楼，便有人前来引他去二楼天字号间翠华阁。
醉仙楼奢华非平民百姓可入之境，天字号间更是奢华至极，穿过绣着风烟翠柳比翼鸟的苏绣
屏风，入眼一桌一椅皆非凡品，墙上画作出自名家之手，看似随意的陈设实则暗藏乾坤，任意一
件拿出去都是千金难求。能这般财大气粗者，除却皇宫龙椅上的天子，只怕唯有这位从不示人的
醉仙楼老板了。
带来的侍从被张家下人拦在门外，言他家大人只见齐大人一人。
张晋一身宝蓝色广袖衣衫，长发用玉冠束起，正对着桌上茶盏微微出神，见齐笙前来起身向
他见礼。
“齐大人。”
都道相由心生，张晋却不似什么大奸大恶之人。清俊的眉眼组合起来意外的俊朗，笑起来倒
也是个玉人。
齐笙落座接过张晋的一杯茶，茶香氤氲，是今年新上的雨前龙井。齐笙假意抿了一口，放
下。
“张大人有何事，不妨直说。”
张晋轻笑。
“何必叫的那般生疏，你我曾为同窗今为同僚，我虚长小笙几岁，唤我声张兄可好？”
小笙……叫的真是亲切。
齐笙沉吟半晌，“张大人。”
张晋笑容一僵，并不强求。
他拍了拍手，房门应声而开，侍者端着佳肴鱼贯而入，琳琅菜品香气四溢令人眼花缭乱。八
宝碧云攒珠羹，浣丝珍珠白玉汤，酥油琉璃脆皮鸭，玲珑醉骨小羊排……还有些齐笙叫不上名字
的，道道精致皆为上品，这般大手笔，着实让齐笙惊讶。
“我不知道小笙喜欢些什么，便擅自提前点了这些，都是醉仙楼的招牌菜品，不知小笙可还满意？”
“……齐某惭愧，让张大人如此破费。”
“这又何妨，”张晋挥手让侍者退下，对此毫不在意，“能让小笙喜欢，散尽家财我亦心甘
情愿。”
齐笙望着面前酒盏中摇晃的透明清酒，微微蹙眉，“齐某不胜酒力，还请张大人见谅。”
“小笙莫不是以为我会害你？”张晋举杯一饮而尽，“放心，我没那个心思。”
齐笙垂眸，轻抿一口，这酒确实清冽甘醇，是难得的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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杯酒下肚推杯换盏，齐笙只敷衍的喝了两杯，张晋却喝的不少。
他酒量比齐笙好上太多，此时没什么醉意，张晋懒懒看向他，状似无意的扯些家常。
“这么久了，也不知小笙家乡何处，可有亲眷？”
“……海边。”齐声道，“不过是个不知名的破落小镇，算不得什么好地方。”
“海滨之地？”
“是。”
“我还没见过海呢。”
张晋笑。
齐笙舀出碗里的两个鱼丸，细白圆润如同珍珠，挤挤攘攘的在勺子里，稍稍倾斜便有一颗从
勺中被挤出，啪嗒一声落回碗里，溅起星点乳白色的水花。
“海么？”
“波澜壮阔，宽广无垠，湛蓝如洗。”
湛蓝如洗……
齐笙被自己随口说出来的词语晃了下神。
是啊……湛蓝如洗。
星夜，静海，银发，鱼尾。
那湛蓝如洗的深海像极了他湛蓝色的瞳。
“能得小笙的赞誉，想来定是个好地方。”张晋酒杯轻晃，“那亲眷呢？父母兄弟，你在家
乡……可有定亲？”
“父母早亡，孤身一人，并无亲事。”
张晋心中紧绷的弦渐渐松了下来。
“唯有一位挚友。”
齐笙眸中泛起星点笑意。
「泫溟。」
鱼丸以鱼肉剁泥，辅以面粉揉搓成丸，与粉丝豆腐一同在锅中用高汤炖煮，鱼丸颗颗白嫩，
入口圆滑而富有弹性，香气满盈。
味道甚佳。
“张大人呢？”齐笙放下勺子，“张大人出身富贵人家，应该比我那穷乡僻壤多上许多说头
吧？”
张晋抬眼，“小笙对这些有兴趣？”
“彼此而已。”
“富贵人家？”张晋仰头饮尽杯中残酒，“没你想象的那么锦衣玉食，那高墙大院中，不知
藏了多少见不得人的污浊之事。”
今日的张晋有些反常，很多事情不加掩饰的直接告诉他，但不失为一个好机会。
齐笙看向他，准备洗耳恭听。
“我娘是我爹的正室夫人，八抬大轿迎娶过门，只可惜去的早，膝下唯我一位长子。”
“至于我娘是怎么走的，这就要问问如今的那位所谓的‘正室夫人’了。”张晋冷笑一
声，“宠妾灭妻，真是有够丢人的。”
“我家祖上以经商致富，直至我爹才入仕做了个五品小官，好在家底雄厚，也算是在京城安
了家。我爹是个浪子，去了我娘后又纳了不少妾，最得宠的那个，仗着宠爱逼死了我娘取而代
之。”
“张大人也风流，不是吗？”齐笙随手为他倒了杯酒，无侍者在左右这些小事还需亲自动
手，“我可听说过不少张大人在花楼的风流韵事。”
“只是玩玩罢了，莫要污了小笙的耳。”张晋扶住齐笙手中的酒壶阻止他倒满，“家中并未娶妻也无妾室，若你觉得不妥，那花楼我不去便是。”
“张大人的行事我无权过问，随心便可，与我无关。”齐笙收手，“我不该打断的，还请继续。”
张晋露出些许惊讶，“对我这般好奇关心？”
齐笙用筷子点点小羊排，“打断你真是抱歉。”
“本就没什么好瞒你的，讲给你便是。”
