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羁绊（一） “爸爸，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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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战就这样结束了。
失去灵力，目睹着那个男人被封印。
黑崎一护对此尚没有任何的实感——除了每天体内都在减少的灵力之外。他只记得那天，原本看起来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看到伤痕累累的浦原和平子先生时，惊讶又愤恨的表情。从头到尾，他与浦原交谈所说的话一护一句都没听懂——灵王，封印，世界的支配，世界的楔子……他始终不明白为什么蓝染会为了那些东西，放弃了原本可以存在的幸福。
就是这样——那将蓝染与崩玉一并封印的鬼道，是平子真子在初时随着缚道打入了蓝染的体内。“如果是我出手，蓝染就会变得格外谨慎，倒不如利用他对平子先生的轻视，让他疏忽大意”——这是浦原的原话。
真的是这样吗？一护疑惑着。从最开始知道这两个男人之间发生的事情后，他从格外震惊，最终同情起了蓝染。
每个夜晚，闭上眼睛，难以入眠时，他的胸口就会泛起一阵阵的波动。从刀刃上交换得到的蓝染的真正的感情，一直盘桓在心中。
那是长久的，难以忘怀的复杂的孤独。明明第一次遇到了可以看透自己伪装的人，对方却从未与他交心，处处提防着他，也不愿来理解他。于是，原本单纯的不被理解的孤独，便因为失望而加深，最终不再相信会有互相理解的幸福的存在。
那是……多么令人绝望的孤独啊。
这件事，他却没有人可以开口诉说。最终，像是往常一样去拜访浦原商店时，他看到了浦原。几次的欲言又止后，他最终还是对浦原说了事实。
“那刀上，全是孤独。”低着头，一护不知道应该作何表情，“也许他渴望的，是作为一个普通的死神吧？”
浦原端起茶杯，掩饰住自己的动摇一般，轻轻饮啜了一口。
“成为一个普通的死神吗……本来，即使不是那样，他也有机会获得常人的幸福。”他这样说到。
说出来之后，胸口反而一阵轻松。
说不定这就是那个男人，最后给他留下的难题。
“说起来，若叶今天……醒来了吗？”一护小心地问到。
“应该快了。”浦原望着窗外，庭院的枯枝内残留着冬天的第一场雪的痕迹。
自从那场大战结束后，平子若叶陷入了沉睡。因为蓝染刺穿了她的魄锤，她的锁结也没有办法恢复，只好令握菱铁斋和有昭田钵玄一起施展了禁术“时间静止”，将她的身体保存在濒临魂魄自杀的前一刻。
就算是井上织姬的六花，也没有办法令她的身体复原。昏迷和醒来的那天，一护都没有看到若叶。前去看望她时，却被平子真子拦了下来。
“若叶的话，也不喜欢在狼狈的情况下被人看到吧？”他淡淡地说着，眼睛下面是非常明显的黑眼圈，整个人似乎比起上次见到的伤痕累累的他又瘦了一圈。
当他向平子先生道歉时，脑袋却被拍了一巴掌。
“呆子，这一巴掌是替若叶打的——你没有需要道歉的地方，明白吗？”
看到一护悔恨的表情，平子长叹一口气。
“你那张写满了‘我要是再早一点来’的脸也收起来吧，就算是早来也不会改变什么，并且现在……这是若叶自己做的决定，与你无关。”
那口吻，就好像真的是若叶对他在说教一样。一言道破了他心中所想，平子又拍了拍他的肩膀，无言地转身，回到了若叶临时的病房中。
知道继续说下去反而会增添他的负担，平子先生就只是说了那么一句而已；奇异地，他心中的痛苦和愧疚并没有减少，却也没有随着时间的推移增加。也许，这就是平子先生的厉害之处。
而这些天，听说平子先生没有在现世，而是去了尸魂界。临走之时，他托人送了口信给他们，说自己临时有事不得不抽身走开——但是如果若叶醒来时，看到他们的话应该会很高兴。
马上就要迎来新年，而他们的心却一直沉甸甸的。
