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苍蓝色的序幕 只待将对方 ...
-
就算是笑着，也感觉到阵阵的窒息。
一定是恨着这个男人，所以此刻再次相见时，那份沉重的恨意就几欲爆发出来。只要这个男人还好端端地站在他眼前，他的恨意就无法消散。
平子真子看到了，此刻棕发女孩的手，正握着蓝染的手。像是普通的父亲牵着女儿一样，蓝染悠然地站在他面前，仿佛这是再普通不过的事情。摘下了眼镜的十六夜，跟他一模一样：棕色的头发，那双漂亮的眼角微微上挑的灵动的双眸，连气质和嘴角的弧度都相差无几。就算戴上眼镜，平子看到的少女也有着曾经那个温柔隐藏着自己獠牙的副队长的影子。
就是因为这样，这个时候才更应该笑出来。
“看到我们都还好好活着，怎么样，很失望吧？”他换了个随意的姿势，重心放在左腿上，右腿弯着，一尘不染的棕色皮鞋的鞋尖点在半空中。
蓝染先是垂眸看了一眼十六夜，视线又随即回到平子的身上。
“怎么会呢，见到您还活着，我很高兴。”他的语气中没了刚刚出现在空座町上方时对于其他死神那样尖锐的刻薄，反而温柔的有些不可思议，“至于那些失败品，只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你说什么——！！”猿柿日世里刚要爆发，就被爱川罗武拉住了。平子阴沉地看了蓝染一眼，转头对自己的同伴们说，“去帮助他们吧。”
假面们互相对视一眼，很快就按照预定的计划散开。在结界外面时他们并不清楚里面的战局如何，但是默契让他们自然地分成了三组，向着不同方向的破面奔去。拳西赶向白的所在地——虽然白的虚化时间很长，但那也只是基于不使用虚化力量的前提上。算算时间，白的虚化力量很快就要用到尽头了。
空中又只剩下了蓝染和他的部下们，与平子对峙着，而平子身后就是总队长。
“队长，百年之前因为匆忙，我并未征询您的意见，”蓝染对平子伸出手，不疾不徐地说，“百年之前您一直都没有信任过我，无论我们的关系如何。”
“那又怎样呢？”笑容不减半分，眼神却阴沉可怖的平子，注视着对面傲慢的男人。
“平子真子——”
他保持着伸出手的姿态，笑容有几分摄人，饱含着危险的常人无法拒绝的温柔。
“相信我并且跟我走的话，无论你有什么愿望，我都愿为你实现。”
这话是真心的，还是虚假的，令人无从分辨。
那带有魔力的笑容，温柔蛊惑的话语，低沉富有磁性的声线，是那么的熟悉。曾经与这个男人共度过的夜晚里，他无数次地用这样的表现，令自己放心地——从未相信过他。
明知道自己不会交付信任，却仍旧说出这种话，仿佛在告诉自己他知道自己不信任他的事情——他不会在意，也顺从平子意愿不对他的信任加以祈求，反而是沉浸于自己不信任他的这一事实中，默认了这段并不安稳却足够填补空虚的危险的关系。
明知道自己不会答应。
身体自发地行动起来，提刀瞬步再对准蓝染当头斩下——那令他灵魂之中颤栗的笑容近在咫尺，随即一股微凉的风袭来，他瞬间躲开，刘海被削去了一缕。
“东仙老师，您不用出手。”十六夜将长剑一甩，看向冲上来站在半空中的狛村左阵，又看向刚刚已经拔刀的东仙要，“多少算是家事，就不用麻烦您了。”
东仙朝她所在的方向点点头：“自己小心。”说完，他向着狛村冲过去，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远离了蓝染所在的地方，换到了另外一处作为战场，也算是昔日友人间的残存的默契了。
金色的发丝从她的剑尖飘落，蓝染看向十六夜：“怎么能对自己的父亲出手呢？”
虽然是责怪的话语，语气里却并没有包含责怪的意味。似乎他早就料到了平子会这样反应，也料到了十六夜会迅速出手。
“家事么……”平子的笑容已经消失，看着十六夜，“我不配做你的父亲，十六夜。”
“我也这么觉得，能被我称作是父亲大人的人，只有一个就够了。”十六夜双手持剑，对准平子，“当年被带走的是我而不是若叶，我真是感觉到非常幸运——跟着您能得到什么呢？那种愚蠢凡人的生活吗？”
难得升起反逆的情绪，她反而笑了出来，看着平子眼中升腾的怒火，继续说下去：“被人追的东躲西藏掩饰自己的不同，我那亲爱的妹妹杀了人的事情也要费尽心思隐瞒下来，很辛苦吧？不过为什么要隐瞒呢？就是因为你抱着那种无谓的正义感和责任感才让你落到了今日的下场，后悔了吗？”
