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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眸中裂变 她的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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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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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藤……"她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
“对不起……"余音微颤。
灰原呆坐了一夜。
很久以前,她曾经幻想过,等欠工藤的还清了,大仇得报了,如果那时还活着,她想要去一个不被找到的陌生世界,静待生命终结。
设想过美好的种种,换来的又是自嘲一笑,怎么可能,犯下的罪过、与组织的牵扯会被记录档案,会像洗不脱的烙印,永远跟着她。
现在心愿实现了,她的脏污过去已被重生的新世界屏蔽。却是在她最不该消失的时候。忽然觉得,她的生命自始自终活得像个玩笑。
灰原冥想了一夜。
如果再一次被压成肉泥,她是否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可原来的那具躯体早已粉碎,她会再次剥夺别人的身体?还是沦为飘荡的幽灵?还是……彻底死亡永堕地狱?最重要的是,她已抢走了现有主人的存活权利,难道连身体都要毁掉吗?
晨光初晓之际,灰原终于做了决定。活着。
那时,她从没想过,卷入的会是一场更剧烈的漩涡。给她救赎的并不是这个世界,而是身边的这个少年。
唯有与这个少年的相遇,是她此生唯一仅有的救赎。
*
略显空旷的巷道,在清晨的余晖里寂静延伸,多了几分淡雾弥漫的清冷。偶尔有三三两两的行人经过,皆是笑着与身边的绝色少年打招呼,少年也一一有礼回应,温润的眉目不见任何的不耐。
灰原只是跟着点头寒暄,偶尔被问话时做出一副女孩应有的怯生模样,理所当然地让幸村代劳,将麻烦的应答工作全推给他。
聪明如幸村,怎么可能看不出她的举止故意?摆明了就是不想搭理无聊多事的路人们。
对,没错,好像除了自己父母外,所有人在她眼中都是能被忽略的路人甲,包括他。这个认知真是莫名让人有些不爽呢。
“这么早,跟小女友去约会呢?”提着菜篮,身形发福的中年妇女,挂着了然的微笑,慈祥的目光里渗出对青春过往的缅怀。
幸村听了一愣,下意识地噙着淡笑,没有正面回答。在外人眼底模棱两可的反应,自然而然地传递出一个错误的概念。
“长得很漂亮呢。”妇女好奇地多看两眼,实在觉得眼前的一对小情侣是如此惊为天人。
知道对方误会了的幸村依旧没有出言解开误会,带了点自己也没察觉的坏心眼,瞥向身边看似羞涩地躲在他背后,实则神游得一直在充当布景板的灰原。
哎,是没听见吗?还真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呢。
“呵呵,她刚来,有些怕生,木下阿姨,别吓着她了。”
“好,阿姨不说了,你们好好约会去吧。”妇女圆润的脸上,笑得意味深长。
“嗯,阿姨再见。”幸村含笑道别。
倒不是幸村故意歪曲事实。只是一旦说出她是妹妹,周围知晓他是幸村家独子的人,难免会进一步追问,终归是个麻烦。他可没有将家事隐私外露的癖好。何况这些事等同于她的伤疤,揭人伤疤这事他更不会做了。
比起这些麻烦,故意引导的误会,才来得无伤大雅吧?反正他可是从头到尾都没说过灰原是他女朋友哟。
*
灰原其实并不乐意出门,对自己要入住的立海大和神奈川没有半点兴趣。但她知道如果自己躲在屋内足不出户,势必会引起幸村雪的担忧,她不想让像姐姐又像妈妈的能给她带来温暖的幸村雪难过,对于这份真挚的关爱,她会竭尽所能地回报。只要是幸村雪说的,她就会做。
但在意的也就是幸村雪,幸村慎人,顶多加个幸村精市,旁人如何与她何干?躲在幸村身后故意低头不语的灰原如是想道,至于他们说的什么她完全没入耳。只是望着陌生的巷道景致,两旁矗立的别墅发呆。
不知不觉又想起了工藤宅的那条巷道,像是剥离了城市的喧嚣,空旷无人得近乎死气沉沉。而这里的空旷只是源自清晨的宁静,透着一种和谐的生气。
终究是不同的。终究有什么是不同了。听着柯南唧歪着新破的案情,或是嘟囔着新出版的侦探小说,或是被她呛得答不上话又对她各种苦笑摇头说着不可爱。那样隐藏着波澜的温馨平静,亦是难忆遥远。
“灰原……”窜入耳边的温润男声,如惊雷般在心湖轰然作响。
她顿住脚步,不可置信地抬头,如入魔障地机械询问。全然不顾少年微带的讶异。“你叫我什么?”
“抱歉,因为叫了你几声妹妹和小哀,你都没什么反应……”幸村下意识地道歉,然而她每个细微表情在心中都不自觉地像是被放映机循环播放了几遍,试图分析出反常的缘由。
“你叫我什么?”她喃喃地重复,对他的回答像是没听见。
“当然是叫妹妹啦。”幸村依旧是风度翩翩地淡笑,像是毫无所觉。“对了,昨天没来得及问你,我可以叫你小哀吗?”