“对于一个父亲来说……这个时候应该是最痛苦的。”听说了这件事的黑崎一心看着自己的儿子，“你醒来了，但是她——应该说，现在还能去尸魂界处理事情，平子真子的精神力真是可怕。”
想到那个男人憔悴的脸，一护一时也没有了言语。
今天，正好轮到他来看若叶。
“如果一直没有醒来，也不能让她保持在那种状态。”浦原的声音很轻，似乎是怕惊扰了窗外的枝头上停落的麻雀，“不过我想了一个办法，如果能醒来的话，也应该是今天晚上了。我已经通知了平子先生，他过一会就能回来。”
一护的双眼登时亮了起来：“真的吗？！”
还没等他有所动作，从走廊里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浦原先生——”
是若叶吗？
一护站起来，还没等浦原阻止他，就看见一护拉开了木门。
“结束了，她已经没事——欸？”
一护低下头，看到了一个娇小的少女。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只见少女抬头，不悦地看着他。
“啧，你今天是不是到的有些早啊？”
十六夜的头发在脑后盘成一个发髻，怀里似乎还抱着一堆奇形怪状的东西。看到一护愣神的样子，她只好稍微弯下腰，对里面的浦原说：“算了，有客人的话，我待会再来。”
“等等！”一护终于找回了自己的语言功能，“你怎么会在这里？！”
蓝染十六夜，若叶的姐姐，同时也是被那个男人养大的少女。此刻穿着月白绸缎的和服浴衣，就站在他的面前。
“跟你没有关系吧？”十六夜已经转过身，斜眼看着一护，“什么‘你（貴様）’，请放尊重一些。”
倒是浦原，此刻看起来有些着急：“怎么样了？”
“让爸爸早点回来。”十六夜只说了这么一句，“她要醒了——啊，还有你。”
视线转移到一护的脸上，她那皱眉的样子非常像是蓝染：“现在不叫你的朋友们来吗？若叶看到你们痛哭流涕的脸一定非常高兴。”
虽然这话是没有错，但是听着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一护一时间眉梢不停的抖动，说不出话来；但是先通知其他人是最重要的，他翻开通讯录，毫不迟疑地点开井上织姬的条目，拨出电话。
趁着一护转身去打电话的功夫，十六夜对着浦原点了点头，又恢复了那无欲无求的神情，径自走了。
听说若叶马上就会醒来，很快其他人都赶到了浦原商店；平子真子收到了讯息后也及时赶了回来，带着朽木露琪亚一同站在了病房外面。
“平子先生……你？”
穿在平子真子身上的不是他经常看见的衬衫和西裤的装束，而是死霸装和队长羽织。在宽大的白色羽织后面，写着一个汉字“五”。
看到一护吃惊的模样，平子无声地笑了。现在的平子虽然看起来憔悴不堪，原本只刚过耳垂的短发已经快要长及肩头也没有加以打理，但是因为听说了女儿即将醒来，眼中的神采是在场任何一个人都无法比拟的。
最后一个赶到病房门外的时十六夜。毫不在意其他人诧异的目光，她先是等了一会，然后拉开门，对平子真子点了点头。
看着平子大步流星地进去，她拦住了在外面也想要跟进去的一护等人。斜眼看着着急的六个人——包括浦原——她轻哼了一声：“等下再进来。”
拉门在他们面前合拢，其他人也只好静待拉门的再次打开。
那略有些佝偻的属于一个父亲的背影在他们面前消失。而在门内，奇迹正在发生。
“跟我来，若叶。”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身后是无尽的黑暗，而在纯白的另一端，一个女孩冲自己伸出手。
若叶感觉到自己并不存在的呼吸似乎都要停止了。
棕色的头发，月白色绸缎的女式和服，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十六夜？”
“过来吧。”十六夜看起来有些无奈，又有些不耐烦，“你不会想要死在这里吧？”
“但是……”
“快点过来！”十六夜提高声音，“你难道不知道你已经睡了多长时间吗？”
被这焦急的声音所催促着，她不由自主地奔跑起来，赤（）裸的足在水面上踏过，溅起无数的水花。毫不迟疑地握住十六夜的手，十六夜带着她跑了起来。
