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牺牲的余音（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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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恐惧中逃离，恐惧于分离，恐惧于疼痛，恐惧于无止境的黑暗，脑海中轻柔的阴森的低语。
她迫切地想从这种恐惧中逃离。那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就在她被带离神室町后，她的身边出现了一把刀。因为成长的缓慢，她甚至都没有那把刀高，这个变故却让浦原和自己的父亲极度吃惊。
“在没有浅打的情况下，凭空召唤出了作为浅打形态的刀魄，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浦原长叹了口气，看着重新穿好和服，抱着若叶哄她继续睡的平子。那把斩魄刀就靠在和室的一角，这也是为什么平子将若叶带离神室町，想要将她交给浦原。
她召唤出斩魄刀并非是因为她拥有了足够强大的能力，而是因为自己不断呼唤着想要逃离恐惧的力量，她才会来到自己身边。在那之后的很多年，她努力尝试与斩魄刀交流，但也仅仅可以做到简单的沟通，仅此而已；始解没有问题，然而卍解却一直没有成功。
能够让她暂时逃避恐惧的，只有她，自己的斩魄刀——
一片黑暗之中只能够凭借感觉分辨出敌人所在的方位，妮莉艾露不断闪避着若叶的攻击，浅咖啡色的眼睛中毫无神采，但掩饰不住她内心的恐惧和慌乱。失去了视力后，其他的感知似乎也被削弱了一般。她凭借直觉挥舞着射枪，抵抗着急促落下的刀刃。在仓促之间，她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失明前最后的画面。
少女死神毫不留情地砍掉了自己已经断裂的手臂，就好像是那手臂没有长在她身上似的，下手没有一丝犹豫，也没有忍耐和痛苦的神色。她究竟是什么时候始解了自己的斩魄刀？她对自己做了什么，为什么她会感觉不到痛，为什么自己会失明？
“我呢，还是很满意我的斩魄刀的。”优势的一方与劣势的一方互换，若叶单手持刀攻击的力道一次比一次强，丝毫不逊色于她双手持刀的时候。若是在场有人围观的话，就可以看到那巨大的骨质的射枪表面，已经被砍出了深深浅浅的凹痕。
一边攻击着，若叶一边淡然地说：“属性上来讲，和父亲还有蓝染那家伙是一样的，然而得到的过程似乎不太值得别人称道，砍虚的时候始解也没什么用处，因此我强化的就是斩术方面。”
属性上来讲，是什么意思……？
一边苦苦思考着，妮莉艾露跳跃着后退，不时被地上的瓦砾阻碍，几欲失去平衡却又很快站稳。下半身已经为羚羊的她无法自如地使用响转，因此为了和若叶拉开距离，她又花费了一部分精力，几次都未能支撑住，本已经烧焦的手臂上又多了好几道刀伤。
更重要的是，她已经没有时间继续抵抗了。
连续后退了数米，手中积攒起灵压注入射枪中，对准了少女的方向。
“刚才你说了，因为我移动速度太快，只能大面积发射虚闪了，是吗？”
提起射枪，妮莉艾露聚起全部的力量，甚至因此本来一片黑暗的视野中隐隐出现了光亮——那是她自身灵压上升带来的射枪的光芒。裹挟着破坏力巨大的气流和灵力，她前蹄扬起，无神的眼眸中反射的粉色的光芒点燃了那之中的决意。握紧了手中的射枪，手臂因为剧烈的震颤传达了前所未有的疼痛感。
妮莉艾露高举起枪，投掷向少女死神所在的方向：“翠之、射枪（Lanzador Verde）——！！！”
射枪化为地面的流星，直冲着死神而去。撕裂一般的痛苦贯穿身体，妮莉艾露知道自己可能已经到了极限；她的归刃形态十分耗费灵力，更不要说在刚刚抵抗死神的黑虚闪时她已经花费了很多力气去抵抗那恐怖的虚闪。如果没有猜错，对方也应该到了极限，这一枪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开，就算是避开了射枪本体，也不可能避开裹挟而去强烈的风刃。
就在投出了射枪的一瞬间，她也的确看见了；暂时失明的眼睛忽然恢复，她看到正前方的平子若叶举起刀，横在身前。瞬间，她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刀刃直直地抵住了枪尖，若叶用刀身抵挡住射枪尖锐的枪尖，棕色的长靴深深陷入大理石的地面之中，被不住地向后推去，背部撞入了建筑物之中，又很快继续后退，直穿过数十道墙壁后才慢慢停下来。
她凭借着自己的力量，停住了足可以引发一场巨大爆炸而且有可能破坏力惊人的，来自一位十刃的必杀攻击。
“不可能——”妮莉艾露瞪大眼睛，看着从废墟之中缓缓走过来的若叶。她一条胳膊已经没有了，扛着刀从废墟中瞬步出来，似乎根本没有受到任何伤害一般。
