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30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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溽暑之际，天气闷热，时不时天边响起一道惊雷，就是忽降阵雨的先兆。姜沅双目在天边扫了一眼，见那头隐隐乌云缠绕，的确是将有大雨之势。
但她却知道顾无许不是在说这回事，她脸上的笑意彻底敛了下来，低声道：“你是说南北之差——小师弟，莫非这其中真有有心人作梗？”
姜沅的心宽跟随着年纪一起往上长，还很有停不下来的趋势。但好在心眼没少长，多少也察觉了些不能与外人说的异常。这些年明渊宗声名日盛，力压群雄，尽管修真界中还是有三大宗门之称，但千鸿寺和归岩谷两个加在一起也不如明渊宗一个。外人看起来可能风光无两，但其中进退两难，身如炙烤的滋味，却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说白了，明渊宗只是一个修仙宗门，又哪里有那么多的能力和精英弟子、能守得住天下太平？如果守得住，当年月啄之战还至于打得那么惨烈，才将大寒十二部送回生魔地吗？
奇怪的却是，自从季羲镇守北域十二城以来，那股之前将十二主城一一骚扰了个遍的魔修当真退出了北域，剩下那些小打小闹的乌合之众在明渊宗倾巢之力下也安分了下来。与之对比鲜明的是一团乱的南边，向明渊宗求援的范围逐渐从长明河往南扩散，到如今，就连南疆归岩谷家门口出了事，也要千里迢迢往北报上明渊宗去。
他们这一代弟子，从大师兄韩如煦往下，凡是结丹的修士，都被派往过南方。像是姜沅和顾无许这样元神境的弟子，已经在南边逗留了快一年了。
“师父曾说过君子若不立危墙之下，又有谁人来担城墙崩塌。”顾无许低声道：“但如今我们顶的是一座摇摇欲坠的城，若是顶得住还好，如果有一天顶不住了，先压垮我们的不是坍塌的城墙，而是城中口诛笔伐的人。”
姜沅双眼微微睁大：“你是说——可是北方十二城固若金汤，就算南方出了什么事，也怪不到我们明渊宗头上啊。”
顾无许摇了摇头：“我们这几年跟南方还脱得开关系吗？更何况，如果北方十二城当真固若金汤，十年前那股来路不明的魔修，又是怎么将它们一一骚扰了个遍的？”
他看着姜沅仍然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微微垂下眼睑道：“不过是我自己的一点猜测，也许是我多想了。师门长辈在前，未必没有察觉到。只是我们再接到消息去除魔时，还是不要顶着明渊宗的名号为好。”
姜沅被这突如其来的一番话弄得有些神思恍惚，魂不守舍地点了点头。她未尝没有察觉到明渊宗烈火烹油、鲜花着紧下的危机，但却没有像顾无许这样想的多。她反应过来后，又不由得以一种奇妙的眼神打量了一番顾无许，面色古怪地道：“小师弟，还好你不是个女人，不然谁要是娶了你，岂不是连私房钱都藏不住？”
顾无许：………………
他脑海中不期然想到了季羲，脸色可疑地一红。不自在地别过脸去：“走吧，师姐，晚上厉鬼多，再耽搁一会儿，咱们就得跟他们待上一宿了。”
姜沅一听，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了过去，面如菜色，喃喃道：“快走快走……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他们，真是有碍观瞻，想想就起鸡皮疙瘩。”
顾无许垂头笑了一笑，心里却又忍不住顺着姜沅的话想了下去：如果是季羲的话，倒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偷偷藏些私房钱买酒喝——但也不能太多，免得他醉倒了乱说话又不肯认。
说起来，他已经有三年没有见到季羲了。
这十年他跟季羲见过的次数屈指可数，每次都是匆匆的来，匆匆的去。姜沅说的没错，他上明渊山的第一年，季羲肯为他多停留那么久，已经是极其少见、堪比铁树开花的了。就连三年前的那一面，还是顾无许回山的时候，特意绕道北域飞雁城，才见上了这么一眼。
山不来就我，我便来就山。只是如今这座山不知飘到了哪里去，顾无许有心去靠拢，也没地方可去。
五里远的路程，连御剑都不需要，两人随手掐了个御风诀，终于在日暮之前到达了船家所说的那个庄子。
这实在是太好找了——戾气飘散五里开外，越浓的地方就越是戾气中心。姜沅以手掩鼻：“好大一股尸臭味，这里面住的魔修口味可真重。”她眼珠咕噜噜一转：“小师弟，既然咱们不打明渊宗的旗号，需不需要易个容，变个装，猥琐一点？”