就算是这样飞快地奔跑，她也感觉不到累，而她们面前的道路似乎也没有尽头。
“你已经昏迷了一个半月。”一边奔跑，十六夜一边解释，“我真是没想到平子……爸爸还能露出那样的表情，你知道这家伙听说有方法可以让你醒过来后第一件事是什么吗？跑到尸魂界逃避现实去了！”
若叶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就被人拉着开始跑，前面的人又莫名其妙开始了解说。
“真是的，话说你的内心究竟是多难进入啊，我可是你的姐姐啊！就算是这样我也试了一周，真是耻辱。”十六夜皱着眉抱怨，“你那些朋友每天每天都要来看你，我还不得不躲着他们尝试——”
“等等！”若叶大喊，“什么？不对——你——”
“好不容易进来了，先出去之后再跟你解释。”十六夜一边跑一边回头看着若叶和她身后逐渐侵袭的黑暗，“抓住我的手不要放开！”
紧接着，意识重归于黑暗。
她像是做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梦一般，意识清醒之时，却无法睁开眼睛。又花了一会功夫，她才感受到了自己身体的存在。
像是一台很久都没有启动的机器一样，感知也逐渐恢复。先是触觉，然后是嗅觉，听觉，最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个男人的脸，就悬在自己的上方。他看起来憔悴极了，头发也有些长，发梢参差不齐，眼下还有着浓重的黑色。
“爸爸……”
“啊，若叶。”他微笑着，“醒啦？”
视野下移，她看到了令她觉得有些不对劲的事物：“那是……死霸装？队长……羽织吗？”
长久没有说话的嗓子还有些干哑，但是现在两个人都不在意这件事。
“是啊，我复队了。”平子真子笑着说，声音渐渐嘶哑，眼圈也有些泛红，“怎么样，很不错吧？是五番队哦。”
头发依旧像是雪一样白，若叶也绽放出一个笑容，向自己的父亲伸出手：“太好了……很高兴吧？”
“嗯，很高兴。”平子伸出手，握住若叶的手，“我很高兴。”
保持着作为一个男人和父亲的体面，他深深低下头，捧着若叶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太好了，我很高兴。”他哑声说着，嘶哑的话语还带着喜悦的颤抖。
十六夜就站在床边，看着两个人的互动。本来她以为自己会想些什么，在意些什么，又或者会感觉到一些负面的情绪。
然而这些都没有，她看着那个男人的反应，还有自己妹妹苍白的脸，似乎明白了什么一样，忍不住微笑起来。
一个月前，她也是这样醒来，而男人就在自己床边。
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男人看到自己醒来时，和现在一模一样的表情。也许因为是自己害的他的女儿到了现在这个境地，又曾经对他挥刀相向。睁开眼看到这个男人的时候，她既茫然，又恐慌。
然而下一秒，那个像是因为看到她醒来而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的男人，就如同现在一样。
露出了被救赎的表情，像是要哭泣，又为她的醒来感觉到欣喜似的，握住了她的手。
你不恨我吗，你难道不讨厌我吗——
然而男人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爸爸？”她倒了杯水，一边看向平子真子，“先让若叶喝点水吧。”
平子真子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袖口不着痕迹地扫过刘海下方，才抬起头来。若叶看向十六夜，接过她递过来的水喝了一口。
“还不进来吗？”十六夜扭头向着门口说，“可以探视了喔！”
门刷地被拉开，一时间不大不小的房间里挤满了人。无声地从房间中离开，十六夜看向门口唯一没有进去的浦原。
“你不进去吗？”
“啊，再说吧。”浦原压低帽沿，含糊地说。