毕竟平子真子曾是护廷十三队的队长，他很快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情。甚至于在平静后听见十六夜的话语，竟觉得有些好笑起来。
“是啊，你天资聪颖，就如同蓝染一般，如果让你跟着我生活，你也会变成第二个蓝染。”他持刀对准十六夜，“比起这个，我和若叶生活的很幸福，百年之间都是如此，从未后悔过——抱歉，让你和你父亲失望了吧？”
“但我唯一后悔的是……”
话锋一转，平子眯起眼睛：“我的一时大意，让蓝染带走了你，导致了你今天的这副可悲的样子。”
“可悲，我？”十六夜的笑容僵在脸上。
“啊，就是这样，这才是我的过错——”平子闭上眼睛，又很快睁开，“是我让你变成了无药可救的这副模样。”
这句话好像激怒了十六夜，一瞬间她的灵压暴涨，但是并没有虚化。在她剧烈波动的灵压下似乎连空间都开始产生了震撼和错位。
“十六夜，平静下来。”
蓝染开口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移动到了她的身后，无论是平子还是十六夜都未曾察觉。他按住十六夜的肩膀，直接停住了十六夜毫无顾忌外放的灵压。
“平子真子。”他抬眼看着对面的男人，笑容清浅，“一百年过去，您嘴上的本事还真是不减当年。”
“哼，你虚伪的脸也跟当年一样让人恶心啊。”
嘲讽的话语换来的是蓝染淡淡的叹息，他的手伸向腰间，抬手撩开外套，露出了白色的衣摆下一直隐藏着的斩魄刀，镜花水月。
“看来或许当年我连若叶一起带走，对你来说就没有那么多烦恼了。”蓝染轻描淡写地说，“毕竟那也是我的孩子，上次捅了她一刀也是情非得已——”
“你说……什么？！”平子震惊地看着他，握刀的手微微颤抖起来。
蓝染倒像是有点惊讶似的：“哦呀，那孩子没告诉你吗？我还以为她会哭着跟你说呢——我在双殛之丘为了不让她做出多余的事情，用刀刺入她的胸口，没想到她竟然活了下来。”
平子真子的笑容完全消失了。刚才随意甚至外人看起来可能有些轻浮的气场彻底消失。那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是刺骨的杀意，就像是百年之前的那个晚上一样；半虚化的他站起身，冲自己挥刀之时，充满绝望的包含杀意的眼神，令他无比愉悦。
“真是令人怀念的眼神，平子队长。”蓝染满意地说， “那么，作为纪念，我会亲自用这把刀来招待你。”
他不知道自己的队长斩魄刀的能力，从他进入五番队开始，一直到平子被他赶出尸魂界，接近两百年的时光中，他一直提防着自己。队员们经常说“平子队长鬼道了得，所以不用拔刀也可以击败敌人”，但老队员们都表示不解“平子队长以前也喜欢用斩术呢”。悄悄打听时，才发现队员们也不清楚他们的队长的斩魄刀究竟是什么能力。一定很厉害吧——这是大家一致的猜测。
那个男人的确是提防着自己，所以连这一点都想到了。自己不知道他的刀的能力，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刀的能力是完全催眠，直到一百年前的那个夜晚。
憎恨的眼神，是他在意自己的证明。此刻蓝染心中竟觉得这场景有些滑稽；事到如今，这个男人无论再怎么憎恨他，也没有办法杀了自己。催眠早已经完成，即使是余韵，也足够平子真子彻底败在自己手下。与他不同，自己不会杀了他。他要让平子真子或者，活下来见证自己如何夺得天空之上的王座。他信任自己与否，到那时已经彻底没有值得在意的理由；他就是他的神，而他只能相信自己，并低下头——
就在此时，蓝染背后打得天空骤然破碎。
刀光一闪，金色的灵力宛若喷薄而出的朝阳，像是火焰又像是射入黑暗的第一束光一般，向着蓝染斩去。
刹那间刀光接近蓝染，然而从蓝染的脖颈后忽然发出了刺眼的光芒。一个六边形泛着彩光的透明的盾挡住了那突如其来的刀光，两种光芒撞在一起，将本来是白昼的天空照得更加耀眼。
“果然，不能妄想你这人有什么破绽。”来人将刀收回鞘中，看着自己下方的蓝染和十六夜，浅棕色的眼中是一片淡然，“脖颈后面是人最脆弱的地方，你不可能连这里都没想到。”
蓝染的笑意加深：“确实如此——但是仅凭你原来的拔刀斩还不足以激发我的单盾，看起来你在虚圈获得了更强大的力量啊。”
棕色带着跟的长靴，黑色的裤裙，铅灰色有着过渡色的上衣，束成马尾吊在脑后的金色的长发，鬓角两缕长长的发丝随风飘动。她身后的黑腔逐渐合拢，而她俯视着蓝染和自己的姐姐，神情没有以往的自信，但更加沉稳，眼神也更加深邃。