“那小妾为了被我爹抬为正室也费尽了功夫，她的儿子是庶长子，抬为正室后成了嫡次子，
还是被我压上一头。”
“所以，我就有些多余了。”
“亲爹不疼后娘不爱，这样在后宅中女人的天下里，想要顺顺当当的活下去，除了用功读书
讨父亲的欢心引起他的注意，还要学会耐打和告状，忍一忍能让她们暂时失了兴趣，而适当的向我爹告个状能让我舒服些。”
“现在想想，原来我从小心思就这么多。”
张晋略有些疲惫的叹了口气。
“不过，现在的我，可早就不是案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老头子年纪大了，随便找两个貌美女子塞到他身边给他吹吹枕边风，我摆摆现在的身份再
奉承两句，竟就这么轻易地将张家家主之位给了我。呿，人老了就是不中用了。”
张晋将齐笙为他到的大半杯酒一饮而尽。
“小笙可知我为何将这些告诉你吗？”
齐笙看向他一滴不剩的酒杯。
“因为你醉了。”
“不，我没醉。”张晋对上他的眼睛，“因为我信你。”
“凭小笙的为人，我相信你绝不会乱说。”
“那到明日满长安都开始传张家的丑闻时，你就会后悔了。”
“你不会。”
“……”
张晋定定看着他，忽的想起他在三甲打马游街时第一次见到齐笙的时候，年轻的探花郎唇红
齿白，骑马落后于他半步，被街道两旁的人高声道喜有些羞涩，眉宇间未被世俗所玷污的单纯遮
掩不住，看的张晋心头一悸。
齐声身体向前微倾，“张大人？”
张晋这才意识到自己走神了，连忙收拢思绪。
“对了，我有一物想赠与小笙。”
张晋熄了几盏灯，拿出一个锦盒，打开。
昏暗的室内顿时亮起清寒的冷光。
“此物乃东海夜明珠，可遇不可求。我闻小笙有时会因公务忙到深夜，烛火晃眼，此物总归
好些。”
齐笙看向满室冷光的光源……张晋手上的那颗鸽子蛋大小的夜明珠，隐隐发笑，但并未表现
出来。
这就对了。
东海夜明珠极为难得，万金难求一个次品，此物圆润无暇光芒透亮，在夜明珠中是绝对的上
品，只可惜……还不及泫溟送他的一半大。
齐笙将张晋手中的锦盒合上向后推了推。
“此物太过贵重，齐某不敢当。且，齐某也不需要此物，张大人还是自己留着吧。”
张晋的笑容僵在脸上。
“送出去的礼物哪有收回去的道理。”
“我既未收，张大人便也不算送出去了。张大人赠我此物无非是想将我拉上你这条船，只可
惜大人为利我为民，为官之道不同本就不相为谋，还请大人见谅。”
“我赠你此物无关政局，只是出于私情，这样也不愿收下吗？”张晋拉住齐笙的手腕阻止他
离开。
“齐某自认为与张大人并无私情可言。”
“可我有！”烛火昏暗让人看不清张晋的神情，“小笙，我心悦你。”
齐笙一怔，旋即狠狠挣开张晋的桎梏，“张大人，你醉了。”
“我没醉！你可为民我也可为民，我张氏底蕴深厚，有我护你你的仕途可一路通顺步步高
升！断袖龙阳之事京城不在少数，你不了解我自可让你体会其中乐趣。莫要这么急着拒绝，此事
对你有益无害你何不再想想……”
“张晋！”齐笙深吸一口气，“还请张大人自重。”
“小笙！”
“张大人，齐某已有心悦之人，至于我的仕途，张大人不必费心，齐某不需要那些旁门左
道。”
齐笙冷冷看向他一眼。
“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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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上。”一袭黑衣的侍从悄无声息的跪在地上，丝毫不敢抬头看正处于暴怒边缘的张
晋。
张晋狠狠拂掉桌上价值千金的饭菜，一把将桌子掀翻在地，面色阴沉的可怕。
“不知好歹。”
黑衣侍从将头垂得更低。
一物砸向他的头顶被他下意识的接住，是个锦盒。入手沉甸，显然其中还装着东西。
“送你了。”
黑衣侍从小心收下。
“多谢主上。”
张晋背对着他看向窗外的夜色。
“说吧，什么事。”
“……那女人和二少爷又闹起来了，说您已入仕还霸占着家主位置，现下说什么也要让老爷
和族老卸了您的家主，让位给二少爷。”
张晋沉默半晌，冷笑出声。
“那女人和她生的儿子一样，愚不可及，无可救药。真当坐上了正妻之位就能为所欲为，那
可真是太看得起自己了。”
张晋侧首看向黑衣侍从。
“都准备好了？”
“是。”
“十日后动手，不可出任何差错。”
“遵命。”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拾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