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璃子》袁敏之

9、第 9 章

　　这几日里易施施风餐露宿，身上香气却越发浓郁，韩老人有心逼问，奈何她说的毫无破绽，那香气也确实没有毒性，世上身有异香的人也不是没有，时间一长，韩老人也就罢了。
　　走了三天，若不是易施施不断施计周旋，韩老人又耐得下心来，巴布早已给那帮脾气又急又躁的江湖人打死了无数次了，所幸还能保全性命。这一日，群雄又起了冲突，有人扬言要把巴布拍成齑粉，一时乱纷纷嚷的劝的起哄的趁机图谋不轨的闹成一片，韩老人悠然道：“小兄弟，这几天大漠上的路，走得也差不多了吧。”巴布不知道如何回答，暗思难道雪璃子真的只是个传说而已，看来自己同易施施此番当真难以活命，因此沉吟不语，易施施见他不说话，忙接过来道：“巴布虽然是最熟悉这片大漠的人，可是雪璃子毕竟不好寻找，若是容易找寻，只怕早已给人拿了去了，越是找得困难越是珍贵，是不是，韩老？”
　　韩老人冷笑，道：“说的是这个道理，只怕老夫的生死丸不答应。”易施施脸色微微一变，强笑道：“什么生死丸？韩老和我们说笑吧。”
　　韩老人一旁的花文冷冷接道：“你们前几日吃下去的丸药就是义父亲自制作的生死丸，你们最好还是乖乖的，少耍花样，如果再有一天找不到，义父见不到雪璃子，也不会给解药，纵是有大罗神仙来救你们也来不及啦。”
　　云间豹刚刚杀了一个闹事者，拍着肚子加入道：“韩老爷子办事果然谨慎，小哥儿，你还是赶快想想吧，天大地大自个儿的命最大，藏着雪璃子对你们能有什么好处？”他嗓门粗大，话音未落，一群人纷纷起哄呼应。
　　巴布给吵得头疼，站在沙土中默默思想，他武功根基几乎一丝儿没有，生死丸的效力因而发挥更厉，此时尚未到第四天，又因神思疲敝，便发作起来，只觉得头痛欲裂，心胸中烦恶欲呕，只如有十几把尖利小刀在胸口处切割一般，不由得大叫一声，跌倒在地。易施施在旁看着，慌乱了手脚，只抓住他的手，叫：“巴布！”
　　巴布挣扎不住，在地下辗转翻腾，他腿伤尚未全好，这几日全靠易施施搀扶而行，此时新伤加旧痛，一齐发作，几乎承受不住。易施施扑到韩老人脚下跪倒，哭着叫：“韩老，求您赐下解药，他若是死了，雪璃子也就找不到了啊。”韩老人哼了一声，花文道：“他一时死不了，这药发作起来，要痛七日七夜才死呢，不给他点教训他还不肯说出雪璃子的下落，你也犯不着替他着急，他若想不出，明日你也就同他一样了。”说完嘿嘿冷笑。
　　易施施此时也觉有寒意彻骨，不敢多言，回握巴布的手，只求他快些想出，巴布疼得半死不活，叫道：“施施，大漠神来惩罚我了，我带领他们去找寻雪璃子，大漠神要罚我了！”易施施道：“不会的，你说过，大漠神会保佑我们的。”巴布打了个激灵，发抖着叫：“施施，这话咱们前几日在林子里说过……”易施施点了点头，巴布喃喃自语了一会儿，忽然脸上现出极释然的笑来，几乎连疼痛也忘了，跳起来叫：“我知道了！我知道雪璃子在哪里了！雪璃子是在那林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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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易施施激动得不顾一切，跳起来抱住他叫道：“真的？你确定？”巴布笑着叫道：“虽然还不确定，但只要那个什么雪璃子的传说不是假的，应该就是在那里了，我们戈壁上的传说，沙漠神虽然栖身之地无数，可是确实是在这片林子之中的蛟湖中死去化身为神的，我呆掉了，要找沙漠神的雪璃子，自然得去它最后栖息的地方去寻找。”
　　两个人禁不住抱在一起又叫又跳，直到花文走上前来，才忽然醒悟自己的处境，冷静下来，花文冷冷道：“义父给你们各一粒丸药，可以让你们支持一天，如果你们说的那个地方没有雪璃子，那就再没这机会了。”易施施道了谢，接了过来，只觉得心中砰砰乱跳，七上八下，兴奋之情尚未压下，却又兴起一种新的恐惧，全身各个毛孔仿佛都变成了一张嘴，纷杂着要泄露出她内心深处的秘密与打算来，她竭力压制，好容易才平复下来，打起精神搀扶住巴布往前行，眼皮却渐渐沉重起来，又酸又涩，有晶莹的液体围绕着眼眶不住打转，她用眼角余光向四围扫了一周，强忍着把泪水咽下肚里去。
