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璃子》袁敏之

11、第 11 章

　　他忽然想起前几日树林之中，易施施问他如果自己骗了他会怎样，忽然明白，她果然是一开始就是在骗我，所以才有那么一问，这样想通了，只觉得如同三九天一盆冰水兜头泼下，浑身四肢百穴都成冰凉，再也管不上外事外物。
　　那里施伐还在一个劲地追问：“蝶儿，你为什么要恨爹爹？你知道爹爹当年以为你受了重伤，这么多年来心都碎了。”易施施冷笑道：“你的心碎了？那不是为的我！只怕是为了潇湘仙子那个贱女人吧？我娘当年当真杀得她好！”施伐喝道：“住口！”
　　易施施两条柳眉都立了起来，道：“住口？你始乱终弃，和楚江妃那个女人一起抛弃了我娘，当时娘已经和你有了八个月的孩儿，你知道她有多痛苦么？她就是这么恨你们，杀了楚江妃，打伤了假孩子，被你千里追杀，娘带着我一直东躲西藏，然而她还是爱你喜欢你，你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我在睡梦中被娘的哭泣声惊醒，你知道她杀了楚江妃后，日夜心焦难熬，过不了几年就自己把自己的脸毁了！你可知道我的名字？哈哈哈哈，你只怕想不到吧，娘给我取的名字，叫作易施施！”
　　施伐向后接连退了三步，道：“易施施……施施，梦君她……”
　　易施施截道：“不要再提我娘的名字！本来我并不想到得这一步，我本来以为幽昙迷香可以制得住你，把你变成我的傀儡，助我夺得雪璃子，只是我没想到，娘居然对你这么好，连幽昙迷香的解药都倾囊相授，后来又被鬼脸姥姥毁了我的摄魂笛。只能说出真相。施伐，你要是有心，就助我夺得雪璃子吧。”
　　施伐道：“既然你是我的女儿，我自会助你。”易施施笑道：“如此甚好，那么，你先帮我把这些人都解决了吧。”
　　施伐道：“好！”好字一出，整个人如同一只大鹏鸟一般，纵身飞到众人之间，双掌一挥，隐隐而有风雷之声。云间豹首当其冲，心知施伐是当年纵横江湖的吟雪刀叶飏一脉，吟雪刀亲传弟子许惊雷摈弃前人之法，自创惊雷刀法，霸道犀利少有人及，以天杀星之号闻名于世，当然不可小视。退后一步，架双掌勉强相迎，施伐嘿嘿一笑，吐气开声，忽然纵身而起，身在半空，右手变掌为爪，竟是失传已久的“五龙爪”！云间豹只得中途变招，挥掌上迎，可是气力已竭，给施伐一爪抓得双手鲜血淋漓，同时整个人受了一震，坐倒在地，吐了一口血，喝道：“花兄，霍兄，大家齐心合力，先解决了这老鬼再抢雪璃子！”
　　话音未落，花文折扇一晃，已拦在他面前，笑道：“正是。”寒箫客印佩忽然同着天外流云一同掠了过来，笑道：“兄弟来帮忙。”
　　原来各人虽然各自有心，都希望同行的家伙死得越多对自己有利，不过云间豹一招败北，还是大大受了惊憾，众人一时都觉得，施伐才是唯一最大敌人，虽然他杀了人对自己有利，但是到时候人手减少，只怕自己也未必讨得了好去，前头揣度，还是先合力毙了施伐。
　　大家皆有此心，纷纷涌上前来，堵住了施伐。施伐嘿嘿冷笑，道：“不妨全上，送死得越多，老夫越开心。”说罢挥掌攻了过去。
　　一时花文的青衫白扇，天外流云的白袍，霍飞霍虹兄妹的白衫，韩老人的紫袍，印佩的黑衣，柳逸仙的蓝裳，天风道长的杏黄道袍，全都围绕施伐转了起来，煞是好看。只不过看的人已然是眼花缭乱，真正身处其中的人却丝毫不觉得有什么美感可言，施伐功力虽强，但为人甚是孤傲，不屑使巧，花文印佩纯是巧招，只管偷袭暗算，加上高手实在太多，不免应付不来，勉力支撑，而中州剑客掌风犀利无匹，同他对敌的人只觉得掌风所到之处，有如刀锋劈面，也丝毫不觉得轻松可言。
　　这边众人群攻施伐，却有几个极奸诈的人悄悄绕了开去，转过岸来偷袭易施施，便是言氏三兄弟与关东第一快刀柯良，这柯良一直不在人群中多作言语，几有如透明人，凡事只在自己心下暗自打算，正当众人围攻施伐之时，他却瞄准了易施施手中的雪璃子。言氏三杰本想随着众人，可是武功在众人之中相差尚有一截，动作慢了些，却正好看见柯良的行动，于是也跟随而来。
