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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章 施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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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郊,难民区。
不似城内伪装出来的光鲜亮丽,每个城市都会有一个这样的黑暗地带,百米之内,挤满了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百姓,他们面黄肌瘦,瘦弱的身躯在夜风中瑟瑟发抖,有人怀抱着稚子,老人眼中满是悲恸。他们的眼神中满是绝望和痛苦,犹如等死般的囚徒。
虽然已是春末,但是夜间寒风依旧凛冽。
夜,还很漫长,如此衣不蔽体的他们又如何能度过这漫漫寒夜?
韩清突然想到自己曾经在陇西的日子。
那次他们部队受到突袭,又无外援,折损了一半士兵才勉强杀出一条血路,逃出了敌人的包围圈。他们为保存实力,避开敌军的追杀,不得不躲进戈壁,深涉沙漠,至少这样不会全军覆没。
那时黄沙漫天,夜晚气温骤降,恨不得能把人冻死,他们不得不把自己埋进土里来保暖,白天气候炎热,除了烈日只有数不尽的黄沙,感觉人都会被晒干一样。那时他们本就是逃命,身上的粮食和水早在战斗中丢了个七七八八,为了活命,不得不杀死陪伴他们许久的战马,以血解渴,以生肉果腹,那也算是过了一段吹毛饮血的日子了。
风吹在脸上,不似沙漠上夹杂着渣滓的风那样痛,但却冷,冷到彻骨。当时他们生活艰苦,却还是有希望的,至少只要他们走出戈壁,就能活下去;而如今,他们的希望又在哪里?他们面对的是只掺杂着几粒米,发馊的粥水;是冷漠无情、鱼肉百姓的太守;是麻木不仁、没有爱心的衙役……于他们而言,不过是坐着等死罢了。
韩清裹了裹身上的衣衫,找一个靠边的位置倚墙而眠。周围的人只是抬眼看了看她,转而又低下头,阖上眼,显然对这个突然出现但浑身狼狈的女子见怪不怪了。
他们本就生活在社会底层,又有什么资格去同情他人?
几千个难民就只有几个施粥棚而已,棚外站着十几个官吏,高声的谈笑着,眼中尽是麻木不仁。此时已到的施粥时间,百姓依次排队领粥,粥碗内稀稀拉拉的散落着几粒米,混浊的米汤内夹杂着草根树皮,甚至带着馊了的味道。
领到粥的百姓狼吞虎咽地喝着这不能称之为粥的粥水,体壮一些的青年将自己的粥水分给体弱的老人,孩子,这丁点粥水自是不能果腹,许多不懂事的孩子饿得“哇哇”直哭,年轻的母亲只能抱着孩子默默垂泪……许是孩子的哭声太过恼人,官吏不耐烦的直接挥鞭,那力度又岂是一幼子可以承受的?
就在韩清想伸手阻止的时候,一男子挡在了那母子身旁,鞭子抽在他的身上,顿时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鞭痕,渗出鲜血。那官吏似有不满,又骂骂咧咧地踹了那男子几脚。
“真不明白大人怎么会管你们这些贱民,直接饿死你们算了,还让我们给你们施粥,真是浪费。你们这些贱民,真是该死。”说完,还向男子脸上吐了口吐沫。“我呸。”
韩清的双手紧握成拳,眼神满是愤恨,心里告诫自己一定要忍耐,现在不能暴露身份,若是自己莽撞说不定还会害了这些无辜百姓,毕竟他们手无寸铁,很容易让这些官吏当成出气筒……
那官吏晃晃悠悠地大摇大摆地走回去,好似还不解气,一脚踢洒了离他最近的装粥的木桶,粥水瞬间沉入地底,只留下桶沿处隐约可见的草皮和零星的米粒。“我叫你们吃,饿死你们算了。”
旁边一名官吏结下腰间酒壶递给他,劝道,“你就消消气,何必和这群贱民一般见识。”
“也就大人心善。”那官吏接过酒壶,咕噜咕噜几口就将壶中酒水喝光,随手将酒壶扔在地上,用衣袖胡乱地擦了擦嘴,抱怨道:“这些年本就是灾年,粮食少产,我们自己吃都不够,大人还偏要拨出一点给这些贱民,还嘱咐我们切不可动,真不知道大人在想什么?”
“你就少说几句吧!”劝解的官吏捡起自己的酒壶,擦了擦,仍挂在腰上,口气也有些冷漠,“妄议大人,也不知你有几个脑袋可以丢。”
后面那官吏骂骂咧咧地说了什么,韩清已经听不下去了,脑海中只徘徊着官吏那一句,“切不可动”。这批粮食果然有问题。
前天她与樱落去乾镇的时候就发现这个粥棚了,那时她就觉得奇怪,以关长兴的性格,鱼肉百姓,加重赋税,强占土地,视百姓为刍狗,怎么可能管百姓的死活?可是他却偏偏建了个粥棚,每天风雨无阻地为难民施粥,总不能为了博美名吧!毕竟他是什么样的人大家都心知肚明。
而且,昨天她与那些病人聊天,得知他们都是从难民区出来的人,而且每天基本上都会有十几个人生病……让她不得不怀疑施蛊的地方就在这里。
再联合刚刚官吏的那句话……这蛊怕是藏在这些米粮中吧!若是这样,一切都解释的通了。怪不得关长兴从不担心自己染病,原来他就是那个施蛊之人;且能控制所有染病之人都是无权无势的普通百姓,这样即使这“瘟疫”再怎么厉害,也不会有人直达上听,一切都会掌握在他手中。
只不过,现在所有的问题只剩下一个——他这样做有什么目的?
