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第3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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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明河纵横东西，绵延千里，划分开了南北两地。从此往北是北域十二主城的保护区域，往南几百里，则是有名的“三不管”混乱区。这里既没有一个统一的魔修派系，也没有正道修士管辖，最适合浑水摸鱼、杀人放火的亡命之徒。
载着季羲和顾无许的马车从函浪城出发，只用了半天的时间，就驶入了这片“三不管”地区，驾车的黑衣人轻车熟路进了山，七拐八拐进了一处峡谷，马车里被敲晕的两个人才终于被放了出来，用捆仙索结结实实捆成了一团，塞进了封闭的严严实实的小黑屋里。
他前脚刚走，本该昏迷不醒的两个人就睁开了双眼。季羲活动了一下被绑在身后的手腕，半真半假地道：“这驾车技术还不如小莲花，忒颠了。”
两人背靠背被捆在一起，狭小的空间里两人很难动弹，顾无许低声道：“师父为什么不逼他带路，而是要大费周章这样混进来？”
季羲：“没那么简单，如果这么容易就能混进虎狼窝，那哪里还有如今南方十城皆为虎狼之地的奇景？”
他手指不经意划过顾无许的掌心，让青年人整个人都僵硬了片刻，才放松下来道：“虎狼窝？我以前倒没有听过这个地方。”
季羲：“不打紧，你头一回来南方，没听过很正常。就算一些在南方混了很久的，也不一定知道——我先问你，十年前魔修连北域十二城都敢入侵，南方如今这么混乱，人人自危，为什么南方主城却能固若金汤得守下去，没有被魔修侵袭？”
顾无许思索了片刻：“因为魔修也不希望主城混乱——无论是修士还是魔修，都需要借助主城的交通要道和交易市场。”他顺着这个思路想了下去：“但是散道魔修不可能会自发形成这样的想法，一定有人在约束他们。南部羽迢君做不到这个，还有其他人在背后。”
季羲露出一个孺子可教的笑容，接着道：“这些散修魔道随心惯了，不会这么容易听从别人的命令。天下能说服劝动旁人的法子，不外乎两样，要么威逼，要么利诱。威逼这么多散修是不可能了，那就只有利诱。”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散修自在是自在，但是缺钱，缺势力。他们多半是独行侠，不愿意跟别人有牵扯，于是就有了虎狼窝。凡是哪个地方需要有亡命之徒，就有人通过虎狼窝张贴发榜，自然有魔修去揭榜。等到了行动的前一天，这些散修才会见面。等事情做完了，又各自拿钱走人，绝不多牵扯。有不想暴露面目的魔修，虎狼窝还提供易容丹，绝不会让人发现。”
“虎狼窝里没什么规定，非常随性，抽成也低。只有两个要求，不能侵扰主城，大寒十二部的旧属不能通过虎狼窝接活儿，除非他们主动脱离。这样轻松拿钱的事，谁不愿意做？南方魔道散修，只怕有一大半都在虎狼窝里干过活。只不过他们虽然都知道虎狼窝，却没有一个人知道这地方到底在哪里的。”
顾无许微微颔首：“这背后的人绝不会是好心想保护南方主城……他是想建立一个南方魔修的地下网络，甚至是想取代羽迢君。”他侧过头：“师父这是想深入虎穴，探一探这虎狼窝的底细？”
季羲：“我跟他们可不是头一天有仇了。还记得十年前十二城被偷袭的事么，这么多年也查不到来头。我仔细查过，虽然略有不同，但大约是用的跟如今虎狼窝一样的机制手法，这帮魔修打完就走，每一次都不是同一帮人，难怪查不到所谓的首领头头。”
然而是谁发布号令雇人去偷袭十二城的？又是谁给他们提供防守图的？这背后藏着的人就像是一只无形的手在拨弄乾坤，一日不查清楚，便一日如鲠在喉，死死卡在明渊宗的命门上。
顾无许恍然：“原来如此，那师父是有备而来了。”
季羲：“哦，那倒不是。我只是不太想见那位南音君，能拖一天是一天吧。”
顾无许：………………
季羲接着道：“虽然没有人知道虎狼窝在哪儿。但是它有时候会自己发一些榜单让人来接，大多是要求人找来奇珍异宝的。这些东西几经辗转，最后会被送进的地方，就是咱们要去的地方了。”
顾无许：“奇珍异宝？咱们？”
季羲一本正经地摇了摇头：“不，只有我。你是捎带的。”
到了晚上，顾无许总算明白为什么季羲会说他是“捎带”的了。
头先带他们进来的黑衣人推门而入，身边还跟着一个瘦小的老头。他依旧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双鹰眼，进屋先是看了一眼佯装昏迷的两人，又点燃了屋内的长明烛，才谨慎地站在一丈开外的地方，手中弹出一丝灵力，将两人敲醒了。
黑衣人虽然裹在厚重的黑袍中，但看的出来身形十分魁梧，似乎是个壮汉。但是嗓音十分嘶哑，像是粗粝的磨刀石：“这是我们收到最好的肥货了。如果这个上头还不满意，那也没办法交差了。”
老头冷笑一声，他也没有靠近季羲和顾无许，而是隔得老远从怀里掏出一块棱镜，对着两人照了一照。那棱镜做成八角形，明镜透彻，莹莹微光，顾无许只觉得得双眼略微刺痛，那棱镜在他身前扫过，光芒黯淡，而扫到季羲身上时，忽然光芒大作，泛起了红光，甚至红的滴血。