　　柯良先到，从后面绕路而过，突然袭击，压低声音道：“交出雪璃子。”易施施冷笑道：“休想！”一面同柯良动起手来，她功力本自不高，又受伤在先，未过几招，便被柯良制住，柯良笑道：“这下想不给我也不成了。”一旁的巴布见易施施受袭，突然清醒过来，现在当此之时，忽然抢上前来，一把夺过了雪璃子，大声道：“都是这东西，给你们抢个够！”用力抛向众人。柯良来不及喝骂，赶快追了过去，此时昆仑三杰方到，急忙跟随赶去，巴布虽然不会武功，不过正值青年，臂力并不太小，他所受伤在腿部，对臂力影响不大，饶是这样，雪璃子在到众人身前三四丈处，便即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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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文第一个转过身来，冲向雪璃子坠落方向，印佩随后，两人一青一黑，在草地上并肩急行，天外流云轻功最佳，后来居上，只两步，便和花文并行。花文挥扇击向他右肩井，天外流云身形一摆，被花文抢前一步，印佩寒玉箫一点，点向花文，花文只得回过头来，折扇轻挥，挡过印佩的玉箫。三人这一耽搁，对面的柯良，后面的霍飞霍虹兄妹，与崆峒也同样以轻功见长的柳逸仙也以赶了上来，只有武当天风道长和韩老人，轻功稍逊一酬，被施伐双掌缠住过不来。受伤的云间豹看着虽然干着急，但是也情知赶不过来。
　　柯良因和易施施动手误了先机，此时又被昆仑三杰缠住，霍飞霍虹二人，在奔走中剑便出鞘，直指轻功最好的花文和天外流云，柳逸仙则找上了印佩。
　　印佩窥个冷子，贴地急滚，逃脱了柳逸仙的长剑，从地上一弹而起，射向雪璃子，忽然旁边折扇一点二点三点，三点寒星射了过来，印佩一时收势不及，那三点寒光正印在胸前，印佩一声大吼，玉箫脱手飞出，飞向花文咽喉，花文将身一偏，不防身边两柄长剑一起递出，花文只得回到原位，反手挥折扇斩向玉箫，不料又是一柄长剑蓦地压在他的折扇上，如附骨之蛆，粘住不放，花文一凛，身后两柄长剑已追踪而至，透胸而过。他身旁柳逸仙正对着霍虹微微一笑，忽然那两柄长剑隔着花文的身体一齐递了过来，柳逸仙剑尚压在花文扇下，愕然道：“虹妹……”霍虹手下不停，将剑刺入柳逸仙体内，随即冷然拔出剑来，在柳逸仙身上擦了擦，眼中露出嫌恶之情。原来这几日之中，柳逸仙迷恋上霍虹，霍虹为了利用，稍稍假以词色，便让柳逸仙死心塌地，柳逸仙只道夺了雪璃子便可抱佳人同归，那知道自己却是身死在佳人剑下。
　　那边昆仑三杰同柯良纠缠，已是一死二伤，言老大紧紧抱住柯良的腿，大哭：“老三，看哥哥们为你报仇！”柯良扬腿踢去，言老大骨骼尽碎，双手却如长死在柯良腿上一般，再也不肯放开，言老二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刺中柯良小腹，直至没柄，柯良怒吼，双脚飞踢，言老二不及放手，被踢个正着，柯良猝死一击，使出毕生精力，接连踢中言老二有十余脚之多，言老二被踢得倒飞出去，口鼻全是血污，显见是不活了。