那双如同十六夜大人一样，眼角微微上挑的深棕色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精疲力竭，已经脱离跪倒在地上的自己。
“那么，可以告诉我，你效忠于那个男人的原因吗？”
连声音都如此相像，啊啊，她应该更加谨慎的，因为这个人是蓝染大人的另外一位女儿，是十六夜大人的妹妹。
“因为，蓝染大人，是我们的光。”她说出了与之前若叶见到的那个破面一样的话语。
金发少女皱起眉，看着妮莉艾露，嘴唇紧抿着。
那是非常非常久远的事情，然而仔细想起来，对于大虚们漫长的生命来说，又不是多么久远的回忆。带着同伴，行走在沙丘上，躲过一次又一次敌人的袭击，只有是在忍不住饥饿时，才会选择狩猎去吞噬其他的大虚。不像是远在沙漠另外一边的瓦史托德赫丽贝尔，她的同伴只有沛薛和咚德恰卡，而本来不算是很强大的自己，也是在他们的保护下才渐渐成长为能够自保的破面。他们是自己的家人，是自己重要的朋友。
自己最饥饿的时候，甚至愿意贡献出自己的血肉，以永远失去进化机会为代价，让她存活下去。虚本来是没有心灵的，但是这又算的上什么呢？迷惑盘旋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直到某一天被一群大虚围攻，自己已经无力战斗，而沛薛和咚德恰卡也已经倒地，就像是现在这样——
然后，蓝染大人出现了。
“他不仅让我们脱离了对于进化的恐惧，也赋予了我们理性……这是我们的新生，我们没有理由……不去效忠他。”妮莉艾露低声说，“为了蓝染大人，这样的牺牲是值得的……感谢他，让我知道了为什么沛薛和咚德恰卡对我……如此重要……”
她的从属官们就倒在一边，只剩下身体在微微颤动，不知道是因为还活着，还是因为微风拂过，只是造成了他们还活着的假象而已。
感谢那时候救了他们的蓝染大人，感谢那位大人给了自己重生的机会，从无尽的恐惧与迷茫中脱离出来。
“是吗，对于你们来说，或许他真的很重要；但是你没有想过，他只是在利用你们”若叶认真地发问，看着妮莉艾露头顶的面具；她已经解除了归刃形态，完全是靠着自己的佩刀支撑才没有倒下。
“如果能为蓝染大人做些什么，即使是利用也没关系。”妮莉艾露轻声说。
“这样啊……感谢你，还留了一口气能够回答我的问题。”
说完，平子若叶举起刀，对准了妮莉艾露的头部：“很可惜，我不能给你再次阻止我的机会，恐怕我要说一声，永别了，妮莉艾露。”
她单手握紧手中的刀，自上而下，斩向妮莉艾露——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街上，绿发破面的面具被打碎。妮莉艾露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着刀尖指向地面，显然不准备再有任何举动的平子若叶，喃喃地问：“为什么……”
“为什么不杀了你？如果是以前的话，我大概就会直接杀掉你吧？”
然而妮莉艾露已经等不到她的回答，直接就倒在了地上，彻底昏过去。
“——那是因为，我没有力气了啊。”
假面倏然碎裂，若叶咽了下口水，看着自己的刀，最后还是举起刀，竖在自己身前。
希望解除了始解状态后，自己还能留有一口气，能够爬到虚夜宫找织姬。
淡蓝色的光芒从若叶的身体中和已经昏迷的妮莉艾露身体中逸出，汇聚在刀刃上。
“回归吧（返る kaeru），”她低声说到，“初空（はじから hajikala）。”
收束完成，她解除了斩魄刀始解的状态。光芒尽数消失在了刀身之中后，若叶猛地跪了下去。
全身都在痛，就像是被火车撞过一样，断裂的右臂处的疼痛几乎令她尖叫出声，后背像是被粉碎了一样疼痛，整个身体已经不听使唤，眼前也阵阵发黑，似乎下一秒自己就会晕过去。
初空是精神系斩魄刀，始解并不需要说出始解语，但是解除始解时却一定要说出来。一切回归，解除对于自己和对方精神上的欺骗；欺骗自己不会痛，于是就失去痛觉，欺骗对方无法看见自己，那么对方就会失明找不到自己的身影。每加一层欺骗，便会消耗翻倍的灵力；若是一直使用欺骗阻断对身体的痛觉，最终她也会死于无知觉的重伤和灵力透支。
于是解除始解时，便需要格外大的勇气。因为太疼了，她的眼泪生理性地渗出了眼角。
这场战斗，不管怎么说，都结束了。
因为太疼了，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恐惧也在一点一点淹没自己。
如果真的这样死了会怎么样，痛到死去的话应该是很丢脸的事情吧？
一边这样想着，她单手拄着刀站起来。刚刚她还在前方音乐感觉到了其他十刃级别破面的灵压，还有一护的灵压，不赶过去的话可不行……
疼痛正在转换成麻木，她终于能够歇一口气，靠着墙壁，她一边对自己释放回道，一边慢慢向着灵压爆发的地方走去。
“不愧是他的女儿。”蓝染看着监视器屏幕赞许地说。
关闭监视器的投影，他的手抚上一边的柱子。柱子缓慢地旋开，露出里面存放的崩玉。