老头一双凹陷下去的眼窝中忽然迸发出了明亮的光芒。他猛地挺直了脊背，低声道：“怎么回事，这是个元神境的修士！他居然还没死！”
黑衣人桀桀一笑：“我说了是肥货，你还以为我是糊弄你么？这个人我会亲自送进去，你不用插手了。”
老头搓了搓双手，又将镜子往季羲身上照了照，觍着脸道：“老黑，这次你就带我去见识见识嘛。我可是难得见到这样的肥货，上头肯定满意得不得了。怎么说我也陪你被骂了这么多次，分功劳的时候就不能多想想我吗？”
他一张皱如橘皮的脸上愣是挤出了类似于谄媚的笑意，黑衣人估计看得也很有些反胃，顿了一顿才道：“行了，那你给我把他们俩看牢，我出去找上面要进窝的令牌。”
老头点头哈腰：“好好好，老黑你尽管去，我看着。”
等那黑衣人走远，他才终于凑近了些，用一种仿佛看绝世美女的眼神打量着季羲，如果不是在忌惮什么，只怕还很想上去摸一摸。
季羲非常大方地换了个角度：“好看吗？”
“好看好看。”老头垂涎欲滴：“修为高深，灵力运转自如，一定很鲜美。”
季羲：“你能不能不要用这种看猪肉的眼神看我，我都饿了。”
老头不以为然：“你本来就是被送去给人做下酒菜的，跟猪肉也没什么区别。”他离季羲近了些，盘腿坐下，神神道道地自言自语：“我要看好你们，回头说不定能分到两个脚趾头吃。”
顾无许：…………
季羲倒是一点也没有露出嫌恶的表情，他颇有些好奇地道：“你们经常捉人去吃么？看你好像很熟练啊。”
老头惊讶道：“哪有那么简单。”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好为人师地解释了起来：“像你这样的肥货不多见。一般修士失去了内丹就死了，就算活下来，也会很快的退化成普通人。只有少数反应及时，家底丰厚的，才能勉强用天灵地宝封住一身灵力，却也再不能自如使用了。越是修为高的，修为越难保存住。你修为已经到了元神境，还能将灵力封在身体里，只怕砸了许多的宝物进去，更不知道多滋补，哪是我们能经常见到的。”
他语气美滋滋的：“这可是大功一件，这个任务已经挂在榜单上三年了，今天可被我老臭虫遇见了。”
魔修修炼的路子五花八门，除了正经靠阴气戾气修炼的，还有炼傀儡的、养蛊虫的。最极端最直接也最令人不齿的，就是直接将别的魔修或是修士炼化吃掉。然而魔修和修士体力灵力驳杂，动手之前要先废掉他们的内丹和修为，那一身灵力势必保存不下来，吃下肚也不剩什么了。因此这法子虽然简单粗暴，也没见多少魔修去做的。
而修此道的魔修，最喜欢的就是那些内丹被碎，却保留了修为的修士。尤其是修真中人灵力单纯，比杂七杂八的魔修不知好到哪里去了，更是上品中的上品。季羲用符咒将他们两人的修为暂时压下了一个境界，虽然看上去只是元神境，也足够让这些魔修欣喜若狂了。
顾无许心头狂跳，有些难以置信地看向季羲。却见他眨眨眼，手指在身后簇起了一小团灵火，然后倏忽便熄灭了。如果不是怕引起谈兴大发的“老臭虫”注意，只怕还要就地给顾无许表演一个烟火。
他心知这是季羲在示意他无妨，刚刚那点不可思议的念头迅速地被掐灭了，紧接着又涌起一丝自嘲的情绪。顾无许心道：你在想什么？若是羲和君内丹已碎灵力尽失，那北域十二城这些年是谁守住的？
老臭虫眉飞色舞普及了半天关于他们“吃人教”的传统，说得口干舌燥，十分激动，好久才停下来。口中啧啧两声，看着顾无许又感叹道：“可惜你这个道仆修为低，内丹也还在，捏碎了再煮，只怕是个低等品。”
季羲却笑道：“那又如何，多一份不好么，也许你能分到一条大腿呢？”
老臭虫面有异色：“你倒是很坦诚，死也要拉个陪葬的。”
季羲懒洋洋靠在顾无许身上，他神色懒散，桃花眼如漾春水，活像个被宠坏的公子哥：“他从小就被买来待在我身边，本来就是要跟我同生共死的。今天本少爷不小心着了你们这些吃人魔的道，难道还要孤零零上路么？若是可以，我只怕还想拉着你们所有人陪葬。”
他这番话说得既漫不经心，又面有狠色。老臭虫心里一惊，终于收起了轻视的心态，慎重了两分，离季羲远了些。这些修士但凡元神境往上，都是有几分真本事的，眼前这人来路不明，能保留一身修为，只怕是什么世家子弟。
老臭虫心里不由担忧起老黑有没有做好善后，唯恐被寻仇上门，登时坐立不安起来，来回几遍，终于猛地站起，瞪了两人一眼，拉开门去找老黑了。
屋子里重新陷入了安静和黑暗，季羲手指尖燃起一簇明火，照亮了两个人周围的方寸之地。顾无许沉默了片刻，忽然道：“同生共死？”
季羲只以为他要问内丹的事情，连说辞都想好了，没想到顾无许忽然来这么一句，顿时有些无措：“……哄他的。一般失去内丹还能留下灵力的，都是家族里的小少爷，被捉到虎狼窝里。要么大吵大闹，要么心狠手辣，我做不来撒泼哭喊，只好装得像个心狠手辣的纨绔子弟了。”
顾无许跟他背对着，眼前是昏暗的墙壁，看不到季羲的脸。他沉默了一瞬间，忽然头脑发热，脱口而出道：“但我觉得师父刚刚说得对。”
“我从小就待在你身边，若是有一天你不在了，我绝不让你一个人孤零零上路。”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第33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