顾无许奇妙地看了她一眼：“小师姐，就算是不打明渊宗的旗号，你也犯不着跟自己过不去吧？难道散修就不能光明正大从前门入了？”
他这一点很是秉承了季羲一贯的“老天第一我第二”的脾性，平时还算温润收敛，该狂的时候却狂的不行。连后门都不稀得入，霜回剑气如虹，一道寒霜似的剑意直接冲破了庄子的大门，呼啸往内，将大堂穿了个稀巴烂。
铺天盖地的尸气就像是被这一剑激发了似的，从破败的庄子里往外涌出，顾无许神色一肃，手中霜回亮起一道寒光，朝着汹涌的戾气划去。身后姜沅手中紫鸾亮起，凤鸣乍现，流光挟着紫电飞涌而去，在空中与寒光撞成一线，直直地划破了眼前灰黑色浓厚的戾气，破出了一道雪白的银光。
“藏头露尾。”顾无许低喝一声：“还不敢露面么？”
他心里不耐烦同这不知道躲在哪处的魔修纠缠，拇指抵住剑鞘，霜回刚刚出鞘一寸，却听那满堂戾气中传来一声惊呼：“仙友且慢！”
姜沅浑身紫气暴涨，将要出手的一招“惊鸿掠影”被生生卡在了原地，她愣了一会儿才道：“他叫我们什么？”
顾无许冷声道：“谁跟你是仙友，我们两个散修，来的哪门子仙友。”
他们几步之间已经冲进了庄子内，目之所及都是浓黑的戾气，勉强依靠周身一点灵剑的荧光照路。姜沅盯着方才被霜回紫鸾破开的一线明光，迟疑道：“小师弟，等等……我怎么觉得，我好像看见了一个光头？”
她话音刚落，那一团戾气里就滚出了一个乌漆墨黑的人影，他整个人缩成一团，十分圆润地滚到了顾无许脚下成片的寒霜之上，仿佛吊丧一般喊道：“明渊宗的仙友！手下留情！”
顾无许：………………
姜沅没看错，那的确是个光头。他浑身上下的衣服已经看不出颜色，散发着一股浓厚的尸臭味，脸上也东一道西一道的，形容十分不堪。唯一一颗闪闪发亮的头颅，在戾气中散发着明亮的光芒，简直是一盏指路明灯。
“明灯”十分真诚地抬起头道：“诸位仙友，真是太巧了，你们也是来解决这庄子里魔修作乱的事吗？”
一番兵荒马乱之下，他们总算搞清楚了这光头的来路。他居然是千鸿寺无晴大师的亲传徒弟，法号妙莲。下山游历时听说这附近出了魔修占庄的事情，就想着来管上一管。谁知那魔修只是借庄子练个走尸就走了，这里头根本没人，倒是练废了的走尸一大堆。
“贫僧花了七天时间才布好了一个往生阵，谁知阵法刚成，就被一具凶尸冲了出来。”妙莲愁眉苦脸地道：“于是贫僧又把它捉了回来，想同它好好讲讲道理，谁知凶尸不太爱听贫僧念经——贫僧就只有先把它的兄弟们超度了，再回头同它理论佛法。”
姜沅好奇道：“你同凶尸怎么理论佛法？”
妙莲正色：“当然是先讲经，再超度，不过这具凶尸超度不了。贫僧就只有先送它去往极乐世界，再将佛法细细道来。”他见姜沅还是一脸茫然的模样，轻咳一声，解释道：“……就是把它烧了。”
“哦——”姜沅恍然大悟，顿时对这满嘴跑马车的和尚认识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相逢即是有缘。”妙莲双手合十，念了个佛号：“既然有缘，不如两位与我往千鸿寺同去？”
顾无许双目一垂，将霜回握紧：“不必了。”
姜沅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顾无许素来待人极温和，哪怕是再不近人情的人跟他说话，也能软下三分脾性来。像他们那脾气倔的几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小师叔，也偶尔能听进去他好生软语的几句话。这还真是姜沅头一回瞧见顾无许待人这样冷淡。
妙莲却十分的不懂看人眼色，笑吟吟双手合十道：“此处阵法今日刚好大成，小僧又刚好遇见两位，可见是上天注定的缘分，这位仙友不如遂了我佛的愿，随我前去寺中喝杯清茶。”
顾无许神色更冷了三分：“我与贵派的佛祖，只怕没有缘分。”
早年季羲一人一剑横扫北域，不知受了多少大小暗伤才将魔修从正道肃清，到头来却只得了千鸿寺主持无久的一句“杀戮过重，不得善终”。尽管被批命的那位自己并不十分在意，但这句话却如鲠在喉，死死地堵在了顾无许心里。
他对季羲的事慎重到了疯魔的地步，一句倒霉话也听不得。偏偏这位佛修之首生了一张乌鸦嘴，说出来的话没有不应验的。
妙莲眼睛一转，终于长了点心眼，看出眼前这位俊俏公子对他们佛修很有些意见。他颇有些意外地在顾无许身上转了一圈，眼睛放到他手中的佩剑上，微叹一声：“灵剑霜回——原来是顾公子。”
“没有缘分这句话，顾公子可算是说错了。尊师羲和君正在我寺中做客，怎么能说无缘呢？”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30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