与若叶相对的是十六夜，她没有自己的斩魄刀。由于灵魂比起死神更加接近于虚，所以尽管她在真央伪装上学的期间拿到了自己的浅打，也试图将自己的精神与魂魄写入浅打之中，召唤出自己的斩魄刀；令人遗憾的是，没有任何一个刀魄回应她。在那之后，蓝染又研究了一段时间，最终制造出了一把华丽的西洋样式的配剑，交给了十六夜——那就是她的“斩魄刀”。
现在看来比起十六夜，若叶在属性上也更令他满意。有趣的精神系斩魄刀，和虚化的能力，如果加以锻炼十六夜不会是她的对手。很可惜，十六夜已经被他用崩玉进行了最后的改造，除非是队长级别联手用实战的经验来合围十六夜，否则十六夜不会轻易地被打败。
大门被叩响，随后十六夜走了进来。
“父亲大人，”她的声音依旧是那样柔和，“基本事项都已经安排处理完毕，前三刃及其从属官随时都可以同您一起出发，前去现世，空座町。”
“是吗？辛苦你了，十六夜。”蓝染回过头，示意十六夜靠近一些，又重新打开了监视器，“你的妹妹刚刚打败了妮莉艾露，正在往这个方向赶来。”
走到御座后面站定脚步，十六夜望向屏幕里伤痕累累的金发死神：“需要我去处理她吗，父亲大人？”
“不，你的力量还需要留待到空座町帮我。”蓝染温柔地看向神态和语气都肖似自己的女儿，“再等等，等那些死神按计划进入虚圈后，我们就可以前往现世了。”
蓝染十六夜微笑着点头，颌首时监视器投影的光芒反射在她的镜片上，使得她的神情有那么几秒的晦暗不明。
看了自己的女儿一会，蓝染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上许多，隐含着无可否认的温柔。
“谢谢你，十六夜。”
少女听了，却像是受惊般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父亲。
“作为父亲，我有很多的失职，“蓝染伸出手，抚摸自己女儿的头顶，“但是，每一次你都回应了我的期望……你做的很好，我必须要感谢你。”
虚夜宫只有寥寥几处没有被虚假的苍色天穹覆盖，这里就是其中之一；窗外是白色的沙漠，惨白的月光照亮室内，一直蔓延到父女二人的脚边。
“这么多年，一直以来你都很辛苦，我却没能好好陪伴你。”蓝染收回手，看着自己满带惊讶和不知所措的女儿，“在这之后，无论你想要做什么，我都会陪伴你，应允你的一切要求——这就是最后了，十六夜。”
“不，我不需要那样的。”
十六夜低下头，看着自己父亲受回去的，放在御座扶手上的手轻声说：“父亲大人……其实我觉得这样就好，只要您觉得我作为您的女儿已经足够优秀，这样就好了。她喃喃地说着，镜片柔和过的眼角显得他的神情十分的温柔无辜，同时又带着幸福和满足。谁能想到这样的少女，曾经带着虚圈的远征队，一次又一次驰骋在虚圈的白沙之上，挥剑杀掉一批又一批的大虚，甚至是普通虚和误入了虚圈的绝望灵魂。
屏幕中的平子若叶仍在靠着墙，艰难地向前走着，像是注意到什么了一样，蓝染的目光又回到了屏幕上。察觉到自己父亲目光的变化，十六夜抬起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又顺着父亲的目光看向了屏幕中自己的妹妹。
她知道自己始终都没有被父亲真正认可过，唯一的原因就是拥有虚化力量和死神力量的若叶可以同时使用斩魄刀，而自己没有斩魄刀，也极难动用作为死神的力量。一般的缚道没有问题，到了七十号以上的破道，她就非常难以调用自己的灵力。
她还是不够完美，因此主动要求了像是东仙老师一样接受崩玉的改造；但结果是徒劳的，她变得更强了，甚至不需要斩魄刀都可以同时对抗两名队长级别的死神，然而斩魄刀依旧没有出现，她也已经放弃了寻找自己的斩魄刀。
更重要的是，她在父亲心中，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到现在为止，她已经不能够确定这件事了。
“通常如果是伴侣之间，即便伴侣双方斩魄刀的属性相同，孩子的斩魄刀也不一定与自己父母的斩魄刀为同一属性。你知道吗，十六夜，在我第一次见到平子队长的时候，我的斩魄刀与他的斩魄刀发生了共鸣——不经过战斗，擅自地呼唤着对方。唯一可以确定的是，队长的斩魄刀也是精神系。”
在谈到平子真子时，蓝染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眼角流露出了一丝不可思议的温柔，中和了他略有些凌厉和压迫感的俊美。十六夜摸摸观察着自己父亲的转变，听着他继续说下去。
“很有趣，不是吗？如果你也有斩魄刀，说不定也会是差不多的类型。这个情况，被称之为是奇迹也不为过。”
屏幕无声地分成了两份，投影在空中；另外一块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破面，既不是葛力姆乔也不是妮莉艾露，正蹲在屋顶上俯视着下面靠着残存的墙壁缓缓移动的平子若叶。
蓝染惣右介的嘴角，颇为愉悦地弯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牺牲的余音（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