　　另一头的霍飞霍虹连杀二人，立刻朝着雪璃子飞奔，天外流云得了这空子，抢前一步，离雪璃子最近，这几人都是江湖中顶尖儿的人物，出手又疾又快，这工夫的打斗，不过是一瞬间的事，那雪璃子尚离地面不到三寸，霍飞忽然向前一扑，贴地斜飞。他这一扑，无形中就多了身高这段距离，这几人脚程都在伯仲之间，再加上霍飞伏地时伸出右手，向雪璃子够去，又多了一条手臂的长度，就超过了天外流云一分，天外流云扬足向霍飞踢去，剑光一闪，削向天外流云足踝，天外流云缩回右脚，忽然双腿分开，一脚踢向霍飞头颅，一脚踢向霍虹咽喉。他这一式反应极快，霍虹长剑折不过来，只得弃剑，以双掌相迎。霍飞用力在地一蹬，猛地向前一窜，避开天外流云一脚，此时雪璃子离地又近一分，天外流云大急，收招，双腿如风车般旋转，他三人离雪璃子此时不过二三尺远，天外流云双腿旋转甚急，带动气流，雪璃子不过一枚小小珠子，顿时给那气流一带，向外斜飞而去，霍飞一跃而起，直追向雪璃子，天外流云挥掌击向他后背，霍虹双掌内曲，长长指甲，如五只钢钩，照着天外流云头上抓去，天外流云一偏头，霍虹又抓向他脖颈，此时霍飞指尖几乎触到雪璃子，天外流云大急，已不顾自己安危，只顾阻拦霍飞，中个正着，倒下地来。霍飞正朝雪璃子抓去，忽然身后一凉，他转动脖颈，只见自己的妹妹满手鲜血，正冷冷看着自己，一只右手插在自己背后，霍虹冷冷一笑，伸出手来，却是抓着一枚还在砰砰跳动的心脏。霍飞又惊又怒，惊的是兄妹向来形影不离，她竟然偷偷练成了噬心血爪的功夫，怒的是同胞兄妹，竟然下这样的手。霍虹看着霍飞倒了下去，得意一笑，正要去抓雪璃子，忽然心口一疼，摔倒在地，喷出一口血，却是黑色的，忽然想起今天巴布说雪璃子有下落之后哥哥曾温柔地递给了自己一口水，说那是哥哥在沙漠中忍着口渴特意留给自己的。霍虹苦笑，果然是留给自己的啊。
　　于是她也倒了下去，倒下去的时候，雪璃子正好刚刚要坠落地面，却有一只手一抄，将雪璃子握在掌中，她眼睁睁看着那只手向上升向上升，一直看到那人的脸在视野中现了出来，是在昆仑三杰身后跟来的易施施，她看见那张脸上含着笑，两片暗红色的蝶翼翩翩欲飞，却忽然觉得十分凄厉，心在刹那间被刺痛了一下，顿时空了。
　　易施施笑着回头道：“巴布，你做得好，我原先还气你骂你来着，可真不应该。”
　　她语音还是如他们在大漠奔走逃亡时一般清澈甜美，摘下了面纱的脸蛋儿发着快乐的光辉，比当日显得美出十倍，然而巴布看着她站在满地死尸当中言笑晏晏，忽然觉得有种寒冷一直透到了骨子里。
　　他本来抛出雪璃子是为了救她的性命，可是一瞬之间，却是这样的下场，而她站在满地的尸体和血污当中，那张美好晶莹的脸上所露出的笑容却是如此满足欢快。
　　这还是当日他所认识的易施施么？巴布忽然打了一个冷颤，也许她还是易施施，一直都是，错的是他，其实他一直都没有真正认识她，他想起她在逃脱了危机之后还要挟施伐杀鬼脸姥姥灭口，她用尽心机杀白驼双铃夫妇，面不改色，她一路行来，状似与自己一同受人挟持，其实暗地里早埋伏了一切算计好了一切。也许这，才是真正的她。
　　那边施伐已经解决了韩老人和天风道长，众人哄抢雪璃子，对他倒正是一个解脱，可是那帮人鬼迷心窍，却意识不到这个问题。也许那些人，早就没有心，有的只是失去常性的狂热和欲望。
　　施伐笑道：“蝶儿，跟爹爹回家去，爹爹帮你炼雪璃子。这药现在时不用了，爹爹帮你成为天下第一！”易施施扬面笑道：“好！”
　　好字一出，她双手在胸前一划，胸前衣服忽然裂开，数十星光暴射，尽打在施伐胸膛脸上，施伐的脸和胸，很快都变成了湛蓝之色。大睁着眼，不信地看着她，易施施走了过去，轻轻向后一推，施伐倒在地下，他竟早已死去，在那暗器暴射的同时就已死去，只是太过伤心激愤，支撑着屹立不倒。直到易施施推他倒在地下，他两只圆瞪的双眼还直楞楞大张着，流露出不相信的神色。
　　易施施端详着施伐的尸体，忽然仰天哈哈大笑，笑完了，又大声痛哭，哭完了又是一阵大笑。
　　胸前所藏的绝杀暗器，是她母亲易梦君穷尽十余年研制的，专门为了对付施伐，只有一击之力，但是其力无穷，一击必杀。她前面遇见多少困难险阻，多少生死关头，她曾想要把这东西拿出来救自己一命，但是最终还是忍住了。这东西上面，不光有她母亲一生的心愿凝结着，也是她自己一世的愿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