昨晚的情景他竟然不自觉地叫出了“小哀”,后来想着不经同意叫得如此亲昵可能会有些失礼,虽然他们名义上是兄妹,不应该太过拘礼。但问题是,他知道她并没有把他当哥哥,偶尔用与年龄不相符合的通透目光看他的神情就像在看一个伶俐过头的小孩子,让他十分不适应。
在她眼中,他应该就比路人好那么一点吧,他苦恼地想。所以礼节还是不可少呢,至少现在不可少。
“当然。”也许是碰巧吧。灰原暗笑自己的多心,可又不自觉在意。顿了顿,她还是迟疑着开口。“为什么叫我……灰原?”
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任何一个路人都能叫她灰原,她却执拗地在意。幸村在她眼里是最不可能这么叫她的,他是她的“哥哥”,本就应该用妹妹小哀之类的称呼,几乎所有人都以为,灰原这个姓氏被她的父母赋予过什么含义,幸村夫妇总会小心翼翼地不去唤起任何有关她父母的记忆,自然不会叫她灰原。
“呵呵,我只是想说,灰原这个姓氏很好听呢。谁让妹妹总是发呆,都不搭理我,问什么都毫无反应,我真长得如此不堪入目吗?”幸村故作委屈地哀怨,不着痕迹地转移话题。
比工藤大校草还要美丽的人物,他要是丑得不堪入目,那全日本没人能看了吧,这话摆明是扯淡。转移话题这招她可是惯用的老手,真是转得没水平。
灰原干干回应。“怎么会……”
“呵呵。”幸村目视着前方,笑意未减。
既然幸村不想答,这个话题就只能轻然而过。然而,如果是熟悉幸村的人在场,就能发现他的笑容里多了些许深思,晶莹的眸色鸢紫流硕,那是他发现有趣事物而在心中盘算的惯用表情。
他叫的可不只是小哀或妹妹哟。
一般人再怎么沉思,听到自己被人叫惯的本名都会有下意识的反应,这种反应并不受大脑控制,如同条件反射。
就算她改了名字,按理说大脑还无法摆脱对她原名回应的潜意识,然而他有意地叫了几遍她的原名rhine都没反应,表现得好像没听过这个名字。
他叫了rhine,妹妹,小哀,最后试探性地不抱希望地叫了灰原,在此之前他真的以为她没有这种潜意识回应了。
果然,灰原是惯用名吗。是有除父母外的人这么叫过她吗。呵呵,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还是很奇怪的样子呢。
*
一路蔓延的依旧是沉默。
不过习惯了真田弦一郎黑面将军似的寡言少语后,这种相对无言对幸村来说也不是那么难忍受。归根结底应该是灰原本身的性格,以及,他们本质还不熟,没有外人在也不需要时刻假装出一副兄妹情深的样子。
刚走到巷子的尽头,宽阔的马路上,人行灯由绿转红,电话就像掐着秒点一样响起,可以预见自家副部长在电话那头的脸色一定又是黑上好几分,让人看了就忍不住想捉弄呢。幸村掏出手机,按下接听键------
“太松懈了!幸村,你迟到了!”暴吼的声音震得连旁边的灰原都能听得一清二楚,然而她却像没有听到般的,表现出极度反常的无动于衷,幸村并没有注意到这点。
如果是小海带切原接到,一定会吓得瑟瑟发抖,但面前的这位段数太高,面不改色的温柔笑容越发衬得容貌秀丽。“抱歉呐,真田,有些事耽误了一下。”
“再大的事也不能耽误训练。”不赞同的声音传来。
“呵呵,说的对呢,回去我会把耽误的训练补上的。这里信号不太好呢,回见咯。”不等真田说完,幸村切断了电话,喧哗的路口可不是打电话的好时候。
沾满笑意的双眼,本是漫不经心地向身后一瞥,却被放大的惊愕填满。如遭雷击的惊吓。
她到底是什么人?或者说,在她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鸢紫色的双眸再一次掠过复杂。
不顾周围人看疯子般的面色怪异,指指点点,他急急地上前,拽住神情呆滞只知机械般行走的她,这一拽,刚好一辆急速行驶的卡车朝他们贴身而过,擦起的气流带动了一棕一紫的发丝飘舞。
然而当事人却是无所察觉,木然的脸上毫无情绪起伏,没有半点惊慌,更没有虎口脱险的庆幸,活脱脱像被施了蛊。
他不过是接了个电话,她竟然能无视红灯,不在状态地走到路中央,竟然还神奇地没被撞到,看她样子如果不被他拽住她依然能步伐不停地往前走,对来往的车完全视若无睹。简直像个不要命的疯子。
与她之前沉浸在自我意识的沉默不同,她的表现就像被屏蔽了全部感官的木偶,连她在意的名称呼唤也毫无所觉。“呐,小哀……灰原!”
渐渐地,她的神情有些许松动,漂亮的水色双眸直直睁大,溢出了前所未有的恐慌,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一幕。
幸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依旧是人往车来的马路,平静得毫无异常,除了刚刚她在路中央的举动引起过几个司机急刹车时的叫骂,也被他不动声色地道歉化解。
她好像是看到了什么,旁人无法看见的一幕?