肩膀被人拍了一下,韩清警惕地回头,见是慕容傲,才微微放心,收回准备攻击的手掌。
本来打算和韩清开玩笑的慕容傲见到韩清如此模样不由皱了皱眉,问道:“你怎么变成这样?”
韩清的脸上蹭上了灰尘,衣服因为曾经占满露水本就皱巴巴的,韩清因为想更好的伪装难民,又撕破了几角,勉强算是能够蔽体,又弄了些许灰尘,头发也是乱糟糟的,看着十分狼狈。
韩清看了看身上的装扮,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还未等说什么,就见慕容傲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条素白手帕,耐心地为她擦拭脸上的灰尘,眼神中的温柔让韩清的小心肝不由地颤了颤,从回到京都,他们还从未如此靠近,近到她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
韩清的耳垂微微发红,她觉得自己的脸也有些发热,赶紧抽出慕容傲手中的帕子,后退一步,胡乱地擦了擦脸,拉着慕容傲的手就走,“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换个地方再说。”
毕竟一个光鲜亮丽的男子在这里为一个衣衫褴褛的女子温柔地擦脸,怎么看怎么诡异。
因为刚刚太过局促不安,她显然忘了此时的动作已经逾越了君臣的界限。
慕容傲低头看向俩人紧握的双手,不再追究她刚刚没有回答自己的问题,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中尽是满足,即使那只握住自己的手满是灰尘,他却毫不在意。现在的他们能够这样就已经很好了,他不敢奢求太多……
俩人回到前些日子居住的客栈,慕容傲就直接吩咐伙计为韩清打好洗澡水,准备好食物。韩清对慕容傲的自作主张没有说什么,毕竟没有人愿意穿着一身脏衣服,满身尘土地去办事。
韩清换好衣服后打算让小二将这几日穿的那件绿裙扔掉,却看到了刚刚慕容傲为她擦脸的那条手帕,想了想,在水盆中洗净,晾在自己的床头上。
“你这些天有什么发现吗?”韩清还未出屏风,就径直问了出来,脚底如生风般,倾刻就坐到慕容傲对面。
因为着急与慕容傲商量这几天的发现,韩清的头发只是随意的擦了一下。此时披散的头发仍低着水滴。慕容傲没有回答她,从一旁的架子上拿下干净的布巾,直接走到韩清身后,为她擦拭头发。
韩清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却被他按在椅子上,厉声说道,“坐好。”
韩清知道他有些不高兴了,老实地坐好,却说道:“陛下如此屈尊……”
“韩清,你闭嘴。”声音同样地严厉,韩清无奈地撇撇嘴,暗忖,他生哪门子的气啊?
慕容傲低头看她的表情,有些好笑,声音也不由放柔,“小时候我们不也是这样吗?”手上的动作依旧温柔细心。
这和小时候能一样吗?韩清本想直接反驳,可是头上恰到好处的温柔,让她不忍心破坏这难得的柔情,也不再想他们之间的鸿沟,只是闭上眼,享受这一刻的放纵,就如他所说一样,和小时候一样。
小时候,慕容傲虽为太子之尊,对任何人都不假以辞色,唯独对她,温柔的,小心翼翼的,带着他全部的宠溺和爱护,不让她受一点伤害。甚至可以屈尊为她做一些她认为不可能事,譬如:擦头发,绾发。
可是,现在,他已有妻,他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了。韩清心中满是苦涩……她闭上眼,掩住眼中的酸涩,问道:“河工那里查的怎么样?”
“失踪了,全都找不到了。”慕容傲随手又换了条干毛巾,“也不知是被藏起来吧还是被除去了。”
“秦阳说乾镇的男子全部失踪,会不会和此事也有关系?”韩清眯着眼睛说,还未等慕容傲回答,她又接着说,“我倒是有些发现,我和樱樱前天去了乾镇。嘶——”韩清疼得揉了揉被扯痛的头皮,怒视着身后的罪魁祸首。
慕容傲却直接忽略了她的眼神,将毛巾扔在桌上,眼神却阴测测的,“你不是说你去查名册的事情吗?”
韩清自知理亏,眼神也飘忽不定,讨好地笑着,“我就是顺便去看看,然后就看出了一些东西。”见他还是阴沉着脸,又扯了扯他的衣袖,“我保证下次不自作主张了,你就别生气了,何况我是知道瘟疫不会传染才去看看的,我可是很在乎我这条小命的。”
“不会传染?”慕容傲冰冷的脸上终于有一丝裂痕,韩清趁热打铁地将这几天的发现说出来,说完又讨好地加了句,“我保证以后做什么事都是先告诉您,您大人有大量,绕过小的吧!”
慕容傲不理会她的耍宝,却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看来我们真的应该会一会那个太守了。”
现在河工失踪,名册不知所踪,“瘟疫”的爆发,现在所有的线索都集中在这一人身上,他们真的应该会一会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