“逃避啊，面对父亲大人时你可没有这样。”十六夜嗤笑一声，“若叶又不会吃了你——你这人真是奇怪。”
浦原不禁苦笑出来：“很奇怪吗？”
“冷静下来不难想到，那一招是你教若叶的吧？”十六夜自顾自地开始说，“只有整会因为受不了外界的影响和自己内心的空虚变成虚，可是却从未有死神因为失去了心灵而变成虚——恐怕你就是利用这点，让若叶自己‘失心’，从拥有理智的死神，变成了放任自己退化的‘恶鬼’吧？”
浦原缩起肩膀，似乎在无声逃避着十六夜的说法。
“为了对付我，若叶甘愿变为那样的鬼——我只是说，她想要守护的不光是现在屋子里那群人，也包括你吧？”十六夜毫不留情地说，“道歉也好感谢也好，请当面向她说吧，浦原先生。”
“啊啊……”浦原苦恼地抬起头，“你怎么跟蓝染这么像啊！”
“那是自然的事情吧？”
说到抚养了自己长大的父亲时，十六夜的语气没有丝毫波动：“有什么抱怨，请去找父亲大人吧！”
屋内的若叶还在开心地笑着，一边拎起自己的头发说着“应该很快就会恢复吧，十六夜有对我说哦——”。最终，浦原喜助走了进去，而看到了浦原的一瞬间，若叶笑的更加灿烂了。
夕阳之中，那个男人露出了被救赎一样的表情。
像是要哭泣，又像是因为喜悦，他颤抖着嘴唇，与她对视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他只是试探性地握住了她放在被单外面的手。
“我……”
“你不恨我吗？”十六夜看着他，眼中毫无波澜。
自己还活着，但是并没有父亲大人的身影，而是这个男人，这就说明父亲大人失败了。
意识到这件事之时，就是看到这个男人的脸的瞬间。
记忆最后停留在父亲大人白色的背影，与平子若叶的手的触感上。那个男人自始至终也没有回过头看自己哪怕一眼；因为早就知道了这个事实，所以接受起来并不困难。对于他的失败，虽然还是会感到惊讶，却也觉得不像是偶然。
所以，为什么自己还活着——还被这个男人，用着如此令人痛苦的目光注视着呢？
平子被她问的愣住了，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沉默了一会，他摇了摇头。
“是不恨吗，还是恨的说不出口？”十六夜又问他。
“不……”男人急忙解释道，似乎是怕她误会了一般。夕阳的光芒洒落在这个男人的头发上，那模糊记忆中的金色，被镀上一层温柔而悲伤的的光晕。
然后，他握着自己的手，轻轻开口。
“对不起，十六夜。”
为什么要向我道歉呢？
虽然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十六夜却无法相信。
“我以后，一定会保护你……”男人缓慢地说着，低下头，“我会保护你，会带你去旅游，会给你买很多漂亮的衣服……我想带你去很多地方，带着你和若叶，看你们一起玩耍，一起长大……我会保护你们，让你们再也不用以身犯险……我会因为你们做错事而对你们说教，会因为你们幸福……而感到幸福……”
对着自己的女儿，男人倾吐出了自己全部的思念。
这是他来自于几十年前那个深夜的懊悔。如果没有让十六夜被蓝染带走，他如今又会过着怎样的生活？她们又会怎样？他是否能履行那些承诺，即使有些是他仅仅作为一个父亲才有的主观的祈愿？
这个男人，为何会被父亲大人如此思念，执着于他呢？到了现在，十六夜也不明白。
但是作为他的女儿，一定会很幸福。
我唯独不需要那样的幸福——
是的，她对自己撒了谎。
或许是因为知道了自己的想法，若叶最后才拉住了自己。或许因为早已绝望，所以才会甘愿成为父亲大人手中的利刃，而非他的女儿。
自己今后，可以作为“某人的女儿”活下去吗？
想到这里，她便回握住了金发男人的手。
“你真是个温柔的人呢。”
想到若叶对面前因为听见自己说话，而抬起头一脸惊讶的平子，十六夜听见自己说。
“爸爸，可以这样叫你吗？”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羁绊（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