　　众人跟随巴布走了几日，早已不辨东西，此时走回那片林子，自然还是要靠他来领路，所幸巴布确实对这片土地了如指掌，只半日，太阳还未曾完全落山，就已走到这片每个人都盼望至极的乐土。
　　此时，站在林子外的群雄经过这几天，已寥寥无几，所剩下的都是武功极其高强的，有韩老人父子，云间豹，小天山派霍家兄妹，昆仑言氏三杰，武当十大长老之一的天风道长，崆峒掌门的同宗师弟柳逸仙，关东第一快刀柯良，岭南赫赫大名的天外流云岑桑以及来自川蜀之地的寒箫客倪佩，其他的人，全都死在茫茫大漠里了。
　　林子外头倒卧着两头白驼的尸骨，骨肉淋漓，早已被大漠上的秃鹰吃得七七八八。巴布看了，不禁有凄凉之感，带着众人走进林子，一直前行，林间树影荫蔽，鸟鸣虫啼，众人均在大漠上经过了几日的生死挣扎，此时到了这里，均觉得仿佛是入了桃源圣地。走了小半日，到了林子中间，众人眼前突现开阔。原来这林子中央是一个方圆十数丈的大湖，湖边铺积着大片杂草地，团团围了一周，却少树木，湖水幽深诡谲，就如同一只大眼，在突如其来的空地上粼粼放着暗彩。
　　这情景已然令人生叹，而更让众人惊奇的，确实在这湖水之旁，孑然独立着一个人。
　　一个衣衫破碎，浑身血污的老人。
　　中州剑客施伐！
　　巴布见了他，心中砰砰乱跳，心道：不知道又会出什么乱子。他身后众人先是一惊，而后纷纷抽出兵刃来。施伐神色却一毫不乱，笑道：“你们要找的雪璃子就在这里？老夫一路跟踪前来，果然没有让老夫失望。”霍飞冷哼道：“我不相信阁下的陆地追踪术竟然能逃脱在场这么多人的眼睛。”施伐道：“自然，老夫是追踪暗记一路过来的，至于是谁通知老夫，那各位倒不必知道了。”
　　他此言一出，众人不禁面面相觑，均想是谁把秘密通知给了别人，不知道还有没有通知另外的人。这几天各人处心积虑，把同行的江湖好汉们挑拨的挑拨，怂恿的怂恿，暗杀的暗杀，终于只剩下这么几个心腹大敌，如今却突然看见又来了新人，均是心中恻恻难安。气氛一时无比压抑，每个人都在用眼光溜着别人，暗自从其他人的表情上揣测。过了片刻，云间豹第一个按捺不住，叫道：“谁泄露了消息不妨站了出来，少在那里藏藏掖掖的。”天外流云岑桑冷笑道：“贼喊捉贼，古今正理。”云间豹大喊道：“你的意思是说老子了？”岑桑道：“谁做了谁自己心里明白。”一时间剑拔弩张，两人顿时就要动起手来，花文暗想云间豹是自己请来的帮手，怕他有失，忙道：“目前雪璃子还未现出，大家不必多猜测，伤了和气，至于施先生嘛，既然来了，且和我们一起作壁上观，耐心等待雪璃子出现。”说着微笑看向施伐，施伐只淡淡一笑，并不接言。
　　韩老人道：“既然都到了这里，巴布小兄弟，请言雪璃子到底下落何处？”他日前还以毒药威吓巴布二人，现在眼见雪璃子就要找到，登时换了副客气面孔。
　　巴布沉吟道：“我也不知道雪璃子到底会不会有，这东西以前我没听说过，是听这位施老伯说起雪璃子其实就是大漠神的宝珠，所以我猜想可能是在这里。因为我们戈壁上的传说中，这片湖又叫灵湖，是大漠神最后幻化成神，脱胎换骨的所在，也是它平日里所用最久的栖息老巢。所以我想，如果世上真有雪璃子的话，那么一定是在这灵湖湖底。”
　　尚未待他说完，众人早已发一声喊，欢呼起来，韩老人止住了众人的吵闹，沉吟道：“这湖底不知道深浅，我们皆不熟悉，要想找到那雪璃子真是困难。”大家屏气凝神听他下面要说什么，只见韩老人满面微笑道：“想来这里最熟悉的，还是巴布小哥儿，所以……还是求巴布小哥下去一趟劳烦帮我们把雪璃子取出来。”他想巴布不会武功，又不是江湖中人，自不会将雪璃子据为己有，众人也是一般想法，生怕派了别人给他先得了去，连声赞同。
　　巴布惊得后退一步道：“这灵湖湖水，水面平静，底下暗流甚大，我虽稍晓水性，可是只怕尚无力担此重任，还是哪位会武功的自行下去寻找。”
　　花文冷笑道：“若我们下去，谁晓得你这里到底有没有雪璃子，还是引我们赴死的陷阱？”巴布急得连连摆手道：“怎么会？”刚说得一句，寒箫客印佩生性最为不耐，跃前一步，轻轻一伸大手，将巴布衣领提在手内，喝一声道：“哪来的这么多婆婆妈妈，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