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拾陆 ...
-
年后不久就到了齐笙的冠礼。
冠礼那日长安冰雪初融，连道长都笑道这是个好日子。
来观礼的人不多也并不算少，杜三少爷携妻前来祝贺额，就连宁欣长公主和驸马也来凑热闹，着实让齐笙惊喜。
齐笙无父无母，道长言他自己已非红尘中人，思来想去，为齐笙加冠之事便交到了陶汀身上。
陶汀腹诽道长这个神棍分明就是懒。
发冠是齐笙自己选的。陶汀为他梳起长发，鸦羽般的黑发从指缝柔顺滑过，陶汀练习了多次手法娴熟，束起长发后为他戴上发冠。
“小齐也算是长大了。”
陶汀退回道长身旁。
“嗯。”
道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中折扇。
“总归是要长大的。”
礼成。
齐笙起身，广袖深衣勾勒出青年的腰身，面庞尚有未褪去的青涩。
半大的孩子终是要成长的。
众人纷纷上前恭喜，有交好的同龄者与齐笙谈笑打趣，道长和陶汀隐在人群后，他们在此的
身份是长辈，不好与他人打成一片。
道长忽然握上陶汀的手。
“你做什……？”
陶汀吓了一跳。
今日是齐笙的冠礼，他们穿的都比平日隆重些。道长难得未着道袍，湛蓝色的外衫袍袖恰好
遮住二人交握的手，若是陶汀挣开反会更引人注意。
“阿汀，你希望他长大么？”
陶汀愣了半晌。
“这……也由不得我做主啊。”
陶汀看向被众人围住满脸笑意的齐笙。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为其前者。我为妖者，这四苦无法体会。我虽不知道长你究竟
是何，但想来也非常人可比。”
“但小齐于你我二人不同。”
“他是人类。”陶汀笑，“一生短短数十载，他必须学会长大，然后急匆匆的学会为人处
世，学会爱与被爱，所有人皆是如此，并永不止步。”
“不知当他垂垂老矣时再次见到我们，我们仍旧是这般年轻模样，他会作何反应？”
“有些事是注定的，我明白。”
有温暖从指尖传递，陶汀疑惑的看向他。
道长握紧他的手。
“无妨，是我杞人忧天了。”
.
令陶汀和道长没有想到的是，三个月后，朝中爆发出一场小规模的贪污受贿案件，大小官员牵扯数位，矛头并不明显，半遮半掩隐约指向工部郎中张晋。
而此次案件提出的带头者，正是齐笙。
道长的宅邸。
一只黄雀落在道长指尖，叽叽喳喳说着只有他们才听得懂的语言。
道长侧耳听着，眉头越蹙越深。
“不该这么沉不住气才是。”
“此时过早提出对他有害无益，”陶汀从红泥小炉上取下茶壶，“我提醒过他，可怎
么……”
“小齐多少也应知晓其中利害，这般鲁莽我觉得不太对。”道长点点黄雀的头让其化作符
纸，“或许这其中另有人在推波助澜。”
此次案件在六部皆有牵扯，工部牵扯最多，有几位四品官员直接移交刑部。
“推波……助澜？”陶汀思索，“有几位被革职的官员似乎曾与杜家李家作对，礼部户部，
吏部刑部，还有兵部，虽说皆有行贿受贿，但大多只在品阶较低的小官员身上，而工部被革职者……有张姓。”
道长与陶汀对视一眼。
“张晋？”
“应是张晋提拔的同姓宗族子弟。”道长摸着下巴，“此次案件由齐笙提出，他在户部，授意的人最有可能是户部尚书，，由尚书提出这种算不得大的案子会为自己树敌无数，所以由小齐代为出头，不失为一剂良策，但……”
“但户部尚书与张晋并无太多过节，甚至连交集都不多。”陶汀手指摩挲着杯沿，“不是户
部尚书，那会是谁？总不能直接去问小齐吧？”
道长拿过自己的那杯茶轻抿一口，“这种事小齐多半不会告诉我们，他若想说，早该寻来了。”
香茗入喉，道长忽的想起一事，“你可还记得前些日子张晋纵恶仆欺压百姓强抢民女一事？”
陶汀疑惑，“那恶仆不是被张晋亲手杀了么？”
“杀是杀了，但你可知他抢强的是哪家民女？”道长笑得高深莫测，“是宁欣长公主最心爱的侍女。”
“宁欣长公主是皇上最疼爱的嫡亲妹妹，她出嫁后住在公主府，时常让侍女着便装为她采买些东西，谁知让张晋的恶仆瞧见，意欲强抢，那侍女搬出了宁欣长公主的名号也不管用。”
“这件事往小的说是对下人管理不善，往大的说——连下人都如此蔑视皇族，更何况身为其主的张晋？”
“难怪……这之后的事也差不多能猜出个大概。”陶汀放下茶盏，“宁欣长公主气愤非常，带着受辱侍女直接哭上皇宫，皇上得知妹妹受此折辱龙颜大怒，张晋为挽回颜面亲手杀了恶仆却也难消皇上的怒火，还是被贬一级，工部侍郎的凳子还没坐热乎，又被打回了工部郎中。”
“他自作自受，怨不得旁人。倒是蔑视皇族这一条罪名不清，不应该官降一级这么简单。”道长手指轻敲桌面，“堂堂长公主受人折辱，皇上不应善罢甘休才是，但是张晋此人极为圆滑，羽翼渐丰，家族也逐渐强大，朝中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动他容易，但朝中的明线暗线却难寻狐尾马脚，而小齐……”
二人眼前一亮。
“皇上！”
“是皇上授意这便说得通了。放任张晋一族势力肆意增长定会让皇上忌惮，而小齐作为皇上钦点的探花郎，位置不高且办事认真，由他先行提出此事可以压一压张晋的气焰，也可以让皇上看一看小齐的能力。滋事重大事关朝政，难怪小齐不愿说。”
道长笑，“咱们能查到的皇上和小齐未必不能，此事小齐背后有皇上倒是可以放心不少，有皇上护着，小齐多少不会有太多麻烦。”
“……但愿吧。”陶汀揉着额角，“我果然还是不喜欢这些政治斗争，麻烦的让人头疼。”
道长把一块豆沙糯米糍塞进陶汀嘴里，“那就不要多想，多少事都是在命格星君的命格簿上写好的，我们本就无法干预太多。”
陶汀被一块糯米糍堵着说不出话，瞪着道长险些把一盘糯米糍扣在他头上。
你塞一整块进嘴里试试！看看噎不噎得死你！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拾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