平子看着自己的女儿，睁大了眼睛。
那不是属于一个胜利者的眼神，他完全无法想象她在虚圈经历了什么。似乎是被激发了无法被探知到的内在，若叶此刻平静的目光像极了蓝染。
“那也与你无关吧？你的目标，目前来讲，应该只有爸爸一个人。”若叶左手的拇指抵在刀镡上，随即看向平子真子，“爸爸，尽量拖住他，一护随后就会来。”
蓝染这时翻到升起了兴趣：“怎么，难道浦原喜助没有告诉过你，你是作为专门来杀死我的武器而出生的吗？双殛之丘上，我记得你还口口声声说要杀了我呢。”
“那种事情我当然知道，但是我打不过你，所以我不会做出这种事情。”若叶的目光依旧是那么平静，“况且，姐姐被你带走，自然也要有人负责打败她才行。”
究竟在虚圈，发生了什么事情——？完全不像是他的女儿，那昔日的笑容，随时都会展现出来的不加掩饰的喜怒哀乐，在面对蓝染时，都不见了踪影。
“若叶……”
“爸爸。”
少女柔和地眯起了漂亮的，眼角上挑的双眼，绽放出一个飘渺的微笑：“放心吧，我没事。”
紧接着，她伸出手，在一瞬间近身抓住了十六夜的衣领，消失在了两个男人的身边。市丸银就像是事不关己一般，不紧不慢地跟着若叶与十六夜飘了过去，坐在离她们不远处的一栋建筑上，托着腮，观察着整个战局。
在这虚假的空座町上方，真正地，两个男人对峙着，没有其他人打扰，也无从插手他们之间。
“黑崎一护吗……看起来，不管是你还是若叶，都很信任那个少年。”
“你的话，是不懂什么叫信任吧？”刀刃对准蓝染，平子冷静下来，看着这个让自己无比憎恨的男人，“真是，你这种人之所以有下属，也是因为你骗了他们取得了他们的信任吧？”
想不到，蓝染闭上眼摇了摇头：“您错了，平子队长。我虽然叫他们跟我来，但并没有说要信任我并且跟我来——所有生物都信奉于比他们优秀的存在，如果不这样的话，他们便活不下去。”
再次睁开眼，那浅棕色的双眸里的温柔已经荡然无存：“于是为了逃避这份重压，受信任者就会去找更强的人，而在这之上者又会去寻找比他们更强的存在，由此，才诞生了所有的王——”
白衣的王者面对着与自己敌对的，从未曾信任过自己的昔日的恋人，残酷地下定论断：
“由此诞生了——所有的神。”
蓝染队长，真是可怕啊。
注视着平子若叶拎着蓝染十六夜的衣领飞出，连续撞毁了三幢大楼后才停下的场景，他又侧过头看向蓝染和平子对峙的场面。
那份爱恋绝对不是伪装，而是纯然炽热，进而扭曲的结果。自己与平子真子接触的时间虽短，但是两个人无论如何试探对方，或者提防或者欺瞒，那份爱恋却奇怪地存在着。
感情就是这样一种东西，如果没有爱过的话，那么自然也不会有恨意。假如是被漠不关心，毫不在乎的人做出了那样过分的事情，既不会那样深刻地憎恨对方，也不会自责到别人一眼就能看出的地步。
而面对这样的平子真子，蓝染队长即便是察觉到了对方的想法，也选择了继续向对方索求着信任。
回想起昔日那两个人微妙的关系，一个人总是和另外一个人相隔半米的距离出现在任何公共场合中，但是他毕竟不是喜欢循规蹈矩的人，夜游也是有过的。
将自己身上棕色的羽织披在了只穿着单衣，坐在回廊上看月亮的平子真子身上，蓝染挨着自己的队长坐了下来。两个人静静的谁也没有说话，就好似忘却了一切令他们互相欺骗和隐瞒的日常一般。
“冷的话，就回去吧？”
“不冷。”
那个在流魂街提取别人魂魄时露出令人悚然的笑容的男人，居然也可以像是一个正常的普通人一样，获得幸福吗？露出那样的神情的他，完全不像是看到自己杀人还能夸赞自己的男人。
“可是我冷了，队长。”
“那你就先自己回去。”
月亮渐渐被乌云掩住了清辉，棕发男人忽然抱起身边的恋人，起身回到了屋内。隐隐约约地，他还能听到平时一向散漫随性的队长失去潇洒的恼怒的声音。
“惣右介——！你……不要……给我道歉……”
——那种幸福是注定不可能长久的。
他非常了解这点。
他们注定会迎来拔刀相向的一天，而他对于这场战斗的结果，非常有兴趣。
听到自己观察的主战场的方向有了新的响动，市丸银重新看向若叶和十六夜的方向。
这边的战斗，究竟会如何呢？
银发的男人悄然睁开如蛇一般冷的冰蓝色眼睛，无人听到他的唇间发出的不怀好意的轻笑声。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苍蓝色的序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